栅栏和门前的台阶上都有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屋檐上也不断地有还未消融的雪滑落而下，昨夜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像是为了庆祝着新年的到来，也像是将旧的一年涤去。
今天是新年正月的第一天，一年之初一。
巷子里的日子依然平常，最多是昨夜大家都聚在暖炉边阖家团圆，这是一年中少有的能够与家人团聚的日子。不过除此以外，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除了某些人的心里，会怀着较为特殊的仪式感。
或许是昨夜与家人一并迎接新年的缘故，今早的巷子显得冷清清的，只有几户人家开了门，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这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有一家的姑娘起的很早，精心地沐浴梳妆之后，换上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和服，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老旧振袖，花色和款式都比较单调，腰带是黑色的京袋带，像是妈妈辈的人留下来的。 但这却是这名女孩期盼了一年的心愿。
到了新年，就可以穿和服了，她一直都在等着今天。
刚下过雪，不适宜出门。女孩只好在自己家里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跑到镜子欣赏着自己的身姿。
要是能出门就好了，真想让别人也看看啊，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向外看着巷道。
巷道里积了很多雪，还没有什么人，除了现在正走过她眼前的女孩。
女孩穿的很单薄，仅仅只是在学生的制服外套了件外套，还有一条红色的围巾，不太像是这个时节的衣服，她的头发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发带，在苍白雪地中像一朵鲜艳的花。
那个女孩走过窗前时，忽然抬起了头，看向阁楼上穿着和服的女孩。
穿着和服的女孩略微有点意外，但也并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很 好 看 呦
听不太清声音，但女孩的唇型像是在说着这四个字。
等她回过神来时，那个女孩已经走远了。 ——
女人站在食铺的门前，食铺的门大开着，那个女孩却不知所踪。
她微微皱眉，出门的话，怎样也要把门带上吧，虽然这里的人基本不会做出不好的事，但也不至于能这样的不小心。
不过当她想走进去时，有一道黑影冲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那条灰犬。
灰犬像是认得她一样，摇了摇尾巴，又跑开了。
食铺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就像她走的时候一样，看样子她过的还不错。
她坐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趣，打算回去了。
“您来了呀，新年快乐。”
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人转过身。
女孩在喘着气，像是运动过了一般，她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刚刚她看到了街角处女人的身影，放好手头的工具后就马上跑了过来，她害怕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新年快乐。”女人不咸不淡地回应。
“去哪了?”
“我去帮草奶奶扫雪了。”女孩回答。
草奶奶是居住在巷子尾的一户，她膝下无子女，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和女孩一样，都是独自一个人迎来了新年。
“你收养了它?”女人指了指那只灰犬，它正在墙角边踱步，女孩在那给它搭了个窝。
“嗯。”女孩向灰犬招了招手，灰犬跑了过来，绕着她转圈。
“不怕它咬你?”
女孩摇了摇头，“不然的话，它会冻死吧。就像您收留了我一样。”
这条灰犬年龄很大，瘦骨嶙峋的，毛发干枯，简单的说，就是很丑，一点也不像适合养着当宠物的样子。不过女孩也没想把它当宠物就是了。
“我有东西想要送给您，请稍等一下。”女孩跑上了楼。
送给我?
女人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她不知道这个女孩能有什么东西送给她。
女孩回来了，她的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围巾。
“送给您的新年礼物。”她将毛巾递给女子。
女子接了过来，拿在手中翻看。
围巾的手感很厚实，棉线织的很紧密，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有一些地方织的歪了。
“这可是我亲手织的哦。”女孩得意地说，这条围巾和她脖子上的那条一样，都是出品于她。
女子点了点头，将围巾叠好拿在了手中。
女孩有些失望，她本来想看到她围上去的样子，这条围巾应该会和她很搭吧。
“野犬。”
女子忽然说了两个字。
那条灰犬还在绕着她们两转，在冬天的这间小屋里，或许它也有些无聊。
“您说什么?”女孩并没有听清。
“没什么，走了。”女人起身。
“再见，祝您有一个美好的正月。”
女孩在她的身后鞠躬，送别她的离开。
——
三月份，冬季已经过去，但气温只是略微地回升了一些，依然让人觉得寒冷。
早春的枝叶虽然已经吐露新芽，樱花期还很早，至少还需要再一个月。
女人再一次回到小巷时，食铺已经彻底地空了，女孩不知所踪，灰狗也不见了，她用钥匙才开了门。
她上了阁楼，房间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自己放在这里的那些书也被仔细地分类整理过了，不知道她是不是都看过了。
在书桌上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有一叠日元压在上面。
女人将日元收进口袋，拿起了那张纸条。
“我离开这座城市了，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收留。房租一并放在桌上，可能不太够，还请您多担待。祝您身体健康。
另，听说您的作息习惯不太好，请您注意一下。”
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并不好看。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女子也不想去问，她在时自己都没留意过她，更何况她走了。
女人拉上门，上好门锁，门口食铺的招牌早就东倒西歪了，她没在意，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野犬依然在浪迹漂泊，没人在意去向，也没人关心来自何方，只是在这世界上留下了痕迹。
有一男一女与女人擦肩而过，女人依稀听清了他们话语中的几个词。
“草奶奶”，“昨夜”，“去世”，“家人”。
那个女孩忽然回头，看向大门紧闭的食铺，也许是真的不会再开门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