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让整个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橙色,云朵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给还未黯淡的星辰拉上帷幕.
早晨,山野间雾气缭绕,已经能隐约看见无剑谷弟子们练功的身影.
王雪踏着台阶,迎面撞见三个扛着扁担搬着俩大缸的小孩.为首的小男孩看见了王雪,展露出童真无邪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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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姐!大师姐!"若是以往早就上前冲进王雪怀里的小女孩,叫白鹭.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缸,说是小,对她的体型来讲,也有些勉强
还有一个沉默不语的小男孩,只是呆呆地看着脚底的地板,被旁边的男孩悄悄用手戳了戳腰间.
"槐慕!快喊师姐好!"
"哦!哦......师姐好"槐慕慌张地抬起头,又微微躬下腰,让肩上的扁担失去了平衡,引起一阵骚乱
"石颜!你看你,站稳点,粥都快洒出来了!!!!"
"又不是我的错,是槐慕他......哎哟快扶我一下,站不稳了!"
王雪无声地向前,用掌心托起扁担的一头,便使其重新恢复了平衡.
"谢谢大师姐~~"白鹭弯着着月牙似的眼睛,娇笑道.
"辛苦了"王雪说道,眼前这三小只,是专门负责门派的饮食起居的,年龄较小加上修行天分不够而被分配来打杂.
而后王雪缓步跟在三小只旁边,而台阶上早已没有位置,她即在旁边的草地沟壑行走,如履平地.
"到了"
"师兄师姐们~~~开饭拉!!"白鹭抱着石缸蹦跳着从练武场旁边进入,一边用银铃似的声音高呼着.
身穿灰衣的弟子们听闻后,渐渐收回架势,在原地平复了气息之后,才慢慢向白鹭这边聚拢过来.
这是谷中修炼的规定,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要先学会平复自己的气息,进而平复心中杂念,从年幼时便养成如此习惯,以后不论天赋能让人走多远,起码路子不会歪.
但毕竟是少年心性,有些男孩在吃馒头喝粥时忍不住想与人攀谈,还没开口就被一个细柳条打在嘴上.
"哎哟!"
正是那个不久前在王雪面前割发明志的少年,过了几天了,头发末梢渐渐内卷,白皙的脖颈在发隙间若隐若现.
此时少年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他一般.
被打的男孩估计是惯犯了,知道规定,立即沉默无言,埋头猛吃.
"做一件事即把全身心投入进去,吃饭便吃饭,练功便练功."少年环顾四周说道,估计还在找偷笑的人,
有一个年龄更小的男孩缩着脖子举手,问道:
"梅寒师兄,太难了,我办不到怎么办?"
梅寒走近小男孩,小男孩吓坏了,双手捂着头缩着脖子,看起来极为可爱.
梅寒蹲下身,轻轻拨开他的手,与小男孩明澈的双眼对视着."那就看着它,旁观着你的杂念,任它撩拨,他会像海浪一样,退潮涨潮,一直伴随着你,但只要不去应对,它就拿你没有办法"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样子,随后看着梅寒的眼睛,咧着嘴笑道:"师兄眼睛真好看,欸嘿."
"伸出手来"
小男孩平时习惯了听从师兄的指示,反射性地伸出手,被柳条打了手心个结实,声音很响,但力度却很轻柔.
王雪站在不远处静立,看着梅寒眼里泛着温柔的光,开口说道:"你方才,起了杂念"
开心,幸福的情绪,也是一种杂念,是修真人所不允许的.
梅寒闻言偏过头去,站起身,没有理王雪,而是继续迈开步子在进食的师弟师妹堆里穿行.
"灵媱,可不许再吃了,忘记"饭食八分"的规定了吗"梅寒对着一个女孩说道,女孩嘴里叼着一个馒头,手伸向下一个馒头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缩回手,有点难为情地咬着嘴里的馒头.
人的七情六欲是修行之道的阻碍,虽说是阻碍,但也不是不能利用,对于七情则用"内观"的形式使其平静下来,而食欲,困意方面的生理欲望则以适当满足,留下一部分未尽然,只因欲望是一个只会大不会小的容器,若经常过溢,则往后越发难以填满.
