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桥的声音让华泽仁感到有些熟悉。他想起之前在马车上听到的晶石里传来的声音和这个很像。华泽仁推测那个声音就是来自眼前的方桥。
“我看看啊,一共发了两百三十三封邀请函,来了一百一十七个……”方桥从衣服里抽出一张很长的羊皮纸,对着上面看了看,又扫视了一下面前的考生:“看来确实不能发这么多经费了……”
所有考生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言自语的方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有华泽仁在努力地垫着脚,好奇地问冯慕儿:
“他当真是屠龙之手?怎么和我想象中差别那么大——他是盲人吗?为什么戴一副这么奇怪的护目镜……”华泽仁虽然尽量在压低自己的声音,但是还是惹得前面的几个考生嫌弃地扭过头来。
冯慕儿早就站得远远的了,在华泽仁开口问出这一系列问题之前,她就决定好要和华泽仁划清界限。
“好了,废话不多说。”方桥把羊皮纸随意地揉成一团塞进了怀里,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听他说话:“各位下午好,我是神仪式神学院的会长方桥,今年的入会测试由我来为大家主持。话我先说在前面,每一届神仪式我只录取二十人左右,这意味着你们中一大部分人都要被淘汰。觉得浪费时间的朋友可以先离开了,给你们发放的身份石你们大可拿回去用。”
说完后,现场沉默了许久,没有一个人真的离开。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就公布一下考核的内容。”方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严肃地说着,考生们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跟往年一样,分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你们需要做晶石抗压测试。大家都知道神仪式现在主要方向还是围绕着晶石做研究的,没有触摸晶石天赋的人就没有必要进行下面的考核了。这个马上就在门口进行,我准备好了八块不同的晶石,让你们挨个触摸,其中的能量也是依次增加的。如果你们连第一块都没办法触摸那就可以回家了,触摸的数量也是你们是否能进入神仪式的重要指标。”
方桥边说,边指着身后源岭楼大门内的方向,华泽仁踮着脚着看去,他注意到了源岭楼大门的玄关处摆着一张长桌,上面似乎放着八块五彩斑斓的石块。
“通过抗压测试的人就进源岭楼里进行笔试,考核内容大概是一些简单的历史和神论题。大概就是这样,现在你们依次在后面排好队,一个个来进行抗压测试。”方桥简短地说完,便转过身子往源岭楼内走去,坐在了里面的长桌前。
考生们不约而同地排起了长队,大家似乎都有些紧张。华泽仁也不例外,在这之前他只听说会有笔试——这个他非常在行,但是晶石抗压测试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华泽仁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触摸不了晶石。
“你要是不想考就往边上站站。”冯慕儿突然在华泽仁身后说,让华泽仁吓了一跳。此时冯慕儿还捧着手上的书在看,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紧张。
“谁说我不想考了?”华泽仁嘴硬道:“我只是想在最后,您站我前面就行。”
冯慕儿并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到了华泽仁的前面,排在了长队的倒数第二个位置。
“你是怎么做到的,马上就要考试了……你一点都不慌张吗?”华泽仁看着前面的冯书容仍翻着手中的书,忍不住问。
“没什么好慌的。”冯慕儿头也不抬。
“难道你已经摸过那些晶石了?那是什么感觉?”
