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寂海上的一轮廊廓,它呈现在他的眼前是巨大的“光边”,完美的扩散的,带有过渡的白色圆光。在圆光中的它所爆发出的光芒覆盖住了它本身的形象。
他低下头看不见自己的身子,但是又能看见一抹不断侧移而又闪现回来的形象。他闭上一只眼睛,看见了自己处于模糊的身体,他想知道自己是怎么站着的。但来不及看自己的脚如何立于此处,眼睛就止不住地睁开。
他再次丢失了自己的身形,他两双眼睛看向自身的下方。白色水银一般的海,波浪的上升下凹清晰可见,并且速度极慢地变动着。凹下去的部分一片漆黑,而上升的部分展现出令人不适的光泽。不,没有光,那是它本身就具有的样子和颜色,样子和颜色在它的表面流动,它没有反光,那不是光泽。
他明白了什么。他抬头想看向眼前,但瞬间他就混乱了,他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他感觉一切以规律的旋转来混乱。但是“他”理解了,“他”发现他抬头太过了,他用力的后仰把整个身子搞得天旋地转,他使过劲儿了,他为什么要那么用力的抬起下巴呢?
因为上升啊!
哦,我明白这了。
啊,可我好混乱。
我不该这样,我,我知道眼前的那个只是一层图像,那不是光,我解明了。让我,让,让我再看一眼,海的前面的我正前方的那一物。让我看一看,我不要失去与错过——————————————
“呼啊!”
船帆一头撞在床箱上方的板子上,咚的响声在船帆的脑子中回荡。和外面依旧在不断嘀嗒嘀嗒的钟表声形成呼应。
“嘶嘶....哦,好疼。”
船帆下意识抬起靠近墙的右手揉搓着撞起的包,左半边的身子自然且轻松地摊到床箱上方板子的范围外。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这是秒针的声音。
船帆放平自己的手臂,听着它不停的转着,不停的发出声音。虽然这种持续不断的声音很容易影响睡眠质量,但相比于垃圾场船帆经历的那个劣虫爬进耳朵里面的夜晚时在脑中回荡的爬蠕声,这已经是很适合睡觉的旋律了
他恍惚地看着齿轮转动,在不知道流转的时间中。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梦里,他什么也没有想,但却没有感到任何休息。他在梦与现实的浅滩。他仿佛看见在木船的帆顶上,一群物体正盯着他,物体们似乎在互相看着,但船帆知道。他们在盯着自己。
“咚——————咚——————”远处响起了悠远的钟声,仿佛是在指挥着大钟奏起歌剧,船帆听见了,离他很近的表盘时针滑动的声音。“喀喀...当!”的一声。
“嗯...我刚在想什么?”
船帆就像每一个刚起床的人一样,打了个哈欠。然后挣扎的从床中出来。
他扭动阁楼中在梯子旁新加入的一个装置的圆钮。在内部机关的巧妙作用下,这个难以被搬动,已经安装在阁楼的装置内部的小通道打开。让酸水流过看不见的导管,然后进入用玻璃与外界隔开的内部放有方方正正小石头的“灯泡”中。
橙石被酸液流过的地方开始散发光芒,光透过玻璃照亮了阁楼。船帆将按钮扭回去,而橙石并没有立刻因为酸液停止流入而熄灭光芒。沿着酸液爬过的轨迹边缘开始,橙色的光芒缓缓变得更加明亮,发光的面积正不断变大。船帆估计能亮一个天星时左右。
船帆着迷的看着这盏灯。它被做的尽量纤细,即使上面有磕磕碰碰的痕迹,但船帆依然能想象到他崭新出厂时会多么的优雅,适合放在现代化的客厅的一角。工匠把复杂的机关尽可能的浓缩,可能是为了美观,可能是因为方便拿着爬楼梯的只有这件。奥克托佩德大教授将它交给了船帆,并且告诉船帆,这盏灯没有使用任何法术。
船帆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和他来的地方最大的不同在于那并没有法术。甚至有可能这依然是最大的不同,但,“不同”似乎比船帆想象的要多,但“相同”似乎也比船帆想象的要多。这些盘之间毫无关系,它们所使用的所倾向的所经历的都大相径庭,但却又有种的联系将它们串在一起,在你的喉咙口梗着,你很想大声说他们相同,可你不知道为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将它们串在一起?
