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除魔女?!”
“……!”
大姐惊呼出声,维罗妮卡眉头骤然锁紧,二人的反应让我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怎么又是这种老掉牙的设定!神父难道就一定要跟魔女过意不去吗?
佩特拉的表哥连连点头,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只能看到催促与期冀,
“是啊,我亲耳听到他们说要铲除魔女,神父说这样才能让巡礼仪式变得顺畅安全。法尔叔和汤姆大叔还想劝阻他们,可那四个神父根本不听劝……你们还是快去避避风头吧!”
我有点慌了,坐在那里局促不安。
怎么办?
没想到那四个神父不仅注意到了当时与我的那一瞥,而且不仅认出我,还说我是什么“魔女”……
如果他们真的是维尔诺顿修道院的神父,那贝尔丽丝在被我代替之前会不会认识他们?我又为什么会被押上那辆维罗妮卡所处的马车,又为什么会在龙骑士们袭击马车时被解开手铐?
“别犹豫了!赶紧走吧!”佩特拉的表哥说道,“我去把普拉尔和他的兄弟们叫上,我们想办法给你拖住神父。就当出去避避风头。”
说完,那壮实的小伙转身便从门口跑开,脚步声由近至远,接着是村子里那几个精神小伙的吆喝声,很快消失在黄昏里。
我左右为难,把目光放到维罗妮卡身上。
该怎么办?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对我自己曾经身世的疑惑以外,更多的是对那四个神父的恐惧,以及对“铲除魔女”这件事的畏惧。
“我们……要、要走吗……?维罗妮卡?”
我试探着朝维罗妮卡发问,我能听到贝尔丽丝这柔软的萝莉音已经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维罗妮卡忽然拉住我冰凉的手,她的手心温暖得就像冬日的暖炉,
“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如果你不想跟那几个神父对峙,我们就先到山上去住几天,等他们离开村子了再回来。”
“…………”
我沉默了,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想走。
如果我离开这里,神父们扑了个空,岂不是在他们眼里坐实了我就是那个“魔女”?等他们离开后,我还能继续在村子里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吗?
可要是不走的话说不定会带来更多麻烦,而且事态还有可能向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我不由得将视线投到大姐身上,想要从她这得到一些建议。
“如果害怕的话,就出去躲躲吧。”
艾丝美拉达大姐看着紧张的我,笑着朝我说道,眼中带着关切,
“家里会没事的,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大姐……”
她的笑容让我感到心头一揪一揪地发紧,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与维罗妮卡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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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我们刚开门走出时,我还没踏出两步,牵着我手的维罗妮卡便猛然停下脚步,我差点撞到她的后背。
“唔哇?……维罗妮卡,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不是要到山上去——”
我话还没说完,抬头与维罗妮卡一起望向前方,临近嘴边的话被强行咽进肚子里。
在大姐家被栅栏给围住的庭院入口,正站着白天跟我对视过一眼的高大神父,在临近夜幕的黄昏中负手而立,镇定的脸上是那让我胆寒的凌厉视线。
“————”
“小家伙,这么晚就别往山上跑了。”
神父说道,吐字清晰硬朗。
维罗妮卡第一时间把我拦在背后,代替我接下神父的注视,沉默地摆开架势,一幅随时准备跟他打架的模样。
“你是谁?”维罗妮卡发出质问。
黑衣神父嘴角牵起,皮笑肉不笑,
“我?那边的丫头不是已经跟你们介绍过了吗。我是来自维尔诺顿修道院的首席神父,你可以叫我约翰。”
“……我没听过维尔诺顿修道院有个叫约翰的神父,别想在这种事上骗我。”
“呵呵……我也从来没听说过嘉伦领地里有个会圣诺法骑士剑术的年轻少女,彼此彼此。”
短暂的两句对话,瞬间演变成针尖对麦芒的尖锐对峙局面。
我无暇去听那神父的话,缩在维罗妮卡背后探头张望,此时的维罗妮卡就是我唯一能依赖的壁垒,只有她能承受住那凶狠的眼神。
可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澎湃。
圣诺法骑士剑术?这约翰神父说的是维罗妮卡吗,她真的受过专业的剑术训练,可朗文村是嘉伦王国的领土,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跟她相遇呢……?
“贝尔丽丝?怎么了,你们两个不是要走——”
大姐从屋子里追出来,她也看见了庭院门口那个自称约翰的黑衣神父,与佩特拉愣愣地站在我和维罗妮卡身边,眼神除了疑惑以外还带着些警惕。
见到大姐和佩特拉,神父嘴角的笑容稍加收敛,
“你好,这位女士,很遗憾在难得的晚餐时间打扰你们,但我想要借用一下你家的庭院,不知可否叨扰?”
