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这里时,他已经不能通过天星来分辨时间了。——第七章
丽柏乐尔来的商会佬围绕着我们的玛尼什吐苏,不断叫喊着要登上城内。
无情的天星从不允许人们的直视,他抬起手挡住自己的前额。而在这片荒漠中,无情不只令人感到淡漠,更会夺去性命。
他站在商会佬临时营地的远处,不知道这帮人哪儿来的气力让他们从昨晚吵到现在。沙雕知道,他们终究会被赶出去的,玛尼什吐苏向来如此,玛尼什吐苏自古如此。巨大的太古严石就这样被“伟大的创世”放置在这片十万蛮荒之中,沙人们在这块严石上得到了自己的城堡,那保护一切的白绸带以独特的绑法环绕着整个玛尼什吐苏,并遥遥的连接在被掏空的塔城冢上,继续顺着八万铁柱的塔城冢延伸进入这伟大荒漠,成为所有沙人的指标。
“沙雕!你呆着做什么呢?玛尼什吐苏的影子已经转到另一面了!”
“天星太快了,不能怪我。”
沙雕皱了皱眉头,来者很是引他讨厌。山湛沙共拉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驱着马从玛尼什吐苏这头跑到另一头,就好似自己没有得到荒漠交予的大腿一样。
而沙雕更不喜欢马,他们不接受荒漠交予的天星之灼。受训的沙兵蚁要好上不知多少,沙兵蚁荒漠交予的战士之骑,你骑在上面稳稳当当,停下时还能伸出手“触及尘沙,感谢荒漠”
“快放掉那个牲畜吧,它扬起的沙尘太过遮眼了。”
“我还打算邀你与我共骑呢。”山湛沙共拉扯动缰绳向沙雕炫耀。他高高的在马上,荒漠与天空衬托中他的黑发显得无比扎眼。毛色肮脏的马费劲儿地呼了口气,头低垂着,尾巴都摇不动了。
“我更愿意你把它交给蒙沙师傅,然后邀我与你共餐。”
“商会的人都说马肉不好吃。”
“蒙沙师傅总有办法让它好吃。”
山湛沙共拉摇了摇头,“不可以,它是商会送给我的礼物。”
沙雕欲言又止,那些该死的商会佬。而你又怎么能接过不是荒漠所交予的事物?我的父亲无偿的养你,你却想着丽柏乐尔。
洺崳的蚂蚁都比你更配得上十万蛮荒。
他到底没有说出来。“沙拉,你来找我做什么。我父亲怎么样了,你不是跟着他一起进入商会佬的营地了吗?”
“哦。他和那些人进里面讨论了,商队的人说他们带来了糖,结果融掉了只剩下糖浆。还有马,他们说通过洺崳旳甲人地盘时遭到了攻击,那些甲人要把他们抓做奴隶,他们雇的佣兵死伤大半,这匹马是其中一个操大刀的战士的。跟在那商会领头者边儿的那身上带脂粉香的胖子把它送给了我。”
沙雕皱了皱眉头,“我父亲进到商会的恶兽大口中,和这些外来人谈判。你居然在里面玩?”
“哦......那会飞的沙雕大人,你这么厉害,何不自己进去呢?人们可说你会在这荒漠的沙中飞呢。”山湛沙共拉把马拉到沙雕旁边,低下头看向沙雕。他让自己的眉头搅在一起,瞪着眼睛,黑色的头发刺在沙雕的脸上。
你想让自己的脸色很可怕?还想嘲笑我?坐在你那软弱的生物上?不,沙人不允许十万蛮荒之外的生命低看自己。
“够了,沙拉。下来!让我们用沙人的方式来!”
“我才不要。”山湛沙共拉驱马向远处跑开。
这个该死的懦夫!他让这濒死的马儿向着商队的方向跑。他知道我不会过去!
“我让你们跟着我来,不是让你们玩的。”
山湛沙共拉**的马害怕的抬起前蹄乱蹬,把他给掀翻在地上。他背部斜摔在地上,差点把今早的蚁肉饭给顶了出来。而那罪魁祸首的马发现没人拉住缰绳,撒着腿向着荒漠深处跑。
“啊!呜.......哦————这马!”
