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知道这个徽章要怎样才能使用吗?”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无论如何按捏手上印着蓝天白云的徽章,它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我抬头望向站在前面的尘心,他的面前有一个影像,而且还是触摸式的,此时他正研究着菜单里究竟有哪些功能。
“我不都说了,你想它开,它就开了。”
我愕然无比,刚才他这么说时我全当他是在闹着玩的,可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打开方式似乎真的就是这样。我闭上眼睛默念三秒“打开吧打开吧打开吧……”,可睁开眼它还是原样。
“会不会是我念力不够?”
尘心按下“定级赛”按钮,再点“确定匹配”,停顿了会儿,选择“邀请他人进行观战”。影像上瞬间出现了自己空白的好友列表,还有一个大大的方框。他一把拿过我的徽章按在方框上,只见画面忽然变了,方框与好友列表全部褪去,浮现出两行字——估计用时:05分钟,以及数字不断变大的实际用时。
“等吧。”尘心把徽章递还给我,坐到我身旁。
“还要等5分钟?”
“也未必,‘估计’一般都是很不靠谱的,可能要等10分钟,也可能1秒钟。”
而就在我刚准备吐槽那还要估计时间干嘛时,就只见周围的景色忽然惊人地变幻起来,水池、橡胶树、空荡荡的公园的颜色纷纷变得愈来愈淡,最终被焕然一新的其他事物取而代之。
“开始了。”尘心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拔出大斩刀,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我告诉自己一场[天梯]定级赛就要开始了。人生有很多第一次,而现在,穿越到这个大陆以来,我就要第一次亲眼目睹两位幻咒师之间的战斗了。情绪这东西很不可思议,本来现在我该十分激动才对,谁知就像中考结束前我一想到漫长的暑假生活就兴致勃发一样,等真走到那一天了,总感觉有些差强人意。
不过一会儿,尘心也不见了,唯一不动的只有我和我坐着的长椅。面前大约二十米远处赫然出现一座底盘呈长方形的两层屋子。屋子外是一圈空地,而空地外则是树林。我和长椅被放在空地与树林的交接处。很快我便明白什么空地树林一概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屋顶——屋顶边缘抹着一圈红线,大概在警告选手不能跨过此线,否则将判定犯规之类的吧。
尘心站在屋脊末端,反手握刀,刀立于地,纹丝不动。他的对手还没有出现,周围只有虫鸟的鸣叫声响彻耳畔。
来了。他摆好架势,最先从屋脊另一端露出来的是一顶火红的帽子,接着跟上一张稚嫩的少女面庞,不是十岁就是十一岁,最后是她手上拿着的法杖和坐着的扫帚。
少女在看到尘心一身难民式的穿着后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随即赶紧捂住嘴。而两人都彼此注视了对方几秒后,尘心忽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在与其他[幻咒师]战斗时应该遵守些什么礼节或规则;从小到大,师傅似乎也没提到过。
“天那,哥哥你一定很久没吃饭了吧?”
“……”
“这可不好,我姐姐说每顿饭都必须吃饱呦,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嘛~”
“……”
“嘻嘻,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整天比赛,把钱都输光咯~要不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等会我给你带饭来?我……”
尘心凭着印象里其他人的做法,以拳击掌:“姑娘,你先出招吧。”不过这句话是咬牙切齿的、带着一种“我去你妈了个逼”的语气说出的。
“哇哦,哥哥你的表情好吓人呐,我好怕怕。不过……”少女前一秒还嘟着嘴一副伤心的模样,下一秒竟笑了起来,“我是不会输的!”