“…………”
大姐困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与其对峙的我和维罗妮卡,顿时明白了现状,沉默不言。
“你想干什么。”维罗妮卡接着发问。
“铲除魔女。”
“这里没有什么魔女,你找错地方了。”
“不,这里有全世界最凶恶的魔女,”
约翰神父平静地说道,他的视线越过维罗妮卡,直视着我,剑锋般凶狠的目光让我浑身发抖,
“贝尔丽丝·冯·斯图加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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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唤出我从深渊领主那听来的真名后,在我短暂发呆的期间,密集的闹嚷与脚步声接踵而至,
神父跟我们一起看向闹嚷声音的源头,是他的三个黑衣同伴,以及被法尔姐和佩特拉表哥他们那些年轻人给叫来的村民们,
还有腿伤尚未痊愈的汤姆大叔,还有牵着狗过来的阿婆……整个村子里的村民们几乎都围了过来,就像当初我和维罗妮卡刚住进大姐家时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是围住了那四名黑衣神父。
“……你们想干什么?”
领头的约翰皱起眉头,对现状感到惊讶,朝离他最近的村民说道。
但在闹嚷嚷的环境中却没多少人听清他的声音,我仔细辨认方才听出几个熟悉的声音:
“约翰神父,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年长的老爷爷用他老迈的声音说道,“贝尔丽丝这孩子是个医生,村子里不少人都被她治好了病,怎么可能是魔女呢。”
“就是啊,神父,我的命都是贝尔丽丝救回来的,要说她是魔女我第一个不信啊。”
汤姆大叔也附和着老爷爷的话,
除此之外,法尔姐和不少吃过我开的药的村民们也都在旁附和,试图劝说这四名神父相信“贝尔丽丝不是魔女”。
可即便村民们如此劝说,那四个自称维尔诺顿修道院神父的男人也没有丝毫的动摇,高大的约翰神父对他们的言论不以为然,始终注视着我和维罗妮卡。
一时闹嚷。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如果让维罗妮卡带着我强行离开,说不定会和这几个神父发生冲突,而要是装作没看见的话这里又聚集了这么多村民……更何况……
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是“铲除魔女”。
也就是说,他们对我抱持着浓烈的敌意,甚至想要把我绑在柱子上烧死——这样子的?
我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火刑的痛苦场面,不由得想起曾经接诊过的全身重度烧伤患者那生不如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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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的闹嚷逐渐开始变味,
看到神父们全然无视自己,又看到我怂怂地缩在维罗妮卡背后,有几个年轻小伙顿时来了气,
他们上前几步,从人群中走出,在神父们背后站成一排,
“别说了!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带走贝尔丽丝!”
“就是,你们这些神父整天不干活,还说什么从来没听过的教堂,我看你们才有问题吧!”
“别怕贝尔丽丝,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青年们的声音比他们的长辈大了许多,
在乡下,很多时候声音大就是有理,
信教的村民们也有些纠结,想要责备他们对神父不敬,但又碍于我治过他们的病,这时候也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两头为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可是,随着青年们的叫嚷变得越来越起劲,领头的那个神父却忽然轻叹一声,
“……哼,”
“你这魔女,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就蛊惑这么多人,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我才没用什么蛊惑!我,我是在给大家看病!”听到这,我对这家伙的言论感到愤怒,大声叫道,“你说我是魔女……那就拿出证据来啊!”
“说得没错,证据呢,贝尔丽丝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给村子里的大家看病,半夜都会被叫醒,你们算什么东西?”
像是被我的声音给激励,青年们更有劲了,语气也变得更加激动。
约翰神父皱紧眉头,看了一眼朝他们四人围过去的青年们,嘴角一撇,
我从他眼中认出了烦躁,还有深沉的“杀意”。
“……真是没想到啊,”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阴冷,身后那三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衣神父也上前走到他身旁,
“我们不过一个月没见,你居然会开始利用这些所谓的‘优势’了嘛,贝尔丽丝?这到底是你吞下的那件宝物的效果呢,还是你在故意装傻呢。”
“……你、你什么意思,你认识我吗?”我不由得抓紧了维罗妮卡的肩膀,朝他说道。
“我当然认识你。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今天一定会把你带走。”
“你想都别想!贝尔丽丝哪都不能去!”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小贝尔丽丝!”
没等我反驳,村里的青年们率先说道,
接着,不知是谁叫喊着迈出第一步,这场对峙迅速演变成了斗殴——
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
“——!?”
“噗咚!!”
沉闷的响声,
刹那间,所有朝神父们冲上去的青年被瞬间打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痛呼着撞进人群,倒下一片。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神父用我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把七八个壮实的青年人给打飞,他们的战斗力真的合理吗?
“退后,让我来。”
我听到了维罗妮卡的声音,
对方已经动手,她也没必要再继续僵持,
黑发蓝眼的少女在我身前消失,刹那之后,约翰神父身前的三名黑衣神父如被重物击打后退数步,那道漆黑的倩影鬼魅般出现在约翰面前,
好像能行!
只要维罗妮卡能一击将其打倒,我们的处境就是暂时安全的,而且——
“很快,但还不够。”
约翰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道沉闷的碰撞,
倒下的并非我想象中的约翰,而是倒飞而出的维罗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