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的一瞬间，莫迪斯•列诺特跌入了一个深渊，连自己的精神都开始被搅碎。
他突然间醒了过来。
脸上带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略显惊恐的表情。
他看了看周围，偌大的房里只有自己躺在豪华大床上，绒绸丝被是高级纺织大师的杰作，价值不菲。墙上挂着的用魔素晶供能的灯发出并不明亮的幽光，紧紧闭合的窗帘透露出了一丝清晨的曙光。
噩梦让他睡意全消。
一个缠绕了他两年之久的噩梦。
莫迪斯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景色仍旧美轮美奂。淡金色的草地是这里最泛滥的色彩，零落的树木以千奇百怪的姿态，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清澈的天空上有被和风撕扯碎裂的棉云。这是莱安特区不变的景色。
旭日已经升起，他知道现在离自己的起床时间不差多少。这个点，邸宅中的厨师们已经开始做自己的早餐了。
莫迪斯脱下贵族裁缝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内衬，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行装，并带上了遮住下半脸的面具。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长刀，漆黑的刀鞘上反射着血光，凝视许久，他还是将其从墙上取了下来，牢牢系在左腰处。随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
“莫迪斯少爷。”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他回头，白发梳理整齐的老管家正向他轻轻鞠躬。
即便年事已高，也能从他苍老的面孔中依稀看出几分俊朗，一身侍者服也掩盖不住那股军旅气息，举手投足间孔武有力的气势隐隐作现。
“卡洛斯。”莫迪斯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声。
“您这一身打扮，是要出门吗？”卡洛斯抬起头，不苟言笑地问。
“没错，我需要活动一下筋骨，而不是待在这间所谓的豪宅里消磨时光。”
莫迪斯冷眼看着这位为公爵家族服务了二十年时间的得力总管。
“我可以请侍卫与您切磋。也不需要您去杀魔物。”
卡洛斯一本正经地提议。
“所以可以让你们名正言顺地限制我的出行？”
莫迪斯忍不住嘴角划起的弧度，然而那不是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父亲给你下的命令，还有那一群天天躲在阴暗角落里看着我的家伙。”
“不，我不需要侍卫拿着自己的破玩意跟我挥舞。”
他眼神锐利，嘴里吐出的字眼字字沉重。
“若少爷需要出门，我无法阻拦您。但您貌似还未用过早餐。唐尼娜小姐与埃洛达少爷都在餐厅。”对于自家少爷有些针对的语气，卡洛斯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两个堂亲。莫迪斯的脸抽动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两位十四五岁的姐弟来到伊格勒已有两年，虽然出身于伯爵家，但有成为奥术师的天赋，因此被送来这里。
“没有必要去打扰我的两位堂亲用餐，至于我的身体健康我自己会担心，您估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还是不必把心思放在我这个次子身上。”
他拉低了帽檐，不打算再多停留，直接向着公馆大门走去。
……
莫迪斯走到大门，四名面无表情的护卫手持克林骑士长剑，身着黑色劲装，胸佩列诺特家徽。一辆马车已经备好。马车使用弗兰雪马驾车，这种产于路维雪原的烈马，即使在驯服之后也具备极强的攻击性，它一蹄能够将一名重甲骑士踹飞。
弗兰雪马在帝国内非常少见，只会配备给帝国最稀少，最出色的黑骑兵军团，但身为列诺特家族的嫡系，莫迪斯自然有资本享受到有这种蛮力怪物当坐骑的待遇。
四名护卫中的两人坐在车夫位与侍从位，另外两人骑在另外两匹马上。
“今天去哪，莫迪斯少爷？”
与平常毫无区别的问话。车夫位的护卫每天都会重复一次这句话。即便是在莫迪斯不出门的时候，他也会自己练习这句话。
莫迪斯只是打了个响指，一名侍卫便很聪明地从马上下来，将缰绳递给莫迪斯。车夫看到这样一幕，只是了然一笑，说：“祝您今天愉快。”
“其实你们不需要每天都在这里等着我。”莫迪斯熟练地翻身上马，刀鞘在马鞍上拍打出声响。他的动作老练，感受到自己**的人气息陌生，弗兰雪马自然开始躁动，双蹄沉重地踩踏地面，它们生活于雪原中，为了保证速度，马蹄的健壮远非其他马匹可比。
他只是扯动了一下缰绳，脾性急躁的烈马便立刻安静下来。
“看来您的骑术已经非常精湛。”车夫颇为赞赏地点头。
“我连潘奥森林最凶狠的魔物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些宝贝？”莫迪斯自信满满。
“这些话您还是少说，我认为它们是听得懂的。”
这些侍卫一度认为莫迪斯想要掌控这些不被自然驯服的猛兽是种不自量力的行为，但他们看到这些即使是帝国最精锐的黑骑士都赞赞称道的烈马在他们这位少爷的手下如同乖巧的宠物一般听话时，可以想象他们的表情有多精彩。
莫迪斯顺着纹路抚摸着马匹的背脊，而一旁的侍卫长感叹良多地说：“您离家这么久，我们还以为您死了，结果回来的时候，让我们都大开眼界。”
“当年人家说您是魔素弃者，连拿起木剑都费力啊。现在呢……”他偏过头，看了看自家少爷左腰处的长刀，咂咂嘴。
“你们很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莫迪斯停下自己的手，问。
“用我亲生儿子打赌，我敢说全伊格勒里，每一个人都想知道您的故事。”一名侍卫笑哈哈地说。
“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莫迪斯有些神秘地笑了一下。“但不是现在。”
这是个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至少不是这些普通人应该知道的。
自从两年前，自己所在的组织总部被人家抹成平地以后，他深刻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想要他和他一众同伴小命的人可不少，而且对方来势汹汹。
圣神在上，什么人能在满是魔物和恶劣天气的雪原里带着六门沉重无比的榴弹炮行军的？莫迪斯光是想想就觉得这些人肯定不好惹。
……
莫迪斯•列诺特，曾经是整个伊格勒都在背地嘲笑的魔素弃者。
至于为何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谁敢在列诺特家族的嫡系面前嘲弄对方？列诺特帝国公爵的名号让艾斯托利亚帝国耀耀生辉。
跟随奥芬伦斯皇室为帝国打下如今疆域，开国皇帝本人赐誉列诺特家族“帝国之剑”的称号，手握帝国四成军力的实权大贵族……等等。
孔武有力的巴维尔公爵，却生出了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儿子，还是个魔素弃者，若说让人啼笑皆非，倒也有理有据。
但这不妨碍莫迪斯成为整个伊格勒都在惧怕的纨绔子弟，带着家族侍卫，流连于娼馆和赌场，行径下作令人不齿，别人对他的恶言，让他堕落到与恶行为伴。
当然，那是曾经的事情了。
但莫迪斯在知道自己并非什么生来的废物以后，麻烦便随之而来。而这个麻烦，让他不得不更加低调，一改之前的行事风格。
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也需要更安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