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虎咽

作者:柚原唯 更新时间:2020/12/8 15:37:14 字数:3882

少年已经数不清自己是有多少次经过话剧社门口,如果脚下的这条瓷砖走廊是泥泞小道的话。恐怕留在上面最多的,不是话剧社社员的脚印,而是自己的。但那自己留下的脚印,一定会被之后来到这里的社员的脚印们覆盖,混在其中,就像自己从来没来过一般。

今天,那个人会在吗?

和往常一样,他不由自主地寻找着那个人的踪迹。或许是因为命运没有眷顾着他,每次他来的时候,总是没能得见自己想见的那个人。明明只是想再看一眼而已。

是爱慕?

是自责?

还是…嫉妒呢?

少年不明白内心的这种感受究竟是什么。恍惚之间,他已经离302越来越远。来到了更衣室,他打开自己的柜子,动作熟练地换上运动服,接着来到洗手台前。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感到空气完全充满自己的肺部之后,长长地将其吐出。他看了看面前的镜子,镜子映出那位身材高大,脸庞坚毅,吸引视线的剑眉下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少年,有着与他平常别无二致,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他满意与否,他仅仅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往运动场走去。

4乘100,他是最后一棒。身处这个位置不免要承受过于常人的压力,最后一棒既是胜利的保障,又是逆转的胜机。为了承担这个位置应有的责任,他总是在放学后的操场上进行自主锻炼。就算其它成员没有留下来,陪伴他的只有那吹到脸上带来略微刺痛的冷风。他还是日复一日地坚持了下来。不过此时时间尚早,操场上还有别的同学在。他们有的是在进行着慢跑,有的只是单纯地在操场上散步。但没有一个人是落单的,他们的身旁总会有一个人,和他们有说有笑地谈着些什么。

他感到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但这也并不是第一次了。他逐渐能够遏制住自己的感情,不管其他人如何,将他们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接着,不顾一切地将自己全身的力气灌注在双腿之中,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100米的冲刺。

汗水打湿了他前额的头发,身上的运动服也是如此,被浸透了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肌肤。在晚风的吹拂下,身体的温度不断地被带走。随着自己的每一次跑动,腿部的肌肉便开始呻吟,向他宣示着身体的极限。但他内心的那一丝偏执却不允许他这么简单地放弃。

“再跑…最后一次。”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自己不跑完这最后一次,内心便无法平静下来。便又迈开了步子,跑了起来,但才没跑几步,他便感到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跑道的红白颜色交溶在了一起,形成粉色的漩涡。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他向地面倒去,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个少年正从远处急匆匆地向他跑来。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并不结实的手接住,他张了张嘴,想向他道谢。但由于身体已经接近极限,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客气。你放心地休息吧。”少年轻声地对他说道。

明明没有说出声,意思却传达到了。他感到自己冰冷的内心久违地有了一丝暖意,但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睁开了眼睛。他一看到自己四周那纯白的围帘之时,便明白了自己现在正身处医务室。再望向窗外,幽黑的夜空中已有繁星点缀其间,微弱的星光将教学楼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唯一算得上明亮的便是自己身处的医务室。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房间内,只见一个少年正坐在不远处本是医务室老师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叠装订好的打印纸,认真的读着。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些眼熟,随着大脑的逐渐清醒,他总算是认出了眼前这人是谁。

“你是…班长?这次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嗯?虎子,你醒了啊,没什么的,不过你在操场倒下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一大跳。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现在好多了,谢谢班长。”

虎子不由得懊恼起来,没想到自己刚刚竟然迷糊地连自己班的班长都没认出来,这次还受了他的照顾,更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那我就放心了,嗯…你先把这个面包吃了填填肚子,你之前又消耗那么大,现在这么晚了,一定饿了吧。”

“嗯,谢谢班长。”

“我其实不喜欢别人叫我班长,你就直接叫我木子就好了。”

“嗯…好的,木子。”

虎子接过木子递过来的面包,仔细一看,就是平时在学校小卖部可以买到的,随处可见的菠萝包。但此时的虎子早已饥肠辘辘,管不得那么多,迅速地撕开包装,三口两口便把它解决了。

“直到刚刚,我才觉得‘你真的是虎子呢’”

木子看着刚狼吞虎咽完的虎子,微笑着说道。

“木子,你就别笑我了。”

虎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站起身,将刚刚那个菠萝包的包装袋丢在了垃圾桶里。

“毕竟你平时在教室的时候一直沉不说话,一点都没有虎子这个名字该有的样子嘛。”

“啊,确实是这样。”

虎子本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说话方式,被木子一提,反而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本来我还担心那个菠萝包会不会被你嫌弃,毕竟是小卖部的便宜货色,看你吃的这么津津有味,我总算是放心了。”

木子感觉到虎子的语气僵硬了许多,便主动开口说道。

“我怎么会嫌弃呢,只不过一个菠萝包有点不够却是真的…”

虎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我们待会再一起去弄点吃的吧,正好我晚上也没怎么吃。怎么样?”

