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曾经身负血海深仇是活下去的理由,那么如今大仇已报,生前事已了,是不是就不再有活着的意义了呢?
男子跪在昏暗的客厅里,月光透过敞开的门照了进来。手中反射着冰冷月光的太刀深深地**木质的地板中。浅色的地板上是一块又一块,星星点点的黑色斑块,墙面上也不外如是。
我现在为什么而活?男子心中自问道。源死了,樱也死了。冰冷的家族中,最后一丝温暖都给不了自己。要不,我去找他们吧?
“你这恶毒绑匪听着!我们已经把你包围了,赶快放了三日月大人的家属,否则你必定死无全尸!”十个家丁领着六名新军进了院子,朝跪在那里的男人喊话道。
男子闻声,抬起来低垂的头,捋了捋额前潮湿的长发,望向角落里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一个很年轻的母亲抱着两个小男孩。
“你们一定想活下去吧?”男子磁性的嗓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年轻的母亲畏惧中将自己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祈月大人”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但又有一丝坚定“求求您放过我们吧。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男子自嘲似的笑了笑,站起了身,顺势拔出了长刀。家丁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剑,几名新军也随之举起了手中的枪械。
“我杀了你丈夫,你们家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即使你知道最开始错在他们你也会恨我,我知道。”
如解脱般的笑容挂在祈月的嘴角。这一幕让三日月夫人险些哭了出来。并奋力将自己的孩子推到了身后。
“放心,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们”祈月叹了口气,径直走了出去。脚上的木屐与损坏的地板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众人耳中,就如同恶魔的低语。
“不许动!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就要开枪了!”为首的一名新军看见这一幕向祈月喊到。
“我,祈月千羽,今天要与你们这十个虚伪的家伙决斗。”祈月千羽提起手中的长刀,横指向身侧,抬起了下巴,蔑视地望着那十员家丁。
为首的新军望向了家丁的头目,只见家丁头目一脸的愤怒,便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暗示其他几人放下枪,准备看热闹。
“混蛋!居然这么嚣张,好,今天让你死个痛快!”家丁头目阴狠地望了祈月千羽一眼。“大山,你上。”
名为大山的壮硕家丁瞅了一眼头目,握紧长刀走向前去。
站定,大山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只是一个眨眼,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几道刀芒闪过。一个球形物体落在了地上,滚了一圈,随即,壮硕的身影倒了下去。
“你们一起上吧”祈月千羽将刀上的血渍在手臂上擦干,面无表情道。
家丁头目怔了怔,紧接着,丑陋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废物!给我上!”
话音未落,那道如血人般的身影便好似鬼魅一般冲入了人群之中。在空荡的大院里激起一朵又一朵血色的浪花。
几个新军睁大了眼睛,急忙举起枪倒退着瞄准,开枪。
全空了!
“快射击啊!快啊!”家丁头目捂着被斩断手臂的断口,嘶声力竭地朝着几个新军吼着。
不行,快填弹!几个新军使了吃奶的劲把火药捣进枪口,再度瞄准。
接二连三的五声枪响,五个人全都着躺在了地上。
为首的新军见只剩下自己一个站着的人,一咬牙,看着冲来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他将枪举了起来…
祈月千羽冲向最后一个新军,长刀已经被按在了腰间,随着一阵火光,长刀出窍…
黄铜子弹被迎面劈成了两段,一段不知飞向何处,另一段击中了千羽的左腿。
而那名新军,看着自己飞出去的双臂想要发出痛苦的喊叫声,却发现出不了声了。鲜血如泉涌般从他的颈部喷薄而出,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了。
身后,倒在地上的家丁头目此时已经压制住了断臂的疼痛,突然暴起,将身边的长刀挥向祈月千羽。
腿部的疼痛降低了灵活性。祈月千羽躲闪不及,背上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紧接着,千羽转身将自己的佩刀扔出,精准地贯穿了家丁头目的头颅…
我又没死…祈月千羽呆滞,着用尽全力支撑着身体,跪坐在地上,微微抬起头。
噗嗤一声,一把长刀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想带着孩子活下去!”年轻的女声哭着带着千羽的意识,远离了耳畔…