虽说道理是这样,但师弟师妹们可能并非理解其中奥妙,只是照着严厉的梅师兄嘱咐去做了.
而带饭来的三小只虽不是内门弟子,却也照着内门弟子的样子吃饭,不时向一些被梅寒师兄教训的弟子,投去羡慕的眼光.
"啊,雪师姐"
不知何时王雪站在他们一旁,微微俯下腰,眼眸似一潭深水,皮肤白皙如玉,青丝缓缓地从肩头落下,飘出淡淡的栀子花香.这么近地欣赏到师姐夺目的美,三小只都有些失神.
"手都伸过来"
三小只呆呆地把手伸出来,王雪一一握住他们的手后再放开,似是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指尖蔓延到额头.
"斩六欲不可借他人之形,跟随本心而走,我这一番助力,帮你们更清楚的认识自己本心."
"谢.....谢谢师姐"三小只似懂非懂,只知道师姐似乎帮了他们什么.
有些弟子已经吃完早饭了,用餐的物件整齐地摆在石桌上,白鹭起身蹦蹦跳跳地过去开始收拾起来.
.........
待到正午,所有弟子都被集中到了谷中比武场,这里场地比较大,可以看见一排排身穿灰袍年龄不一的弟子们席地而坐.
放眼望去,弟子们相貌无一例外都是年轻人,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带着不一样的神情仰头看着台上,虽然神色不一,但眼中都散发着希冀的光,是朝阳般特有的蓬勃生气.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从台上传来,成功地集中了所有弟子的注意力,场间顿时鸦雀无声.
梅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唤大家来此,是为了宣布未来谷中事宜."
旁边的王雪并肩站立着,如同出尘的莲花,像一座雕像,不为物动.
梅寒背过手,相貌柔丽,却给人一种无言的威压感.
"其一,师尊已经进入祠堂闭死关,而且把谷主之位传给了师姐"
第一句话就宣布这么重大的消息,弟子们纷纷有些慌乱,台下嘈杂声四起.
昨天才见过面的师尊,怎么突然就进了祠堂,弟子们该何去何从.
很快台下的少年少女们便安静下来,梅寒沉默的样子让师弟师妹们有些害怕,渐渐没了声.
"其二,为期半年的入世关,所有人都必须下山,入世再出世,是修行必经之路,不过此番举措提前了入世关,诸弟子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首,遇事则谋定而后动,切忌冲动行事"
接连两发惊雷似的消息在弟子群中爆发开来,甚至显得有些迟钝,过了一会才又开始讨论起来.
"其三......"
梅寒指尖放入口中,又一声音调略显低沉的口哨,随声而来的,是浑身毛白的羽鸽.
"此番入世之行以三人一组,若遇上难以处理的事端或是危险,吹响口哨,羽鸽会就近向其他同袍们求救,也会向当地曾是无剑谷弟子的师兄师姐们求救."
闻言能再遇见已经下山的师兄师姐们,弟子们兴奋起来,很多人开始高兴地手舞足蹈.
没错,无剑谷除了谷主,其余弟子过了十七岁便只能下山自行修炼,或是遁入凡尘,有些人还是面前这些弟子的亲哥哥亲姐姐,也难怪会让他们如此兴奋.
"大师兄大师兄,我不会吹口哨怎么办呀?"一名娇小玲珑的少女奶声奶气道,古灵精怪地摆出吹口哨的动作,却只能发出泄气般的滑稽声音,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梅寒目光柔和,很耐心地说道:"阿璃,你用一小块真气从指缝间呼出,便可轻易做到了."
随即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伴着一声少女的惊呼,漫天的羽鸽掠过头顶,形成纯白色的海浪,环绕着练武场形成一个美丽的花环.
"哎呀,这可怎么再唤它们回来"另一名少女惨声道,蹦着跳着吹响口哨,可鸽子扑腾的声浪已经盖过了她的口哨声.
她叫柏羽,是谷中养育鸽子的少女.
于是之后的大师兄梅寒事无巨细的讲话,便在这漫天的纯白花环下继续进行,而王雪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大家的花灯节,要去那红尘中再游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