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说起话来我们用的是同一套语言呀。”
“是啊。虽然有些词意和语法的不同,不过总体的架构是类似的,倒像是同一语言的不同发展。”
“哦。”船帆盯着手上有许多剪贴记写痕迹的珍贵厚重笔记。这是大教授交给他的笔记,整本书非常巨大。笔记一页的面积都大船帆头三四圈,翻页得用双手。封面是硬质的板,页数更是能和字典相当,船帆单手都拿不动这本书,双手抬着都能当健身锻炼身体了。估计这能有几十多斤重。
“是叫仓语吧?”
“对啊。”
在船帆坐着的椅子对面,是正在进行教科部安排的身体康复训练的自行成亊。
照锦大教授说的话,离心脏那么近的地方受到烧泪那严重冻伤。自行成亊还活着已经是强运附体了。而不需要带着呼吸机坐轮椅,大半辈子时间躺在床上则是一份奇迹。
如果不是从瑛进口而来的一套先进医疗设施和出于友谊瑛政府派遣而来的拥有十足经验的医护人员。哪怕是看着神秘无比的高大上法术也救不了这个可怜的男人。
而即使在这个盘中最富智慧的法术研习地内使用着他盘传授的尖端科技。自行成亊也无法恢复他原本健实的身体,他在课余每日每夜锻炼的扎实身体基础保护了他,但却是以一换一的保护。
他这辈子再也无法运动了。
哪怕是短短的奔跑一下他的心脏都无力负荷。他只能慢慢的走路,而要是发生什么战斗,都不用考虑能不能打赢了。就指望着心脏别罢工吧。可谓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连托洛斯大教授都劝他别选择下派法师的路了了,就这样在学院中作为上派法师深造法术的学识或者转而成为教科部的一名老师都很不错。总比去其他国家那些没眼光的愚昧凡人堆里面求职工作好。
但自行成亊还是要选择毕业,他要作为下等派的法师。自主出去闯荡。
坎达尔可不是什么稳定祥和的世界,这点即使是初来乍到的船帆也通过图书馆中的许多记录得知了。
刚从灰土时期中挣扎苟存不过百年,又才从四国战争中结束不到十年。国家间有着大量归属不明的无建设无巡查无保证的境外地区。
自行成亊完全没有运动能力的情况离校,简直和自杀差不多。
但船帆连一句劝字也不会说。
正如他第一眼遇见自行成亊时激荡的内心。他灵魂中的共鸣感受到了眼前的男人和他一样,是叫作人生的赌博游戏中会大手一挥赌上一切的人。也因此船帆才会和他做朋友。
朋友怎么能阻止朋友呢?
“有机会给我整理点报纸寄进来?尔斯菲尔学院还是太排外了,几乎找不到外界的信息。”
“毕竟还是学院。不让学徒安心学习怎么行。”自行成亊说完一句话停下身上的动作,擦着冷汗深深喘了几口气。“呼...不过,至少另一部分你感兴趣的问题已经得到答案了吧?”
“嗯...不,其实还没有。”
船帆扶着巨大的笔记说道,在船帆正在读的笔记这一页上面存满了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盘,关于黑银体的知识。
“世界是很复杂的,我可能需要5年6年才敢保证说自己在这个盘的多个领域都学到了皮毛。”
“你对知识的吸收学习速度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了,从另一个盘而来半年就到了能阅读大教授笔记的程度,我为你是衰却型而可惜。真是命运不长眼呀。”
“哪里,我还只是在看一些流于表象的知识。”
比如,这个世界的构造。
这种在自行成亊如数家珍的那些盘中的三岁小孩儿都应该掌握的基础常识,在船帆原本的盘中却是根本不存在的,相关的研究只有极为边缘的假想。这种差异性不禁让船帆去想世界中究竟有多少的盘,有多少已经发展到了极点,却仍然对自身,对整个世界,对真正的世界没有任何认知。能不能对万事万物的认知得到进展仿佛只是取决于完全偶然的一些“事件”,与你的努力无关。而这些事件甚至都不是在你能认知到的世界里面发生的,更无从谈起什么研究。
从这点来看,坎达尔是幸运的吧。
“想了解盘,世界的知识。还是得先从我们身边的坎达尔谈起。为此,恐怕我也要选择和你一样的道路了。”
“是‘我们所在的坎达尔’。”自行成亊专门停下手上的动作,喘了口气再说道。“那我们算是道相同,自相为谋?真是令人欢心啊,我离校自行研究的决心和理由也增加了。”
“理由...研究盘是我不能逃避的问题。除此之外,还有衰却型...天星的星象学,也是我无法视而不见的问题。”
她们与我息息相关。我要了解她们,要像渴望性的青少年。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自甘堕落了,现在有了学习的机会,我就要向渴望繁衍的禽兽一般狂干知识。
而且我还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这三者有共同的东西将它们连在一起。是什么,我要去发现出来,为什么我会穿越?一定会有一个理由的。
就连奥克托佩德大教授也有说,要能找到船帆穿越的理由的话,那治疗衰却型这个法术意义上的天生残疾说不定也是可能的呢?