鲜血顺着刀身淌了下来,形成了一片小水塘。口中也有腥甜味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落在水塘中。
滴答…滴答…滴答…
不怪她,只是不早了,我也应该去找源和樱了…
自述
我叫祈月千羽,今年23岁,男,祈月家,或者说曾经的祈月家的第一继承人。
我在家排行老大,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排第二,妹妹最小。
从小我与弟弟关系很好,他很依赖我。因为父亲十分严厉,母亲当时怀了妹妹,一直被看护着,家丁在我们面前也十分拘束,因此弟弟身边唯一的温暖就是我。
弟弟叫源,祈月源,两年前,他18岁,我21岁,他被人当街杀死了。杀他的人是当初三日月家大少爷,之前的家主,现在的死人所雇的歹人。只因为弟弟的文采出众,而三日月家的那位十分嫉妒,仅仅因为这个!这是我后来在杀死那几个歹人时从他们口中问出的,我一直记在心里。
母亲在生完妹妹后两年就因病去世了。妹妹很漂亮,容貌也像极了母亲。妹妹和我关系也甚好,她经常向我讨教剑术,但与弟弟有些许生疏,因为妹妹调皮,爱舞刀剑,而弟弟则好文书。我与她甚是亲密,甚至最后还因为其他事情,发生了……
妹妹叫樱,祈月樱,今年17岁,一周前,她自杀了。她在16岁时被前来拜访的三日月家主看上,要纳作妾。父亲的弟弟,叔叔看中了三日月家的一处船坞,要入资其中,因而背地里与三日月家主谋划好,最后定下,将妹妹于一周前嫁给他。妹妹愤怒至极,后来几近崩溃,几度欲轻生以了此事。直到一周前,妹妹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她将我带离了家中,在我的酒里下了药,与我发生了什么,我次日清醒过来才明白……
第二日晚,妹妹在三日月家的仓库悬梁自尽了…
我恨他,那个害死了弟弟,害死了妹妹,害得我背离武士之道,害得我犯了人伦禁忌,害得我叛离家族的混蛋。
三日月太郎。
他现在已经是几十块拼不出人形的碎块了…
“祈月,快跟上啊。”不远处前方的一个黑皮妹,或者可以称之为109辣妹的人,一脸不耐烦地朝身后的祈月招手。而祈月,则显得有些许害怕,只是一眨眼,这惧怕便转换成了茫然…
109辣妹,原本属于涩谷特产,涩谷109服饰百货公司将之创造再由安室奈美惠打响名声,最近火便日本各地的美黑风格辣妹。
现在成功火到了东京池袋。只能说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审美,或许只有在日本那种社会压力巨大和一般家庭氛围不太和睦的国家,这也才能成为一种非主流形式的潮流。
祈月茫然了,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地方。她忽然驻足而立,环顾了一圈四周,一道巷子,前面的巷子深处是一个丁字路口,两边应该还是巷子,回头看了一会儿,现在是傍晚,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零星还有有几辆轿车穿过。
轿车?什么是轿车?我为什么知道那个东西叫轿车?等等,我是?祈月千羽?
似乎十分的不确定,祈月思考着。
啪!一瞬间的冰冷后,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传来。先是一股心理上的畏惧,然后是生理上的屈辱感,再紧接着,一种来自更深处的愤怒传来。
“你这白痴,快跟上,别磨磨蹭蹭的”黑皮妹擦了擦手掌,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这个丧失妇道的女人胆敢打我?
祈月下意识的将左手按在了腰间。什么都没有?我这是在想什么?
她低头望去,看见胸口的凸起,只能看到自己鞋的二分之一部分。
这?怎么回事?我怎么隐约记得自己是男儿,为何现在却是女儿身?
“喂!你这家伙!听到了没有啊?”前面的黑皮妹刚准备一脚踹向祈月,却被祈月那目光中的冷漠吓了一跳,没踹下去。
瞅了一眼黑皮妹,又看了眼自己披肩的长发,祈月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将其扎成了马尾。
皮筋?这个东西好像很熟悉,但我应该没见过才对。
还有这辫子,不是被…马尾辫没问题啊,我脑子抽了?
“千羽同学,行啦行啦,刚刚那一巴掌对不起,但咱们不是说好了晚上跟我过来的吗?”黑皮妹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一样,笑着轻轻地摸了摸祈月被打红的脸颊。看起来就像是交好多年的好闺蜜。
毕竟两万円啊。只是把这个有从没听说过的姓氏的废物带过去,就能拿这么多,至于发生什么又不是她指示人做的,关她什么事?不过啊,那几个Dollars的成员真是出手阔绰啊。想着,黑皮妹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她拉着祈月的手,而祈月也正想着从这个黑皮的丑陋女人身上看看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便跟着她默默走向了巷子的深处…
与此同时,巷子深处。
“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大哥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毕竟是找门田干部和那个埼玉县的家伙他们的麻烦啊?”
