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尽量不要弄出太大的声音,我和奶奶住在一起。”芙露露说着一些很容易让人误解的话,“说来惭愧,她得了些不好的病,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一副纸牌,好些天也不出一次门,她不喜欢吵闹。”
“是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墨哲帆也在尽力入戏,“她连吃饭和方便都不出来吗?”
“我会把做好的饭放在门口,不一直注意的话她就会拿去吃了,至于方便……会用袋子……”
这设定有点过激了。
“可以了……抱歉。”
墨哲帆低头恳请芙露露的原谅,如此出口询问别人的家事,又一方面地打断,实在不算礼貌。
墨哲帆坐在桌前,实木桌上虽然有很多划痕,却也算整洁,芙露露点了盏煤油灯,倒了杯茶水,便与墨哲帆相对而坐。
“那今晚就麻烦你们了,住宿费……”
“不用不用,”芙露露连连摆手道,“只不过借宿一晚,不需要花钱的。”
“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小姑娘。”
“怎么会……”
芙露露似乎很高兴,她浅浅地低着头,将鬓角的发撩到耳后去,抿起嘴角。
太逼真了,有这演技你还做啥魔法师啊?快去演话剧啦!
墨哲帆感觉这样的芙露露要比平时可爱多了,瞧见她微红的面颊,局促的笑容,指尖与指尖不安地相触,还有盘发上跳出的短短绒发,心里涌起一阵粉红。
“其实,村里很少有外来人,”芙露露小声说,“如果您愿意答谢,可否讲一些外面的事情给我听呢?”
“不胜荣幸。”
墨哲帆便讲起今天在安尼明街的见闻。比如街头的美食和店里的商品啦,飞奔而过的马车和带着宠物散步的贵族啦,还有亲亲抱抱的情侣和天上翱翔的鸽子什么的,又讲到学院的事,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
但不管是什么事情,芙露露都听得津津有味,仿佛真的是一名久困村中、十分向往外界的少女一般,她用双手捧着脸,十分崇拜地看着墨哲帆。
不如说句路上见到了一坨牛粪,让她幻灭吧。
墨哲帆心里偷偷地想着一些损招,但是看着芙露露那样璀璨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却又不怎么忍心了。
“聊挺久了,”墨哲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不困吗?”
“啊!实在抱歉,我听得入迷了,您需要赶紧休息了,明天还得早点起来赶路呢。”
谈到墨哲帆明天就要离开,芙露露难掩失落,委屈巴巴地叹了口气。
啊!不行了!不如留下一夜美好的回忆之后再离开吧!
墨哲帆捏紧了茶杯,被自己心里的冲动吓坏了,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下手!
再怎么也得等十六岁啊,那时候法律就保护不了芙露露了呢。
对了,等十六岁就求婚吧,不,现在就求婚吧!
乌拉!青梅竹马的辩护理由!
欸?
等等。
怎么回事?
他居然想要对芙露露求婚?
发什么神经?
墨哲帆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心说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太奇怪了。
“那您今晚就睡我的房间吧,我想给您织一条围巾,作为饯别的礼物。”
“啊?那怎么行!”墨哲帆压着声音,惊讶地说道,“怎么能不睡觉呢?”
“可是我们家只有两张床,一张是奶奶在用……难道,难道要我们一起……?”
“那就更不行了,我睡这儿就好,睡椅子,这可比露宿荒郊要好得多。”墨哲帆冷静地取过一旁的抹布,将鼻血擦干净。
平民家连卫生纸都没有,真不方便。
“这……好吧。”
芙露露犹豫一会,见墨哲帆态度坚决,只好答应下来,她又回房取了件外套来,给墨哲帆披上防止着凉。
少女你可以再劝劝我啊,我很好说话的……
“谢谢。”
过了会儿,芙露露吹熄了煤油灯,墨哲帆就着桌面趴下,却不怎么睡得着,毕竟先前在马车上睡了那么久,现在实在是太清醒了。
依稀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似乎是芙露露在清洗身体。
鼻血,又流了出来。
哗啦声中夹杂了一些硬物的摩擦声。
墨哲帆有些难受,水声不影响睡眠,但是那种似乎是石块和木头之间的摩擦声,让人十分烦闷,就和泡沫板或者铁丝刮过黑板的噪音一样。
老鼠磨牙的声音吗……
墨哲帆皱起眉,更加难以入睡。
过了很久,磨牙声才终于停止,这时水声也听不见了,四周陷入死寂,只剩下屋外呼呼的风声。
咔、咔嚓——
突然间,开锁的声音响起。
墨哲帆缓缓抬起头,眯眼看向窄小的走廊,原来是芙露露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抱歉,我把您吵醒了么?”
“不,没事。”
芙露露裹着长长的毛巾,头发湿淋淋地贴在小巧的背后,她轻轻地点头致歉,赶紧钻回了屋子里。
好。
墨哲帆已经大致了解了剧情走向,毕竟芙露露的门本来就没锁,开锁声是另一个房间发出来的。
真是老套的手法,要是电影都照你们这样拍,贞子大战伽椰子都能大火了。
总之,就让我来看看你们准备玩什么花招吧。
墨哲帆直起身,打了个哈欠,擦亮芙露露留在桌上的火柴,点燃煤油灯,静待“奶奶”的到来。
“十二点的钟声……还未敲响……”
哟,来了来了。
“说什么呢老太婆,听不见,凑近点说。”
“?”
“我说凑近点。”
“陷入绝境的旅行者……您需要什么帮助……?”
“能正常点说话吗?你说话好多省略号啊。”
“……”
房门吱呀地开启,从中走出一个伛偻的老人,她缓缓走到墨哲帆面前坐下,那姿容苍老得不像是活人。
“您看上了我的孙女,您愿意花多少钱买下她?”她的嘴皱巴巴地开合,说出的话也不像人话。
“怎么个说法?”
墨哲帆有些惊讶,真是出乎意料的情况。
“八十枚银币,您觉得好吗?”
真棒,芙露露你听见了吗,你能卖两颗五十分的红宝石欸!
“要是芙露露走了,你要怎么活下来?你不是一直靠你的孙女养着的吗?”
“如你所见,我可活不了多久了,我要拿这笔钱多干点想干的事,还要买个好点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