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透过了树林的缝隙照射在刃牙脸上。刃牙眯了眯眼，伸手挡住了刺眼的光线。他看到孟青像个雕像一样坐在屋顶的边缘，好像从昨天见到自己时就是那个姿势。
「好像他昨天还和我喝了一杯？」
刃牙有点不确定，毕竟自己的记忆力不是很靠谱。
孟青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刃牙醒了。
孟青：“可以走了？”
刃牙：“好。”
树海里很安静，而在前方带路的孟青也不主动说话。
刃牙：“有多远？”
孟青：“不知道。”
刃牙：“那要多久？”
孟青：“三个月。”
刃牙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无尽树海真的无尽呢。”
孟青：“你，慢，九个月。”
刃牙理了理这句话的意思。
「我走的慢，得九个月？」
在这见鬼的破地方走九个月？那当然不行。
刃牙：“那我们快一点吧。我不喜欢树海，感觉这地方随时都可能冒出个什么一口獠牙的怪物。我在边……”
孟青回头打量了一下刃牙，似乎是在估计他能走多快。
孟青：“好。”
刃牙话说到一半没能马上理解孟青的意思：“好？好什么？”
孟青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奔跑起来，然后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就一下子荡出了十几米。
刃牙突然就明白好什么了。他同意了走快点的提议。
刃牙：“等等我啊！”
刃牙追着孟青的背影在奔跑，没修整过的地面，这里高一截那里低一截，让刃牙有些难受。
「他抓着什么荡过去的？」
除了落叶就是树干，刃牙看不到什么能用的东西。只能一个劲地跑着，跑着，和跑着。
「拼体力？啊行吧，那就拼吧。」
孟青的身影越来越远了，密林遮蔽了视线，让刃牙不敢松懈。好在孟青一直在移动，能时不时看到他的身影来辨别方向。
刃牙的脚步突然顿了下来，他闻到了血腥味。这味道他很熟悉，他连牙齿都被鲜血腐蚀了，当然会熟悉这个气味。
但孟青并不打算让他停下，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理会，别停下。”
刃牙再次奔跑起来。
缺了一条手臂让他奔跑的有些费劲，维持平衡要多花一些力气。刃牙在奔跑中看到了血腥味的来源——一只只剩下半个头的巨大黑熊。下嘴唇和牙齿露在外面，上半部分没了，伤口整齐地就像是被一刀切下来一样。
刃牙估算了一下它的体重，可能上吨了，这种体型毫无疑问是魔化种，比自然种要大两到三倍。
刃牙没有听到它倒地的动静，要么是它本来就趴在地上，要么就是孟青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跟它交战了。
「影庄的人都是这种怪胎吗？」
刃牙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他觉得这头熊能打自己这样的，打三十个还能毫发无伤。
“快点。”
孟青的催促打断了刃牙的思考，又继续着全力奔跑。
但刃牙始终只能看到孟青若隐若现的背影和他看都不看一眼的战利品。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刃牙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直在不停地转着。
「为什么，我差他这么多？」
「因为星河之力？」
「还是因为他是影庄人？」
「即便在鹿丘军团里我能排到第三又怎么样？」
「团长和陈苍，跟他比起来，又是怎么样？」
刃牙喘着气，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越来越慢。
刃牙不服，不服自己心中所想，不服自己的渺小。
刃牙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动静，火焰在燃烧。
模糊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楚，脑海中一直跳动的想法也停了下来。他看到前方点燃的篝火。树枝上串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因为切割的整齐地跟个长方体一样。
刃牙坐到了孟青的身边，用削尖的树枝串起了另一块切割的整整齐齐的肉块。
他注意到太阳最烈的时候刚过去。自己大概追着孟青跑了六个小时。浑身是汗。
肉块上滴落的油脂让刃牙感受到了饥饿，刃牙看到了不远处的白熊尸体，尸体上的伤口仍然整整齐齐。
「是什么神兵利器吗？」
「吹发即断？」
好像有点离谱了。
刃牙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想着自己还没见过他的武器，没有佩剑，没有弓和箭壶。除了一身漆黑的衣服外什么都没看到。
刃牙：“我能知道您用的什么武器吗？”
刃牙下意识地使用了敬称。
孟青挽了挽左手的袖子，露出了左手上的金属物体，像个铁盒子一样扣在上面。
刃牙突然想起了当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抬起左手对准自己，那可能会是自己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刃牙：“这是什么？”
孟青：“银切刃。”
刃牙还是没懂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孟青将左手对准了一根树枝，发出了细微却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接着刃牙看到了银色的光，像是线，然后是切口整齐的树枝截面。
好吧，好像明白了点。但是感觉会很难用，肯定比那些仅存在于武器架上的滑不溜秋的软剑还难用。
刃牙：“感觉会很难使用。”
刃牙掏出了一柄短刀给孟青看。
孟青看了看刃牙的牙齿和空荡荡的右臂衣袖，评价道：“它很适合你。”