“怎么可能摸过。”冯慕儿显得有些不耐烦:“对晶石的抗压能力是看天赋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觉得与其你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的笔试内容——当然前提是你能通过抗压测试。”
“我当然能,你少看不起人了。”华泽仁有些不服气。但是冯慕儿的话确实让他感到更加恐慌了。对于从来没有过晶石抗压能力测试经验的华泽仁来说,天赋这个词简直是对他自信心的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他不觉得自己在这种事上能有什么天赋。
随着一个个考生走进源岭楼的大门,华泽仁心跳的更快了。他能清楚的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惨叫,因为看不清里面的考生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严重怀疑方桥在里面对考生在进行着酷刑。又过了一会儿,几名考生灰溜溜地走了出来,他亲眼看到有一名女考生的手肿成了紫色。
“那些出来的考生都是没有通过抗压测试的吗?”华泽仁又问冯慕儿,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而眼前的这名少女似乎是最好沟通的一个人了。
“不知道。”冯慕儿低头翻着书页机械地回答着。
“那他们回来是什么意思?你看刚才经过我们身边的那个女的,哭得眼睛都红了……你说她是因为触摸晶石太疼了还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不会要八块晶石全部摸完才能参加笔试吧。”
“不知道。”
面对这样的回答,华泽仁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你背后有脏东西。”在冯慕儿说出第四个不知道之前,华泽仁连忙说。
冯慕儿肩膀颤抖了一下,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华泽仁没有撒谎,一片灰在冯慕儿白色的长袍上显得特别扎眼,很显然这是刚才靠在墙上时蹭到的。她试着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却只是让灰的范围变得更大了。冯慕儿皱了皱眉,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没事,换一件就行了。”然后又转过头继续开始看书了。
华泽仁彻底没了法子,看来眼前的冯慕儿确实不想和自己说话了。
没过多久,长队便只剩下冯慕儿和华泽仁最后两人了。大部分考生都进入了源岭楼内,一小部分考生则离开了这里。他们是被筛选掉的考生。华泽仁暗暗祈祷自己不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因为距离离得很近了,华泽仁能看得更清楚抗压测试现场的情景了:长桌上面摆放着八块颜色各异的石块,华泽仁能认出前面几块都是什么。方桥正坐在对面,低头在羊皮纸上记录着,严肃的表情似乎对刚才考生的表现很不满意。华泽仁相信自己看到了第四块石头上有一些血迹,这让他差点停止了心跳。
“下一位。”方桥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地说。
冯慕儿转过身子,将手上的书毫不客气地塞到了华泽仁的怀里,命令般地对华泽仁说:“你帮我拿着。”又转身走到了长桌前。这样的态度让华泽仁有些不爽。不过当着神仪式院长的面他也只能照做。
冯慕儿将身份石放入桌旁的凹槽内,进行了身份的确认,方桥则捧着羊皮纸看着名单。
“冯书容,是吧。”方桥抬头看了一眼冯慕儿,好像有些不太确定,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确认着自己有没有看花眼。
“是的。”冯慕儿平静地说,语气和刚才跟华泽仁说话时一模一样。
等等,冯书容?难道她告诉自己的是假名?华泽仁愣了一下。
惊讶的不止是华泽仁。在听到肯定的回答以后,方桥表情也变得奇怪了起来,他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真名叫“冯书容”的小女孩说:“你……年龄够吗?”
因为方桥脸上戴着黑色护目镜的缘故,华泽仁并不能太看清此时他的眼神是怎样的,但华泽仁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桥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戏谑般的笑容。
“够了,我已经十六岁了。”冯书容没有一丝慌张。
鬼扯。华泽仁心想。
方桥嘴角上扬了一下,翘起二郎腿点了点头:“行吧,从左到右依次开始触摸吧。”
冯书容将小手放在了第一块晶石上,过了几秒钟后,方桥点了点头,示意她触摸下一块。
第二块也是一样的情景,根据她的背影观察,这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难度。直到第四块晶石时,才有了一些变化。冯书容指尖触摸到那块墨绿色的石块时,她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很烫的东西。然后又鼓起勇气再次摸了上去。但是她整个身子好像在颤抖着。
“可以了,往里走右拐第一个房间,去参加笔试吧。”方桥简短地说,在羊皮纸上做了记录,冯书容应声往里走去。
那这本书怎么办?华泽仁呆在了原地。他怀里还抱着那本《占卜与天文的关系》。
“最后一位。”方桥冲着华泽仁说:“行李什么的放在门口就行了。”
华泽仁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在了旁边。
终于轮到自己了。华泽仁感觉自己比想象中还要紧张,尤其是站在传说中的屠龙之手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方桥一眼看穿了似的。
笨拙地将身份石放入凹槽后,方桥看着名单道:“华泽仁……从和嘉镇来的啊。开始吧,从左往右依次触摸。”
华泽仁咽了口口水,紧闭上眼睛将手按在了最左边一块蓝色玻璃状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