只可惜坎达尔这个新生的盘中是不会有什么在空间学中深有建树的大咖了。船帆只能自己去探寻这些问题。
“帆。”
“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还没告诉你。”自行成亊有些紧张,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居然感到一丝为难。“我马上就要离校了。”
“几天后?”
“还有一两周,但直到毕业当天的这段时间内要经过严格的手续和调查的环节,要整理的东西特别多。恐怕没有时间来找你了。”
“那么今天是。”
“最后一天。”
自行成亊看不见船帆的脸,他知道船帆很聪明,即使他情商为零,根本感觉不到自行成亊平日奇怪之处。也能简单的推断出自行成亊早早就知道这事,但一直故意隐瞒着没告诉他。
“别死了。”
安静
“你不打算怪我吗?”
“因为我能够接受这种事情,”翻页声抚过自行成亊的耳朵,他抬头看向继续看着书的船帆。
自行成亊不知道要怎么跟船帆说这件事情,船帆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的朋友,而他也知道在船翻的过去不存在朋友,更不存在温情。
我太小看船帆从过去中得到的‘馈赠’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值得信赖。”
自行成亊从这天起就没再出现了,船帆平日的由奥克托佩德大教授的教导,自行成亊的辅教,再加点少量自学时光所组成的美妙学习日常一下子空出了一大部分
两人在那天都没进行告别,很有默契的双双离志。这是一种用行为做出的约定,约定两人在自行成亊离去的那天要进行认真的告别,要来一场足够在记忆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送行。
当一天的时间来到无云时。位于教学楼外的图书馆就会打开它侧边的一扇小门,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条小道,而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从小道一直走就能来到教学楼边旁一处鲜有人路过的红色钟楼。
图书馆并不大,高度与隔着几片树林的红色钟楼相当。从教学楼顶部看过去就像一个精巧神秘的小方盒,里面藏满金娇。图书馆在林子中很显眼,但它却和周围融在一起,让人不会对它的存在产生任何质疑。
船帆准时准点的推开图书馆的侧门。顺着门旁一个螺旋的小阶梯一路向上来到三楼。三楼的书大多数是属于锦大教授的,她采购了一大堆书后自己的地方放不下了,就来塞到图书馆里。据说卡宴还拿这事和她吵过一架,奥克托佩德大教授的笔记上是这么写的。
“哟,船帆小弟来的挺早,昨天没和你的前辈深研学习到半夜?”一个阿姨身上穿着教科部高级人员的制服出现,这件有着重要象征意义的衣服上满是折痕,肉眼可见的变色和脏斑。除此之外,他还拿着一柄长扫把和撮箕。不远处的墙角有半桶水,上面挂着五张抹布——灰白红蓝黄。
“没有,最近都没有找他的机会了。”
“哦哦,所以这时候你就要天天来我的图书馆里面泡着了?有理解不了的问题要不要来问我呀?”
“不必了。图书馆管理员兼馆长卡期小姐。”
船帆向正在打扫卫生的管理员点了点头,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关于图纹学的书。
“奥克托佩德大教授说卡期馆长你的解释经常跑偏,不适合用作教育。”
“什么!你个小白胡子居然这么说我!那个老白胡子都不管自己学徒品德的吗!”
“船帆弟弟啊,你可别听你那臭白胡子说的话。他是五大教授里面最弱的那一个!”
“可托洛斯大教授说你的解释狗屁不通,逻辑混乱,结论瞎扯,是堕落的艺术派。”
“红胡子!!!!”
卡期馆长愤怒地挥舞着扫把,两只脚一跳一跳的。
“那么,我先离开了。”
“等等,船帆弟弟。你拿的那本书内容很晦涩的,就算奥克托佩德大教授不能总陪着你给你教。也有其他各学科的老师。”
“卡期馆长...你的意思是说?”
