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乌云如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幕,遮盖着整个天地。
视野所及不生寸草,唯有一眼望不尽的山川起伏,共同环绕着一处较为平坦的不毛之地。
一座人类城市,静静矗立在平原的中心,犹如沧海一粟。
成群结队的重型车辆,沿着既定路线穿过荒原,满载着上百吨的矿石,由采矿场去往城中冶炼。
由于常年撵轧,城里的道路算不得平坦,纵使时常修缮,也难免会留下一些坑坑洼洼。
载着矿石的车队行驶在上面,没一会就由于颠簸,散下不少石头。
等到车队离去,道路两旁立即便冲出一群小孩,争先恐后的捡拾路面上的矿石。
他们一个个头发蓬乱,衣衫破旧,脸蛋也脏兮兮的,就像是流落街头的乞儿。
年龄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也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却都无一例外带着一个大大的竹筐,所有捡到的矿石,都被丢进了竹筐里。
这些孩子的父母皆死于矿难。
乌干城周边有着极为丰富的灵石矿藏,就算放眼整个冥帝国,也难以找到第二处如此丰富的矿源,故而,城内平民大都以矿业为生。
只是作为帝国重要的战略物资,所有矿源皆由军政掌管,寻常商家无从染指,所以这些从事矿业的平民,都只是在给帝国卖苦力气,勉强维持生计。
如今又赶上西北魔族入侵,战事吃紧,军需物资越发短缺,帝国军便在附近山脉增添了十余座矿坑,一车又一车的罪犯被拉入这座城中,令他们日夜不息的开采矿石。
在这种情况下,矿难时有发生,就算因意外死了人,也只是随意将尸首丢进土坑,草草掩埋。
至于那些没了家人,流落街头的孩子,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温饱,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太过年幼,无法自理的,就只有饿死这一条路。
街上这群孩子还算幸运,勉强混了个清理路面的差事,只要将捡到的矿石积攒到满满一筐,就可以拿去换钱,不过所得的钱,也仅够买些粗浅食物罢了,忍饥挨饿也是常有的事。
一群孩子趁车队远离,忙着清理路上洒落的石块,这时又有个年龄更小,大约只有七岁左右的小孩,于不远处抱着竹筐,摇晃着走到了路中间,也同他们一样,开始收集地面上的矿石。
只不过因为年纪小,力气也小的缘故,所以矿石捡的没其他人快。
也正因如此,当初众人组建小团体时,才没让他加入,毕竟事后大家要平分所得的钱,没人希望队伍里还带着个没什么用的小拖油瓶,所以至今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干。
自己捡矿石自己拿去卖,得来的钱全部买吃的,不过好在年纪不大吃的也少,所以勉勉强强也能养活自己。
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众人不禁停下手头动作,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而他们这伙人中,就属一个名叫十方的孩子年龄最大,个子高力气也不小,所以理所当然成了小头目一般的存在。
此刻见到自己这群同伴有了偷懒迹象,便立刻出声呵斥。
“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赶紧干活!”
一声呵斥之后,众人纷纷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埋头干起了活。
之后十方也注意到不远处,与他们一同捡矿石的那名小孩。
看着一块又一块的矿石落到了“外人”手中,十方面露不悦,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夕夜,一会儿把你的矿石,交出来半筐给我们!”
被唤做夕夜的小男孩听到了这般要求,不由得手间一顿,一时愣住。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争辩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而十方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便眼睛一瞪,厉声询问。
“怎么,有意见?”
听到这般威胁意味十足的话语,夕夜顿时面露畏惧之色,身体僵在了原地。
看着对方几乎超过自己半个身子的身高,那孩子终是识趣的没再出声,算是默认了对方提出的条件。
十方见他老实了下来,便也不再理他,在他看来像这种不起眼的小屁孩,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转头就与身边几人讨论起了别的问题。
“咱们每天这样,能弄到的钱也太少了,总得想个办法,我看干脆在路上偷偷挖几个坑,或者放几块石头,这样矿车路过也能多颠几下,咱们也能多捡点矿石。”
另一个大孩子接着话茬,有些忧虑的说到:“可是要是被那些巡城官兵知道了,咱们可就惨了。”
十方听言不禁面露冷笑,有些轻蔑的道:“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是咱们干的,难道他还能记住这路上有多少坑洞,有多少石头?”
一直到快睡觉的时间,十方招呼众人背着一筐又一筐的矿石,去附近冶炼厂换取灵石币。尽管忙了一天手软脚软,可一想到马上能有钱去买吃的,众人还是露出一种解脱般的笑容。
而夕夜却因为矿石被要走了一些,没能凑齐一整筐,所以没法换钱,更没钱去买吃的东西,填补肚子。
于是空寂的街道上,便出现了这样对比鲜明的两波人。
一边是成群结队气氛欢愉。另一边却是落寞沮丧形单影只。
然后,各自向着不同方向,分道而去。
夕夜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本来加上昨天的矿石,今天就能凑齐一整筐,换一颗灵石币,然后买口吃的填充一下肚子。
可惜矿石被十方他们抢走了半筐,这就意味着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有东西吃。
强烈的饥饿感让他感觉头昏脑涨,只想赶快睡去结束这一切,然而空荡荡的肚子,却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他,应该赶紧吃点什么。
心里憋闷,情绪也如一团乱麻,使他根本无法静下心让自己入睡。
夕夜忍不住在榻上辗转反侧。
屋子里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的光亮,就好像无底的深渊,要将他一点点吞噬殆尽。
他只好坐起身走出了门,在门外点了一堆篝火,然后就坐在门前,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发起了呆。
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好像那永远有一层乌云笼罩的天空一样,黑暗,压抑,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冲破的余地。
夕夜不禁习惯性的双臂环抱住膝盖,又将下巴搁在了上面,对着火焰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