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在筒子楼间缓慢蠕动,夕阳把防盗窗的影子烙在江辉脸上,此刻的他正趴在地上盯着水泥地上用口红画的六芒星阵,鼻子里是廉价玫瑰香精混着巷口垃圾堆的酸腐味,脑子里满是一些安慰自己的话语,这是他长久以为被人当做笑柄时所锻炼出来的特殊安慰法——每当被人欺负的时候就会这么安慰自己。
“没事的,只要念完那些古怪的台词之后就没事了,至少今天他们没怎么揍我。”
今天以张明宇为首的几个人没有继续昨天学狗叫的游戏,转而让他站在奇怪图案中间念台词。他们则拿着手机录制视频,笑着说要发到班级群里,“保存起来等你结婚时再发一份”。
然而就在江辉硬着头皮把台词念完,众人哄笑了一阵之后张明宇似乎并不满足,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匕首扔给江辉:“滴点血在图案中间。”说完之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走到江辉旁边薅着他的头发让他不得不仰视自己,“你要是不滴的话我就来帮你,到时候搞不好就不是滴几滴血的事儿了!”说完狠狠一推,江辉踉跄着摔倒在地,眼前正是那把折叠匕首。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匕首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的缩回手,可张明宇的命令他不敢不从,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用匕首往自己手指上戳去,令他没想到的是用匕首在自己手上戳出来一个能流血的伤口远比他想象中难多了,他尝试了好几次都因为太痛而没能戳下去。
终于,张明宇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到江辉身边抓住他的两只手,直接狠狠的在他手掌上划了一刀,深可见骨的伤口顷刻间涌出鲜血,而他的惨叫声也响彻了整个巷弄,围观的几人纷纷叫好,就在江辉的血滴落在图案中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在这一刻,江辉感受到了,一个女孩出现在了那个图案之中。
那是个绑着粉色侧马尾闭着眼睛的女孩,她叫燕结芽,是一个剑术天才,以最小年纪获得御刀认可的刀使,进入五传接受正规训练之后就再无败绩,身边从来不缺赞美与夸奖,是天然理心流的最强神童,这是别人对于她的评价,也是她短暂的人生中最为璀璨的时刻。
入学时的她比起周围的同辈们矮了一个头不止,享受着旁人艳羡目光的她内心满是欢欣,然而不久后她被查出了一项先天性恶疾,久病不愈的她瞬间就从众星捧月的天才成了令无数人扼腕叹息的可怜人,没过多久连她亲生父母也不愿再来医院探望她了,就在她看着窗外的新芽初成又化作枯叶静静等死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机会,一个燃烧自己生命的机会,女孩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利,更不在乎那些吹捧与赞美,她想要的只是让更多的人看着她,记住她那如烛火般的最后时光……
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早已知晓的过去一般突然出现在江辉的脑中,也是因此让他短暂的忘却了手心的疼痛,但紧接着手背上远胜手心刀伤的灼烧感再次让他惨叫出声,那是仿佛置于火炉之中又被万蚁噬咬一般的疼痛。
与此同时,结芽动了,她拔出了自己的笑面青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双手依旧抓着江辉的张明宇,就在这一刀即将斩断张明宇脖子的时候,潮田渚忽然挡下了结芽的刀,就仿佛他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了一样,用的甚至是江辉掉落在地上的那把折叠匕首。
短暂的惊愕之后,结芽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哈哈哈!太棒了!”,说完她直接开启了【迅移】,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至潮田渚毫无防备的身后,笑面青江再次斩下,然而这一刀却依旧被那折叠匕首迎上,结芽脸上笑容更盛,潜入了更深层的【迅移】,这次的她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保持着远超刚才的速度在潮田渚身边寻找机会。
“saber,我以令咒命令你,停下攻击,回到你御主的身边!”令结芽没想到的是潮田渚在这种时候突然伸出右手念出了这句话,尽管在第一次交手时她就已经发现了对方ruler的身份,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使用令咒。
这种简洁明确的指令在令咒的加持下对从者而言就是不可违背的,这是圣杯付与御主用来自保一种方法,毕竟不是每个从者都是可以沟通的,也不是每个从者都愿意服从御主,没有这东西的保障御主怕不是要成为消耗品。
因此每个御主在召唤成功之后都会获得三道,但对于ruler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在正常的圣杯战争中被召唤出来之后会拥有十四道,而十四道又正好对应了每位从者两道,一旦对应从者的两道令咒用完就无法再对其使用令咒了。
这一方面是为ruler提供了便利,一方面又限制了如果出现极端情况下ruler异常时对于圣杯战争的影响,毕竟每个御主手上还是会比ruler多一道的。
