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门的那一刻,勒维恩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另外一栋建筑里。
房间内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与其说这是一个起居迎客用的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地牢。
房间内的照明全部由细长的蜡烛进行,而房间的四周,更是摆满了大小的金属囚笼,囚笼内也摆有被囚禁着所用的必需用品,只不过现在里面空无一人。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也和一个破旧而阴暗的地牢没有什么区别。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圆形的白色宽软大床。
而建筑的主人,魅魔村的村长,曾经的艾德里安娜公爵,正随意地躺在圆床上。
叶月拉着勒维恩入门之后,便是在门边静候。
“嗯?余好像嗅到一阵非常好闻的味道……”
话音未落,勒维恩便是感觉自己的身子右侧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艾德里安娜从床上消失,一下瞬移到了他的右侧,贴在他身上,用鼻子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啊……这是,满溢的精气的味道,和那些孩子果然不一样——”
勒维恩则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叶月则是不动声色地把勒维恩拉到自己身后。
“舍弟第一次见公爵殿下,有些失礼,希望公爵殿下见谅。”
“嗯?你的弟弟?——就凭你的那个落魄家族的血脉强度,也能生下人类吗?”
艾德里安娜似乎丝毫不在意叶月的感受,就这么说着略带羞辱的话语,走回了床边,又打量了两眼勒维恩的宽大衣着。
“哼,想也知道…”
“看上去,你的家族已经落魄到给你弟弟做身合身衣服的办法都没有了”
勒维恩感到叶月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微微颤抖着。
“罢了,极东这种偏远的荒凉之地……不谈了,话说回来,余所要的贡品,都带来了吗?”
叶月克制着自己,从袖中取出一小包淡黄色粉末,躬身上前,将其递给了艾德里安娜。
艾德里安娜将那包粉末包装拆开,倒入装有纯水的高脚杯中,摇晃了几下,随后便是仰着头一饮而尽。
“啊,啊啊——”
喝下那杯水后没多久,她浑身开始微微颤抖,身体不住地后仰,眼睛圆睁着向上看着,忍不住地叫出声来。
同时,勒维恩也看见,艾德里安娜本来有些泛黄消瘦的面容和身躯,如同被注入了魔力一般,开始逐渐地变得白皙而丰满。
“这…商队上,到底运输的是什么货物……”,勒维恩在稍远处,心中极为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叶月则是站在一旁,垂着眼,静静地看着。
“啊……”
过了一会,艾德里安娜才回过神来,看向站在她前面的叶月。
“很好,很好——”
“这次的质量,要比上次,更加好了不少……”
“看来,那些跑到人界去的废物们,还是有好好的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职责的……”
她的眼神飘向了一旁的勒维恩,舔舔嘴唇,“不过,总以这些粗糙的替代品来勉强果腹,还是会让余感到难以满足啊……”
“——公爵殿下,货您已验毕,您可以在这份查收文件上签字了”
叶月像是打断她的话一般,从袖中抽出两张叠好的纸,递给了艾德里安娜,让她在上面签上了名字。
“那么,公爵殿下,我们去仓库结清货款——”,叶月背身要走。
“等一下!”
叶月停住脚步,转过身,“还有什么事情吩咐么,公爵殿下?”
艾德里安娜缓缓地走了过来。
“极东的商人,你说,他是你的弟弟,是么?”
她双手捧着勒维恩的头,让他仰头看向了自己的双眼。
“是的,这是舍弟”,叶月感到有些不对劲,试图过来拉开勒维恩。
但等她刚走到一半时,却被艾德里安娜的尾巴拦在了原地。
“你叫什么名字?”
叶月心中咯噔一声,刚要开口替他回答
“他叫——”
“闭嘴!我是在问你吗?极东的商人?”
叶月咽了口口水,生怕勒维恩老老实实说出本名。
“我、我叫夕……”
勒维恩结结巴巴地回答了艾德里安娜的问题。
“呼…”,叶月听到他用了自己提过一次的本来要给他取的极东名字,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是她的弟弟?”
“嗯,是,我是她的弟弟——”
“可是,余怎么感觉……”
”你身上,除了好闻的精气的味道之外”
“还有一股,既让余讨厌,却又让余感到熟悉的,淡淡的魔力……”
勒维恩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熟悉的魔力是什么。
作为和自己的母亲战斗过的她的手下败将,怎么可能会不熟悉自己身体里继承于母亲身上的魔力?
“嗯…简直就像是——”
艾德里安娜逐渐眯起双眼,盯着勒维恩那清楚地表现着害怕的脸庞。
突然,勒维恩感到自己的脑海中像是被谁扔了一颗炸弹,感到一股极大的震撼感在自己脑中迸发。随后,双耳便是充满了“嗡嗡”的响声。
倒下之前,他看到的是慌忙大喊着冲过来的叶月,以及——
一个在房间门外探出半个身子的,戴着兜帽,裹着一身黑色长袍的人。
她兜帽下那双盯着自己的双眼,正散射出妖异眩目的猩红光芒。
最终,他眼前一黑,就这样昏迷在地上。
…
勒维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那个时刻有人挂念关心着他的魔王城。
明明只是从家中离开了一天,他却感觉像是好像离家了许久一样。
在家中度过的每一个开心、幸福、温馨的时光,此刻一幕幕地在他面前闪回着。
他感到一种极大的,因为离别而产生的窒息感和恐怖感。
而在他脑中出现的最后一幕,是他的大姐艾莉卡在她的卧室里,抱着枕头,小声地抽泣着的画面。
他一阵心酸,想立刻跑过去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却是一脚踩空,猛地向下跌落。
“姐姐!——“
勒维恩猛地坐起身。
“呼……呼……”
他喘着气,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噢,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转头过去,一位手里拿着长蛇杖的黑暗祭司打扮的人,正坐在他床边的木椅上,玩味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