“嗯,当然可以。”虎子爽快地答应道。毕竟木子今天照顾了自己,这点要求他自然是没法推脱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想去吃东西。

“根本不够嘛,老板,再给我来一打。”

“好嘞!”

虎子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醉醺醺的,面色潮红吆喝着点单的木子。平时那个能干而又正经的班长大人的形象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到哪去了。他想起刚来这家烤肉店的时候,两人的对话。

“今晚已经和家里打过招呼了,不管多晚都可以,那我们就慢慢吃吧。”

“嗯,我刚刚也得到同意了,那开始点单吧。对了…木子要来点酒不?”

“啊,这个…就一点点的话,可以奉陪…”

于是虎子便点了四罐啤酒,他本来打算自己三罐,木子一罐。但没想到木子这才喝了半罐,便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虎子快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木子摇摇晃晃地拿着一串烤串,递到了虎子面前。

“好的好的,我吃。”

这已经是虎子吃下的第二十串烤串了,眼前的木子俨然化身成了一个小醉鬼。根本无暇顾及虎子的状况。

“刚刚喝一半的酒在哪来着。”

神志不清的木子看了看周围,发现了桌子上的那罐酒。

“原来还在这呢。”

正当木子要继续拿起啤酒喝的时候,虎子赶紧把它从木子手里抢了过来,抓起一个空杯子,往里面倒了点白开水,塞到木子手里。

“可不敢再让他喝下去了。”

虎子不由得有点害怕,就半罐木子就变成这样了,这要是一罐下肚那还了得。

“虎子你还帮我倒在杯子里啊,真是麻烦你了。”

木子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便把那杯水喝进肚子里。

“我还以为自己不会喝酒呢,这酒怎么感觉淡如水啊,不过如此。”

木子拿着杯子,嘀咕道。

“你哪里是不会喝酒,是根本不能喝啊!而且,那就是水!”

虎子在心里猛烈地吐槽道。

“虎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叫我班长嘛。”

木子用右手拿着杯子,把脸压在左手手臂上,醉醺醺地说道。

“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醉鬼的话你只要听着就好。虎子记着曾有人这样对他深深告诫过,便应和着木子。

“‘班长’,无论是谁都可以是‘班长’。”

“而木子,却只有我一个。”

“所有人称呼我‘班长’的时候,他们找的不是我,而是‘班长’这个职位的负责人。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想和‘班长’谈谈,只是找‘班长’有事罢了。而不是找我这个无趣的,什么都不是的木子。”

似乎是感觉累了,木子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阖上了眼。

“只有在栀子面前的时候,我才是…”

话还没说完,木子便倒在了桌子上,不一会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要不是醉了,我恐怕一辈子听不到班…木子说这样的话吧。”

虎子看着一脸安稳地睡着的木子,明明只是听了他的几句酒话,自己的心情却不知怎么的沉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钢琴曲却不知从哪里响起,虎子找了找,结果发现声音的来源是木子的书包。

“应该是家里人的电话吧。”

虎子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木子的包,但一看木子这副睡的正香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接电话的状态。便打开了包,找到了木子那正发出声响的手机,微亮的屏幕上写着“栀子”这个名字。

“这就是他刚刚提到的栀子吧?”

虎子拿起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虎子还没来得及说完,从电话那边便传来了少女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这个笨蛋老哥今晚是不是不准备回家了!”

虎子被这惊人的气势吓得一愣,接着便放缓了自己的语气说道。

“你是木子的妹妹嘛,今天受到你哥很多照顾,真的十分感谢。我是虎子,木子已经醉倒了,所以现在是我在帮他接电话。”

“啊,哦,对不起!我以为接电话是我那个不回家的老哥,刚刚对着你大吼大叫真的非常抱歉!”少女慌张地说道。

“没事的,这么晚了家人会担心是正常的嘛,请问木子家在哪呢,我把他送回来吧。”

“嗯,谢谢你!但是这里用语言不太好描述,我待会把位置发过来,你看着地图应该比较方便。我这个不成器的哥哥真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的不好意思。”少女的话语中带满了歉意。

“嗯,好的,那我马上就准备把他送回来。”

“真的谢谢啦,那我先挂了。”

“嗯。”

虎子挂了电话,便开始收拾起木子的东西。就在这时,那本由打印纸装订而成的小本子却从木子的包里掉了出来,摊在了地上。虎子将它捡起,无意识间扫了眼。只见上面写满了木子用红色签字笔标注的,在话剧中所要注意的点,在右上角的位置上还赫大地写着一行字。

“招募演员两名,已有0名。”

看到这行字,他一下子便明白了木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以及他想要找自己做什么。他沉默着将本子放回了包里,一脸复杂地看着木子那熟睡着的脸。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你为什么到最后都不开口呢。”

答案即便木子不说虎子自己也明白。因为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即便木子开口邀请他了,回答也一定是拒绝的。或许木子早就看出了这一点,便没有开口。

“抱歉啊,木子,现在的我真的,没有办法站在那里了。”

虎子将木子背在身上,瘦弱的木子的重量对于经常锻炼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看着栀子刚刚发来的定位,朝着木子家走去。

“猫街猫巷,真是个奇怪的住所呢。”虎子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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