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将花满楼赶走后,光兴皇帝才对宁国公和应国公点点头:“随朕走走吧。”
三人在花满楼铸铁的营地转了转,又回到神机营瞧了瞧五军营士兵们练习投弹,而在这个过程中光兴皇帝始终一言不发。
临了宁国公瞧了瞧天色,随即悄声道:“陛下,时候不早,是不是该回宫了?”
光兴皇帝缓缓点了点头,但却没接宁国公的话:“张卿家,依你之见,神机营能战否?”
听得光兴皇帝问这话,应国公不由就转头狠狠的瞪着应国公,生怕他说出点诸如‘神机营是废物’之类的话来。
而宁国公压根没理他,咳嗽了一声才缓缓道:“陛下,老臣自从军以来,历次出征从未带过火器。”
不得不说,能在朝堂上混出点名堂的人智商都不低,老头说的这话可谓是聪明之极。
这话可以理解为:我没带过类似神机营的兵,也没见过他们是怎么打仗的,所以不懂;也可以理解为:我上战场就不屑于带火器,因为知道他们不堪用……
以人设来看,若是许大成的人设是‘忠厚’,那么宁国公的人设就是‘耿直’,耿直的人自然会说耿直话,反正你怎么理解都不为过。
而就在应国公气得咬牙切齿时,宁国公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神机营若有足够的普渡,那老臣实在难以想像还有什么样的军队能打赢他们。”
宁国公身为国朝将领,他自是知道前些日子光兴皇帝想改革军制一事,且知道他想从京营入手以点带面将大赵所有卫所犁一遍,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神机营。可神机营若是先被改制,那么五军营和三千营也好不到哪儿去,是以老头自是不会对宁国公做点落井下石的事儿。
再说了,就宁国公看来,京营好歹是在天子眼皮底下的,虽百三十年没怎么打过仗,但怎么说日常的操演都不会太过于懈怠,仅仅这一点就足以碾压地方卫所了,那么为何不先从卫所开始动手?
光兴皇帝点了点头,又默不作声了。
事实上,对于改革军制一事,光兴皇帝是很有些忧虑的。
类似军制这种历史遗留问题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不能说动就动,也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所有想到的东西就推行下去,这会造成大乱子的,毕竟牵扯的是大赵百万级别的军户,不得不慎重。
而比起地方上的各种盘根错节,京营至少在天子眼皮底下翻不起大浪,且成分上单纯一些,所以光兴皇帝才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有建树的神机营。
但有个要命的问题是,谁又能保证新的制度下新军就能更有战力?
这就是光兴皇帝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了。
然而花满楼的出现不仅仅给他带来了惊喜,给光兴皇帝带来了一个新的思路:倘若神机营真的能战,那么又何必从依然有战力的地方开始改革?
而且估算了普渡的价格和战力后,光兴皇帝又有了一种设想:若是真的可以全军列装普渡,那么此时随便一个千户所都能碾压曾经十个千户所,如此一来地方上就根本不用设置那么多卫所,只需留下少数人维持地方安稳即可,如此一来节省出来的开支却可以让朝廷多养一些精兵,这简直是惠而不费啊。
那么精兵又从何而来?
不知为何,光兴皇帝最近一直念念不忘花满楼那天说的那种可以打到一两里地外的新式火铳。
原以为花满楼是在吹牛的,光兴皇帝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他鼓捣,没曾想花满楼还真的将新式炼铁技术鼓捣了出来,那么倘若火铳一事成真,光兴皇帝又何必为了卫所发愁?
此时光兴皇帝忽然就觉得,既然已经赌赢一次,又何妨再赌一次?
那么如此一来,花满楼的安顿就需要好好斟酌一下了。
一念及此,光兴皇帝便笑道:“张爱卿说的是,如今有普渡,又有花满楼那小子的三段击,何愁神机营没有战力?”
顿了顿,光兴皇帝又意有所指的说了句:“只是百多年间,神机营未有长进也是实情,戚爱卿需多上点心了。”
应国公连忙道:“臣遵旨。”
光兴皇帝又勉励了几句,扯了点闲篇后回宫了,独留两位国公站在原地愣神:“陛下到底啥意思啊?”
……
回宫后,光兴皇帝没有急着下旨,而是先吩咐许大成道:“招太子过来,朕有话问他。”
瞧着光兴皇帝阴沉的脸色,许大成表面上做出一副沉重的样子应了,但心中着实非常欣喜:看看,咱家说什么来着?陛下哪儿那么好糊弄啊,淮安伯和花满楼父子妄图依着那点小伎俩得到圣宠,怎么可能?
这圣眷呐,旁人分一点就少一点,咱家可要警醒着些,不能再让人钻空子了!
老实忠厚的许公公开开心心的找来了太子,刚带着赵仁踏入寝殿,还不待行礼就听得光兴皇帝怒道:“逆子,给朕跪下!”
这不单单让赵仁吓了一跳,许大成也吓得够呛:怎么个意思啊,莫不是那花满楼将普渡的事儿甩给太子殿下了?
直到现在,许公公还以为光兴皇帝阴沉着脸是因为期待落空,大同的战局要黄……
殊不知光兴皇帝将事情捋顺后,忽然就觉得一股油然而生的郁闷:都是号称混账的儿子,可太子迄今还没点长进,而花满楼却让一向讨厌破例的自己破例重用,这能不郁闷么?
所以回宫的路上光兴皇帝越想越气,再次回想起淮安伯的教子方式时,他的火气就突破了底线:今日必须抽太子,不抽不足以平民愤……平朕的愤怒!
进殿前赵仁还乐呵呢,他打算给光兴皇帝表演个义正辞严的‘但有三千普渡在’,可听得光兴皇帝这一嗓子便不由得惊道:“父皇何故发火?儿臣今日没闯祸啊!”
光兴皇帝闻言先是一滞:对啊,不教而诛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可随即他就更怒了:今日没闯祸,那昨日呢?前日呢?
一念及此也不管是不是不教而诛了,光兴皇帝随手拎起方才准备好的藤条,捏个剑诀便指着赵仁:“休要多言,逆子,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