“不可能的,自咱们从黄巾贼那里出来,到现在也没出过什么事”
一群服装各异,拿着手机和罐装饮料的青年聚集在几个废弃的油罐桶旁交谈着。
“完了!”其中一人手机屏幕中出现了一个被打得半死的邋遢发胖青年,这就是他们的老大。
“老大被静雄干掉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那个说没事的成了乌鸦嘴。
“那这次让那个高中生小太妹带给老大尝尝的?…”
几人突然沉默了,互相望着,意思不言而喻。
“毕竟两万円花了,总不能白给吧。就当我请兄弟们洗了个泡泡浴。”一个叼着烟,额头有一处刀疤的中年男人从边上站了起来,“就算老大暂时栽了,咱们不是一样能在Dollars吃香的喝辣的吗?等老大回来再请他一次就行了。”
两万円就搞到一处容身之所,男人觉得很赚,毕竟这次从栗楠会卷了上千万,够他挥霍不少年了。
一众混混闻声相视而笑,露出了猥琐的表情。
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远处走来的二人,说了一句“人来了,”几人的目光全部转向不远处的转角。一个黑皮妹拉着一个同样身穿深蓝色校服的少女走来了。
少女身高似乎有一米六出头,在日本算是高挑的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很干净利落。在街灯下,是雪白的皮肤和霓虹人少见的瓜子脸,长长的睫毛,一对棕色的大眼睛嵌在几近完美的脸上。翘鼻之下是两片粉色薄唇。
“这是哪个外国大明星吧?”刀疤男子咽了咽口水,他在想这真是两万的货?二十万都少了吧?随后反应过来,我这波血赚!
周遭的几个青年也都看呆了,只感觉这个少女好像和当红偶像歌手圣边琉璃差不多漂亮,不对,因为脸型比较少见,这显得比圣边琉璃还好看一些!
“呦!那边的几个,人我带来了。”不远处的黑皮妹摆了摆手,刀疤男子走了过去,暗中招呼旁边的几个不良青年过来围住了祈月。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福泽谕吉给黑皮妹“下次还有这种好货记得弄过来,全是这个价。”黑皮妹接过钱,比了个ok的手势“她叫祈月千羽,现在是一个人在东京,按你的要求,她家里人好像都是那种几个月不发一个消息的。你们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了一眼在人群中望向自己的祈月千羽,黑皮妹笑了笑“祈月,你答应我的事已经做到了,现在随便你咯,那我走了。对了,你要玩的开心啊。”
现在,将近十个男人围着祈月,目光从她的脸上一直扫视到小腿。
刚刚那个女人,纱织,相当于是把我卖到这种地方了吧,真是可恶。对了,她叫纱织。
如果是我原本的躯体,根本不用怕这些人的。也就是说现在这具身躯不是我自己的?
祈月迷茫的目光忽然一颤,脑海中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妹妹,别怕,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刀疤男从人群外走了进来,笑着站在了祈月的面前。约莫一米八的身高使得祈月的目光刚刚和他的喉结平齐。
看着那胡子拉碴的下巴之下上下翻滚的喉结,祈月感到一阵恶心。
怎么办?他要做什么?如果是曾经的我会怎么做?
脑海中闪过的星星点点忽然汇聚起来,向中心钻去。那几乎要令人死去的痛楚直接爆发出来,在祈月的头颅中爆炸。
祈月疼得不由得倚在了墙边,仅靠着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没喊出声来。但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
“这就哭了?”
“不是吧?我们有这么可怕吗?”
“应该是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吧”
周围不良说着话,但祈月却一句也没听见。
“既然知道要发生什么,那就自己脱呗”
刀疤男也蹲了下来,挑起了祈月的下巴。
然而,两个人的记忆冲撞着,交融着,最后化为一体平息了下来。
祈月的双眼逐渐睁开,原本棕色的瞳孔冒出了一圈腥红,乌黑的秀发忽然白了一片。然而在阴暗中,没人看见。
祈月千羽直视着面前这个勾起自己下巴的男人,那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围的不良只听见一声平静得让人害怕的女声。
“我已经死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