在令咒的作用下结芽的动作瞬间停滞下来,但是她仍旧保持着持刀前倾的姿势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要这么扫兴呀……大姐姐,就和我再过两招怎么样……”,说着她甚至艰难的继续持刀走向对方,潮田渚也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我知道,saber你很期望和强者交手,但为了我这样的人浪费时间实在不值得。要知道这可是圣杯战争,召唤出来的英灵个个都是强者,与其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去找他们,而且战胜他们之后要用圣杯实现的愿望才是你响应召唤的重点吧。”
潮田渚知道结芽有对魔力,但他没想到的是结芽居然能直接违抗令咒,而潮田渚同样很清楚,结芽的性格会让她想尽一切办法与强者战斗,也就是俗话说的武痴,尽管战斗并不是她的目的,但这并不影响潮田渚利用这点改变结芽的目标。
而结芽听了之后又坚持了会,但终究还是放弃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谁让你一上来就挡住了我的刀,那可是三层的迅移唉,一般刀使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的。”
她不放弃也没办法,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违抗令咒,但继续打下去就相当于负重战斗,万一对方再用上第二道令咒自己肯定还是得服从,这场战斗注定是无法如愿了。
看到结芽乖乖回到江辉身边后潮田渚也是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他就开始处理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对于江辉与张明宇这两个都具备御主资格的人以及其余几位路人的善后。
他先是走向了倒在地上的江辉,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随后走向了正拿着手机录视频,现如今已经进入呆滞状态的几个路人身前,“几位,你们听我说,你们喝了太多的酒导致你们在这里睡着了,刚刚的一切都是你们做的一个梦,接下来你们会继续睡下去,并且把这个梦延续下去,当然,你们也不会睡太久……”说着,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大概再睡个半小时左右就会醒来,所以在我说完整段话之后,你们就会开始犯困,明白了吗?”
他的整段话语气十分轻柔,如同在哄着孩子睡觉的母亲一般,语气中却又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人全都如他所说的一样沉沉睡去了,而他也拿起几人的手机逐一删除刚才的视频,虽然有几个手机已经锁屏,但都正巧是指纹就可以解锁,也省的他再次唤醒他们来问密码了。
做完这一切的潮田渚再次回身面向两个当事人。
“两位的情况现在非常特殊,原本圣杯选定的御主其实是张同学,但是因为你把包括画阵、召唤词、滴血等全部事项都交给江同学来做,且恰好他也具备召唤的资格,所以他成功完成了召唤,因此我必须要问你一个问题。”潮田渚看向江辉,“您这次是被意外卷进来的,如果您不想参与的话,我可以帮您把御主的身份转移回张明宇身上,届时我也会帮您洗去记忆,您还是可以回去过您曾经的正常生活。”
“请问你要放弃御主的身份吗?”
潮田渚问的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一样唤醒了愣神的张明宇,他欣喜若狂地走到江辉身边:“原来这是真的!快,你快说你要放弃,不然我他妈弄死你!!”,他本意是想一边说话一边把地上的江辉给拎起来的,但就在江辉身边的结芽显然不打算干看着,她用尚在刀鞘中的笑面青江拦住了张明宇,冷眼盯着他,潮田渚则是替她说道:“张同学,您不能威胁他做这样的事。”
“凭什么!他妈的是我先拿到这个资格的不是么!而且这崽种凭什么也有资格,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在看过刚刚两人的战斗之后张明宇也不敢随意动粗,只能历声骂道。
但两人都没再理会他,只是静静等候着,等着那个真正能做决定的人。
倒在地上的江辉喘着粗气,他一直看着自己手背上刚刚浮现出来的图案,那鲜红的图案诡异的分成了三个部分,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山羊的头颅,其中两个部分如同犄角一般,而他脑子里现在就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各种思绪翻腾不断,让他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但两人也没有催促,只有张明宇急得跳脚,却又不敢做什么,毕竟他可没有自信能像潮田渚那样用一把折叠匕首挡住结芽的太刀。
又过了会,江辉终于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他眼神依旧躲闪着,但似乎是下定决心了,“我……可以选择做御主吗?”
还没等潮田渚回答,张明宇就抢先一步咆哮着想去掐住江辉的脖子,仿佛这样就能让江辉刚刚说出嘴的话撤回一样。
对于张明宇这愚蠢的行为结芽终究还是没忍住,笑面青江直接戳向他的脑袋,潮田渚再次用折叠刀挡住结芽:“他从现在开始就是一般人了,不可以对一般人出手哦。”说话的同时,潮田渚的另一手则推止了张明宇,随即又开始了对张明宇的催眠暗示,“好了,张同学,你应该也明白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你做的一场梦而已,这里并没有发生你梦里所看到的那一切,你将在我说完这段话之后睡去,然后在半小时后与你的同伴们一起醒来,忘记我们以及与圣杯相关的所有事宜,明白了吗?”
很快,张明宇也是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潮田渚则回头看着江辉说道:“那么江同学,从此刻起你就是saber的御主了,祝你武运昌隆!”说完之后他又看向了结芽,“另外还有一点,我是个男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