刃牙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个跑了几个小时的人，衣服上看不到一点汗渍，脸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刃牙：“影庄人，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孟青：“普通人。”
刃牙觉得他的意思应该是：都是普通人。但即便这样刃牙也摸不准普通人的含义，对孟青来说，普通人的定义是什么？
刃牙：“你说的‘普通人’是什么样的？”
孟青顿了一下，接着用另一种不一样的语气说：“他们会流血，会流泪，有着自己的想法，有着自己的信仰，有着自己的感情和欲望，他们是自由的，他们做自己的主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要什么，知道自己是谁。”
不一样的语气，就像是，在模仿某个人说话一样。
「也许孟青是他们之中“不普通”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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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气和碳燃烧，产生二氧化碳。但如果氧气不充足却一直维持着高温，就会产生一氧化碳，而一氧化碳对人类来说是有毒的。这就是为什么关着取火容易中毒，为什么壁炉的开口需要这么小，我们生活里的很多现象都有着它的理由。将这些结合起来，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侍卫颜凛恍然大悟，然后又有些佩服：“我还以为这些天书，除了三王子和小国王陛下没人能看得懂。您真厉害。”
这马屁拍白金石很受用，白金石哈哈一笑：“你只是太认真而缺少了一些联想罢了。”
颜凛：“三王子说，这些东西，我既然有机会接触，就应该多学学多看看。但这几年我只觉得我在看天书。”
白金石：“听说他常常会来地下城。他和小国王应该关系还不错。”
颜凛：“我在海门长大，那里的生活并不安稳。我没有这样的机会去学习，但三王子把我带进了宫，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强盗和戍卫狗腿。”
白金石：“但老国王处死了三王子，然后呢，你怎么没被遣回？”
颜凛：“我经常到地下城，小王子认识我。他当时就说了一句‘我缺一个这样的侍卫’，然后我就被留下了。”
白金石：“听起来运气不错。”
颜凛：“三王子说，这些技术光让‘王种’研究是不行的……”
白金石疑问道：“王种？”
颜凛：“就是剑皇军，但三王子从来不那么称呼他们，三王子说，他们并不等于是军队，褪去了剑皇军的光环之后，他们也是人，纵然有着缺陷，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生命，而不是纯粹的军队。”
白金石：“我想，小国王的看法也差不多就是这种，不过，为什么要叫‘王种’？”
颜凛：“无名王制造了王器，来保证国王的地位不被动摇，而后又制造剑皇军来确保国王拥有绝对的武力。他们是无名王制造的人种。”
白金石：“海门的戍卫部队，是什么样的？”
颜凛：“它们收着额外的税，还总会和当地的海蛇帮串通起来敲诈勒索，其他沿海地区也都差不多，但凡家里有点钱都会想办法离开沿海地区，您总在第一线可能不清楚戍卫部队是个什么东西。”
白金石：“大概能理解，第一线有边军，戍卫部队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第二线鱼龙混杂，戍卫部队都得夹着尾巴过，而沿海一线没人关心对吧？”
颜凛点了点头，虽然他的家人早就搬走了，但他还是会关心这些，他不会承认他记仇。
白金石：“对了，小国王要让剑皇军去驻守鹿丘，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颜凛：“第一支剑皇军四十人已经准备好了，也许这几天就会见到他们。”
白金石：“第一支？”
颜凛：“陛下还要组建另一支，在东弦城外修建要塞驻防。”
白金石若有所思：“这个举动透露出的信息不少啊，看来不需要多久，陛下就会整治戍卫部队了。”
颜凛脸上写出了问号：“哈？”
白金石：“西境的局势无法控制了，可能内战就要开始了。陛下不相信戍卫部队能对抗西境，甚至可能怀疑戍卫部队跟西境有牵连。都要动用剑皇军了，那他肯定不信任戍卫部队，戍卫部队肯定得遭殃。”
颜凛想了想，嗯，没什么毛病。
白金石：“你有个好机会，可以跟陛下申请一下，给你个位置，让你回到家乡治治那些‘戍卫狗腿’。”
但颜凛摇了摇头：“让其他人来做也可以的，结果不会差多少。而且我想留下来。地下城的事情更重要。”
白金石：“哦？”
颜凛：“三王子说，光靠王种是无法把起源科技的未来打开的。王种寿命短暂，光是学习那些知识就得用尽一生，起源科技需要人类。而我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我得好好学习。”
白金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话打击他。
「可是你愚钝，没有天赋。」
白金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有这个天赋，而且自己注定无法离开地下城，自己反而可能会是那个起源科技需要的人类。
白金石取下另一本书籍。
「我仍然能为剑龙奉献我的一生。」
-
利昂站在庄主的门前。
利昂觉得自己可能忘记了什么事情。
这熟悉的感觉，让利昂马上摸了摸自己身上。
利昂找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仍然是影子那一手好看的字。
「天罚永不到来。」
利昂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入了树海。
「希望今天能遇到点好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