“我不都叫你别骑了。”沙雕幸灾乐祸的笑着。好好感受一下荒漠的地面吧,亲吻它,然后感谢它
山湛沙共拉吐开嘴里的沙,针锋般仇视的眼神看向沙雕。但一瞬间便闪过。他挣扎地站起来,一只手不断揉搓着触地的那面肩膀。
待两人共同站好。他们那一言不发的父亲才肯开口。“我让你们跟着我来,不是让你们玩的。”
他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沙雕想到。他如果真的生气,不会说第二遍。
他们的父亲沙哑很可怕,从小重要的事情只说一遍,犯错只会打。不会有解释,直到你自己想明白。二人的童年记忆中,大多都是没有理由的训打以及恐怖的沉默。
据说他们父亲患了奇怪的病。使他说起话来就像工匠的风箱,吹过塔城冢的荒风。如果不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的话根本无法听懂其中的内容。
“对,对不起父亲。”山湛沙共拉立刻低下头认错。“父亲,荒漠交予我的父亲。我恳求你让我去把那马儿唤回来,那是商队中一位佣兵的遗物,那名牵马的胖子将它借骑于我,我得赶紧找还回去。”
呸!沙雕真是要吐了,你刚才可还说这是送给你的。
沙哑点了点头。“沙雕。走,去把那匹马带回来。”
沙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我们应该就这么让那马儿交给十万蛮荒来处置。荒漠向来知道应该怎么办!而且沙拉刚刚才说这是他们送给他的,是已经属于我们的礼物!我们搞丢也无妨。”
“这是商队带来的礼物,我们要收下并认真对待,这是他们的礼节。要让别人尊敬你,你就要尊敬别人。快去。”
沙哑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风进入他破烂的嗓子里面再出来的声音沙雕听了十几年也没听惯。纵使再怎么不乐意,可这也是父亲的话。
沙雕横了身旁沙拉一眼。然后从他们俩身旁跑过去,向马走的方向跑。
那马已经要累死了,而且它接收不住荒漠的交予。它走不了多远,就会停下,或者干脆回来。
沙雕纤长的双腿在这平坦的沙漠中跑起来可称为飞快,他不怕晒,更不怕脚疼。他享受着这种奔跑的感觉。每到这时他便能丢掉疼痛和各种烦心事,只有每次脚用力时与荒漠的“对话”才是真切的。“飞人”沙炒说这就是飞的感觉,沙蒙师傅则叫他“在地上飞的雕”,就连最快的巨蚁也逃不过他的长枪。而沙拉则叫他会飞的沙雕大人。
他给我取这滑稽的名字当众叫我,现在城里那些不敢下到地面上接受荒漠的交予的“软脚蚁”,一见到我就尖身怪叫。他分明就羡慕我是父亲的孩子。不过一个养子而已,他怎么敢!
一想到那沙拉,沙雕心中就烦闷不爽。连跑都不得舒坦了。
就在他想着怎么说服父亲把这匹马送给别人时。他远远地看见了一只横倒着的马尸。
哦,这可太好了。沙雕带着种报复心理开心的想到,他赶忙跑到尸体旁,想着要带个马头回去嘲笑沙拉。却发现这根本不是马尸,他走到近旁,发现这是一个人。因为中暑而倒在地上。
沙雕一下子慌了神,但他赶紧冷静下来。他把对方翻了个身,好看清这位中暑旅人的容貌。他年方50,脸上满是不再年轻的痕迹,有着一个鹰钩鼻和黑色的头发————来自荒漠外的头发。他身上套着件厚实的蓝色长袍,这可能就是他中暑的原因。
“喂喂!醒醒啊!”沙雕拍了拍他脸,把对方直拍的摇头。他从腰间取下自己的水袋。熟练的扶起对方的身体给他饮下。
“呜!咳咳!我...我,我现在到了吗?”
“慢点,不要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要把你的名字通报给我父亲,他会决定你的去处,在得到荒漠的交予之前你还有得机会休息。”
“我,我......我的名。卡...卡宴,卡宴————我如此称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