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话剧
我喜欢演戏
即便是决定放弃的现在
我也想继续下去
那么现在可能有人想要问了,那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为什么会选择放弃呢?
我想这也是木子想要问我的。
那么我现在就来揭晓原因,那便是——我演戏的时候过于投入。
那么现在或许又有人要开始笑了。
你这不是无病呻吟?演戏很投入难道不是好事吗?投入于自己的角色之中,将其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观众的面前,难道不是值得骄傲,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是的,如果一切在理想的状态之下,确实是这样的。但话剧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一个人的过于投入,往往会使他忽视了他人,漠视他人与自己演戏的感受。更严重的是,你会把演戏的对手当做你理想中的剧本里的角色,完美地按照剧本行动。
但事实是什么呢?没有人会完全按照你理想的状态那么做,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在其中投入了那么多热情,对于他们来说,演戏是乐趣,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而不是值得将整个人生作为赌注,全部压在上面的东西。
我自以为明白这一点,我以为自己可以包容所有人那半吊子的态度,半吊子的演技。但一开始演戏,我的内心便告诉我:
不,不是这样的
错了,又错了。
每次看到那蹩脚的演技,听到那毫无感情的台词之时,我便变得十分烦躁。感觉自己明明已经倾尽全力珍惜的东西,别人却将其视为玩物。虽有不甘,虽有不满,而我还是忍住了。因为和他们在一起演戏,的确是十分快乐的。
一起朝更好的方向努力。
一起为表演的蹩脚捧腹大笑。
一起享受表演结束之后,万分疲惫之时的那杯热茶。
这一切都给我带来了许许多多的温暖、快乐。
更为重要的是,话剧部有那个人在。
她总是能完美地表演出剧本上所要求的东西。
她总是能将自己的角色表演得,宛如角色本人就在面前。
只有她,可以满足自己对伙伴的所有的期待。
那个人的名字叫月夜。
只有月夜,才是我完全不用去做任何多余的举动,完完全全可以相信她的人。
正是因为有她在,我内心的烦闷才能够保持在一个较低的程度。正是因为有她在,我那过剩的自我意识才能得以收敛。除此之外,她总是能很好地处理自己和其它社员的关系,她就像是我们话剧社的纽带,将所有人连接在了一起。在我的眼里,她过于完美,完美到我不相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直到那天,那一切都发生剧变的那天。
那天我演的角色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杀人犯,她的角色则是误入小巷的贵族少女。
由于设定是在昏暗的小巷,舞台的灯光也并不明亮,我勉强能够辨认月夜的方位,和她进行对手戏。即便是这种情况之下,我也相信月夜能够做好一切。当时的我对她几乎是盲目的信任。便认真投入地演着戏,完全没有注意到月夜的异常。
“这位美丽小姐,很不幸,今天您或许没办法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我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眼眸中却隐藏着一丝疯狂,以盯着猎物的眼神,看着眼前身着华贵礼服,身材窈窕,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金发少女——月夜。
“您,您是…告示上的…”
月夜紧张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不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完全没法让人感觉到她是在演戏,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恐惧着眼前的男人。
“啊,是的,我就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杀人狂,那么小姐,想必您也知道,您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吧?”我语气带着一丝嘲弄,手里把玩着那把社员制作的道具小刀,一步步地逼近月夜。
“不要,求你了,不要过来…”
眼前的少女不断地往后退着,语气带有一丝颤抖。
这一幕我已经在这个舞台上练习过过无数遍,即便是闭着眼睛我也可以丈量出舞台的大小,和自己需要走的步数,我相信她也能做到。
五
四
三
…
我在心里默念着自己所走的步数,还差两步便走到心里所规划好的完美距离。眼前的月夜仍在后退着,逐渐逼近了舞台的边缘。
“月夜的话,应该能完美地停下来吧。”
二
一
我又向前走了两步,直追到月夜的身前。
月夜依然在后退着,身体不住地颤抖,此时就算是我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心里那股盲目的信任感,再加上一定要将这场戏继续下去的执念,却让自己没有去阻止她。
“啊啊啊啊啊!”
随着“咚”的一声响起,台下第一排的女生惊慌地发出了尖叫。
由于灯光过于昏暗,我没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却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不再想什么演戏不演戏,迅速跑了过去,来到了台下。
只见一个金发少女正倒在舞台边缘,额头正汩汩地流着鲜血,不断地往下流淌,浸透了她那左边的金发,金色与红色交织,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快叫救护车!”
我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像那时一般慌乱过,我连忙丢掉手中的那把道具小刀,将月夜抱在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先是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再试图阻止她那从额头伤口不断流出的血。
“没…没事的…”
月夜的意识明显已经开始模糊,却依旧这样对着我说道。
“别说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现在好好休息会吧!”
如果不是其它的社员也处于慌乱之中,我想他们一定能明显感觉到我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有多么动摇。
月夜不再说话,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救护车来了!虎子,快把月夜抬到车里!”
不知是哪位社员如此喊道,此时我无心顾及这些,连忙抱起了月夜,向门外跑去,将她送到救护车上。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我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月夜的血。华丽的演出服上,也多了几道暗红色的血迹。
此时的我就像一个真正的杀人犯一样。
在我的眼里,衣服的那抹暗红在不断地加深,就像是要将我的意识完全卷入一般。我神情恍惚地坐在地上,看着救护车不断远去。
“月夜刚刚,好像颤抖的很厉害。”
耳旁传来别人议论的声音。
“是啊,我还以为是她的演技过于厉害了呢,现在想想自从灯变暗了之后,月夜好像就变得奇怪了。”
“啊!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难道说月夜她…怕黑?”
“可能是的,我听说过好像有一种叫做‘黑暗恐惧症’的东西,就是她这样。”
“我也听过这个,就是在黑暗中会异常害怕,即便自己理智上明白,也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象恐怖的东西。”
“啊…原来月夜居然得了这种病,好可怜…”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自己没有注意到?
是因为自己太相信她了吗?
但一回想起刚刚演戏时她的样子,那时的自己明明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却还要继续演戏。
这是因为相信她吗?
不,不是的,只是我自己想要相信她,期待她能够做到。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为了满足自己那可笑的完美,可笑的执着,故意忽视了她的异常。
将自己的理想强加于他人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这样,你满足了吗?
月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她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
就连我自己做不到尽善尽美。如果那时候我能够停下来,不去想什么演戏不演戏,如果我能发现她的异常,如果我能,让她停下来的话。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
答案是否定的,我自己也明白,即使重新再来一遍,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所以这里,还是没有我比较好吧?
于是我便决定退出话剧社,即便社员他们都说这事与我无关,这不是我的错,甚至挽留我下来。但正是他们这样的温暖而又善良的举动,更坚定了我离开的念头。
是啊,大家都那么善良,在演话剧的时候享受着演出的乐趣。相比之下自己又是多么的丑恶,甚至还在心里嫌弃、看不起他们。在大家都在快乐地演戏的时候,只有自己,在追求可笑的完美的演技,完美的谢幕。甚至因此,伤害了月夜。
第二天,我来到社办,将洗干净的演出服放回社团的架子上,把退部申请书放在桌子上之后,我便离开了。离开了话剧社,也离开了话剧。
后来听说月夜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学校,又和其他人一起继续着社团活动。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谈起我的事情呢?
不知道月夜,会不会想起我的名字呢?
哈哈,现在想这些的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不再回去打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