她高举法杖,默念咒语,顿时一团火花如烟火般璀璨地绽放而出,之后从那团火花周围的空气里流溢出了火焰。隐约间,似乎有几股金色的气流从四面聚集到火花上,火焰越来越旺盛,最后幻化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火球。
我愁眉不展,满怀担忧地看了下去。当然,这担忧不是针对尘心的。
女孩煞有其事、高兴地奋力一挥法杖,火球随之抛向尘心。他轻轻一闪身躲了过去。在一阵淬火声后,屋顶被炸毁了一角。我将眼前的一幕看在眼里。
“你……怎么可以躲开?”女孩生气了,再一次高举法杖像是不砸中不罢休。尘心想想觉得还是不玩了,于是猛地跳向空中,用力一挥刀,一道黑色光刃霎时落下。
“啊!”女孩捂住脸,吓得一晃身子差点从扫帚上摔下来。一阵巨响后,她睁开眼,自己面前已多了一道横贯整个屋顶的裂缝,裂缝边的瓦片全都翻起,上面还飘着黑色气焰,她呆呆地凝视着这道裂缝,过了会儿又看向依旧站在屋脊末端的尘心,嘟起嘴:“哼,我再也不练咒术了。”随后,就只见两人中间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影像——紫方投降。
“喂,姑娘,我……”尘心自知失手,想要补救,可还不等他说下去那个女孩就已经连同周围所有景物一齐消失了。我依旧坐在长椅上,尘心也还坐在我身边。
“这就完了?”我问。
“嗯,现在你了解[天梯]的比赛是怎样的了吧?”
我点点头,虽然还是不清楚刚才周围的景物怎么就消失了——两个人仿佛是一下子到了游戏里的世界一样,打完一盘就出来——可心里起码能够接受了,转念一想,笑着搭上他的肩膀:“师兄,你怎么可以欺负人家小姑娘呢?这可是不对的呦……”
“哪有,我只是想告诉她我们别浪费时间了,你打不过我的,谁知道……”尘心又一次按下“定级赛”。
“师兄啊,你难道没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吗?”我挑了挑眉毛,眼睛眯成一条缝,偷笑着问。可眼光触到他那全神贯注的表情一点也没有之前作风随意的样子后,本想说的话一下散去。
周围的场景又开始变化了。我四下扫视,出于眼睛常年黏在书本和各类电子设备上的缘故,这个过程十分吃力。我停在了一株矮生紫薇上,想从中寻找点什么。
结果等我一无所获地回过神来时,那株灌木正渐渐化为一团幻影,比赛已经结束了。
“你在逗我!”我惊呼出声,“师兄……所有选手间的决斗都像你这样的吗?比赛好像结束的有点略快啊。”
“当然不是,哥比较强而已。”在我眼里,他很不要脸地指了指自己,在露出磨牙的情况下笑了笑,“何况这才定级赛。”
“你是说,定级赛的对手会特别弱一点吗?”
他摊了摊手,意思到底是的确如此,还是我不知道,甚至我无所谓就不为人知了。
我若有所思地咬了咬拇指指甲,没来由地问:“[天梯]还有一个礼拜就结束了,你打算进行几场比赛?预测一下其中会输几场吧。”
尘心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然后说:“当然一场不输。我可是打算直接进入[钻石],参加[钻石组邀请赛]的,这届[天梯]冠军非我莫属。”
我一笑起来,身子就会跟着颤抖。“行,加油啊,坚持到最后一定会成功的。”话虽如此,我在心里却是绝不相信的:尽管我来神州才不过一个多小时的事情,连[天梯]是个怎样的比赛也仅是道听途说,可再怎么道听途说,[天梯]也是面向全大陆所有幻咒师的世界级赛事吧?两百万幻咒师参加的比赛,哪能你说拿冠军就拿冠军。
的确,[天梯]要有个冠军,好比诺贝尔物理学奖每年必定要颁给一个人一样。但与我无关,如此奇迹也肯定不会出现在我身边的人里。这点是我从小到大始终确定好的,世界第一、人大代表、塞万提斯、柏拉图他们都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对我而言不过是教材里的一个名号罢了。
然而老天爷好像想扇我一耳光,所以事与愿违,后面的比赛继承了第一场的情节:系统花几分钟来匹配实力相近的对手,然后尘心不出十秒打到对手投降。
我用手支住脑袋,表情呆滞。天色渐渐淡了下来,旁边树上的枝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轻响。太阳被云层遮住一角,将整个天际印得透红。这样的午后,公园里的人出奇少。半小时里,我默默凝视着周遭景色由一个公园变成或海岛上一座旅馆或丛林深处一片湖畔或山顶上的一座佛寺,忽然有种超然的渺远感,眼皮忍不住下垂。
我也是累了。这一觉睡去,可别再让我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