“这不应该是件想当然的事情吗?去吧去吧,即使被叫大教授也不代表他们在每个领域上的学识都出类拔萃。”
船帆感觉卡期馆长似乎在说别的,但他只是眨眨双眼。想不明白其中道理。
“可卡期馆长,奥克托佩德大教授给我笔记时说其他学科的老师主动找我一定是盯着我能出入图书馆的四层到五层。”
“那就让他们吃屁,大教授来也不能把四五层的书借走。”
好歹也是接近大教授地位的图书馆馆长啊...真的一点礼仪都不讲的。和那些大教授一模一样。
“船帆弟弟记着了。四层五层的书只允许在图书馆里面看。严禁带走,这是校长做的规定。”
“为什么。”
“出问题方便解决。”卡期馆长用很符合这个图书馆的神秘口气说道,但所讲的内容就不是那么玩笑话的了。
“什么问题?”情商为零的船帆根本感觉不到
“你呀...正常来说,听到这句话之后就不会再继续问了的吧?”
“是这样吗。”
“恩,好吧,算了。等你哪天要去四层五层的时候,我再向你解释吧。”卡期馆长抄起扫帚向船帆的腿上扫去。“滚滚滚,我还要去图书馆前台开门呢。”
“嗯好。抱歉打扰到您了,明日再见卡期馆长,你所提到的四五层的理由我会再来细问的。”
船帆毫无反应的看着馆长的扫把,从自己腿上扫过。然后以自己的步调转身,从来时的道路返回。
“真是...我都说了等你要上去的时候再解释,一般来说不会这么得寸进尺的吧。第一次来时的可爱男孩子去哪儿了呢?”
卡期馆长摇了摇头,转身拿起白色的那块干净抹布。开始擦掉昨日一夜上书架新生的灰。
去哪儿了呢?他。
过了数个小时的船帆发现两个问题。一是图纹学的教室自己根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教学楼还挺大,法术的特殊性和各种学科的独立性使得意义不明的教室有一大堆。靠自己找是不可能的了。
第二个问题是,图纹学是真他妈的晦涩。
不,这都不是晦涩的问题了。图纹学各种用词都没什么问题,对船帆来说都不是问题,但放在一起就让人怀疑是不是理解错了......
“我!你们快放我回去!我的家人们在战场上啊!”
“我还!我还要去保护!不,不。你们快放开我!!!我的家人,我的母亲,父亲!!”
男人病态狰狞地撕拉着想把他拦住的教科部人员。一个穿着医生服装的人被他推倒在一旁,船帆几步走到医生边上将对方扶起,
“快!把病人拦住。”
“你先不要急。”船帆按住还想起身的医生。随后在讲话间,从通道另一头冲过来的安保人员熟练的将发狂的病人按倒在地。
“好...好。你们轻点把他带回去,快快,不要伤到他了,也不要让他逃到教室那边。”
“医生,恕我直言,你应该在这休息会。你也跟着他一样神经质了起来。”安保人员把病人架起,这个男人身上穿着学徒的衣服,年纪却已经有三四十岁了。这在学法术的专业中很是常见,大多数人直到这个年纪也都不会释放法术。
“是的,好吧...我,我我还能做什...哦,对了,请护士帮他打镇定剂,护士们知道镇定剂放在医务室的哪个地方。叫他们不许打过量!”
“哦...真是的。”医生紧绷着身体,目送着他们在走廊上走远。然后忽然软下来整个人倒在地上。船帆都没有来得及拉住他。
“医生。”船帆站起身,捡起自己的法杖。“那个人怎么回事?”
“诱发性记忆混乱。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四国战争的那年。”
“诱发性记忆混乱?具体的定义是?”
“怎么...?这个年纪就能来尔斯菲尔学院学习法术还不满足,还想学我大瑛医学?”
“是的。”
“......这明显的讽刺意味啊。真是的,乡下的人都不看讽刺剧的吗?”医生从地上站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看见和经历某些具体的事情时,就会导致他的记忆混乱。他的情况是接触法术。具体的...诺,我身上这有本《精神的解析》。拿去看吧,科校发的‘课外书’,不稀罕,就是看不懂。”
“谢谢你。从瑛而来的医生。”船帆转到书的背面看了一眼,作者名为德斯蒂特拉希,出生盘为可文。
“我,我得先回去研究记忆混乱的症状了,我得找到他这病的症结。嗯...法师的学徒,你如何称呼自己?”
“船帆——我如此称呼自己。”
“好的,船帆。有兴趣可以来医务室,我对你有些印象,你应该是经常来看望病人的。”
“谢谢。”
“不必。”医生拍着裤边,疾步走向医务室的方向。
船帆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开,随后他才有心情重新审视手上的两本书以及自己所处的位置。
“精神和图纹吗...”
自己接下来的时间,恐怕得在图纹学的教室里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