船帆思考着自身。
他从床箱旁的纸板盒里面拿出一本厚沉的书,抚摸过硬质的封面。上面满是让书本显得古旧肮脏的青黑色,并且没有任何图案和书名。书页也不是什么奇妙神秘的羊皮,而是普通的纸张。上面空白一片,这是奥克托佩德大教授送给船帆的空白笔记。
属于我的。船帆想到,我的笔记,我的书。
翻开厚实的封面,留有开头几页的空白不写————说不定自己以后会在书本开头留下些给读者的前言。船帆为这个想法感到欢欣。他平息情绪,在上面写下第一个问题。
一.我是如何穿越的。
他捏住笔,在纸上停留几秒。然后拖动着画出一个箭头:
1.盘的构成与定义
第二个箭头:
2.穿越的发生地
他在发生地的后面又拉出两个小的箭头:
2.1.盘
2.2.垃圾场
他又重新在“我是如何穿越的。”的下一页顶部写下第二个大问题。
二.衰却型的治疗
船帆这次没有翻页,他就这一页下方的大量空缺再次写下大问题。
三.天星异常表现的理由
将一写完船帆就后悔了。天星异常,半页纸怎够写?他用笔顶住自己右前额旋转,直至把肉皮绞痛,在脑袋上留有一个红彤彤小坑。
算了,书页够大够多。
他不再纠结,开始补充内容。在“三”的后面紧紧贴着写上:
1.梦
没画箭头,那还挺占纸张面积的,自己前面也不该用箭头...该死。船帆为自己竟在纠结这些问题而感到沮丧。想不出别的内容了,他又开始用笔为头上“添坑”。
肯定会有某些把问题与线索串起来的,某物,某事,某一思路。船帆明白这点,他纠结着词汇。但他同时又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现在去考虑某种意识化的存在的命名。
“唉......”他叹叹气,身子向后靠去。却感觉左肩碰到什么东西,那法杖咕噜噜的从墙上打着转斜倒在地上,圆滑到平庸,平庸到引人瞩目的白色的晶球撞在木板的地面上。沉闷的声音透过嘀嗒嘀嗒的一成不变在钟楼中回响,犹如在萨科塔山前去乞求光明神的指引时,在山脉与城中合唱的福音
法杖。
船帆在三个问题的中间写下这两个字,又用下划线来体现它的重要性。
但法杖真的重要吗?船帆向自己问道,重要。穿越时,它发出了光。毫无疑问,它是穿越的一个主要体现,可能担任了打开门之类的责任,哪怕理由不在它身上,它也会是重要的线索。
那这也只能证明它是重要的一个线索,它会是串起三个的“某物”吗?它与第一个大问题,“我是如何穿越的”有很大的关系。与第二个之间会有联系吗?不知道,奥克托佩德大教授说,“穿越盘这种理论上或许有可能性的事情,在具体的内容上要向空间学家问,但要是能找出穿越盘的方法话。改变衰却型的既定结局就显得没那么不可能了。”但我要依赖这句话来证明他们之间有联系吗?不,不能。但是可以如此期待,可以期待这份法杖与其它所有的,与奥克托佩德大教授所见过的万千事物间的不同。
船帆看向第三个问题,这他完全找不出任何理由了。一个法杖与遥远崇高的天星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船帆从未想过关于天星的问题。
我需要相关的知识。
钟在此时配合的拨响,时针“喀喀...当!”的从表盘上滑动。远处的钟也开始敲响,船帆细细的听着,在他身旁,橙石灯的光芒已然衰却。已经是风立时了。
今天去上星象学的课。
船帆随手把笔记放在一旁,站起来扶起法杖。在把书合起来之前他又看了眼笔记上的文字。
.........衰却型的治疗...
他重新拿起笔,把治疗划掉。在上面重新写下两个字。
“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