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位于莱安特区的豪华公馆。
修厄尔•拉诺尼亚站在窗旁，捏着酒杯看向窗外。灰尘纷乱地飘散在空气中。俄里昂河彼岸，伊格勒的灯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修长的双眼中含着一丝欣赏，不知是对这幅夜景感兴趣，还是觉得手里的塞菲檑葡萄酒味道香醇得和他口味。
“如果你这么喜欢看风景，建议不要找我陪同。”
莫迪斯跨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金丝银边的锋利匕首，尖锐的刀锋在他指尖跳动地如同翩翩起舞的妖精。显然他对修厄尔站在窗口旁一副心有所感的模样不是很在意。
“我觉得我看到的不只是风景。”修厄尔仍旧盯着窗外。“伊格勒是艾斯托利亚的首都，这里无论何人何事都值得关注。”
“如果你打算施行什么远大抱负，建议你放下酒杯，去帝国众议会发言。”莫迪斯白了他一眼。“相信那些纸上谈兵的议员们会非常欢迎你。”
“我会的。”修厄尔轻抿了一口酒。“等我正式继承爵位之时。”
“现任拉诺尼亚公爵也撑不了多久了吧。”莫迪斯看着他，“看他那样子，估计还有一两年时间？”
“克罗米安圣教的白衣大主教说最多只有三个月。”
莫迪斯眉头一挑，手中跳动的匕首停了下来。“嗯？我还以为那个神棍会给个更乐观的时间呢。”
“三个月时间，不长不短。”修厄尔终于不再看夜景，回到房间内的沙发上入座。“我父亲活了足够久，想来这次他也满足了许多。”
“不是什么人在这个年纪还能跟能当自己孙女的小妾在床笫欢爱的。如果他能把精力放在养生方面，说不定还能多点时间。”莫迪斯说。“听说他还没有选定继承人？”
“一直没有定下。”修厄尔放下酒杯。“也许他现在已经觉得儿子太多已经带来困扰了，真是讽刺。”
拉诺尼亚公爵即将撒手人寰——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而且尚不懂得珍惜仅存的时间，有此等噩耗出现到不足为奇。七十岁的时候新娶一位十七岁的小妾,还能正常看到新儿子的出生，在不少人看来也是神灵护佑的结果。
拉诺尼亚公爵在一年半以前，成功得到了自己的第五个儿子，也是自己的第十一位孩子。但与此相对的，日夜操劳让他本就衰老的身体更加脆弱，如今终于到了崩溃的程度。
养活十一个孩子对拉诺尼亚这样的实权大贵族而言没有难度，除去宰相一职外，他们在帝国东南境上的领地也需要人打理，与其他贵族间的联姻，子女越多越有利益。但拉诺尼亚公爵只能有一位，帝国宰相也只能有一位。
在帝国八百余年的历史中，宰相一职共有二十七任，其中有二十任皆由拉诺尼亚公爵出任，这个惯例在修厄尔一代应该是不会做出改变了。
“我倒是很好奇，若他不指定为你，能指定谁呢？”莫迪斯问。“嫡长子之所以被称为嫡长子是有道理的。”
修厄尔既是长子，也比其他兄弟都要更早地被帝国权贵们所知。莫迪斯很清楚当自己的大哥足够优秀时，下面的兄弟们会是什么样的尴尬境地。
他本人在列诺特公爵家中，除了一个嫡次子的名分以外，基本毫无实权。
“很多啊。”修厄尔沉吟起来。“至少我那几个弟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总不会因为你未婚妻的出身而不让你成为公爵吧？”莫迪斯挑了挑眉头，想到了什么。
“很有可能。我父亲一直在为我选择了一位边境贵族的女儿作为正妻而愤怒。”修厄尔叹了口气。“蒂芙尼是个很不错的伴侣，可惜他不能明白。”
莫迪斯心想能在七十岁还要娶妾的糟老头子能明白什么叫好伴侣就太奇怪了。
“这也许是个问题。”莫迪斯说，“如果你的兄弟们得到另一方贵族的支持，也许你不会那么轻易地当上公爵。”
帝国贵族间的联姻是重要的利益交换手段。修厄尔身为嫡长子，基本也是内定的未来公爵，未来的正妻自然也需要有足够的地位，至少也得是侯爵家的长女。这已经是贵族间不成文的规矩。
每一个妄图挑战这种规矩的人最后都得乖乖屈服，贵族间的利益纠缠之深，牵扯之大，修厄尔一人还无能力改变，至少现在的他无法改变。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请我来究竟要做什么？”
修厄尔跟莫迪斯在明面上是根本没有交集的两人，这也成为了一种无形的优势。没有人在意莫迪斯的行为，也没有人觉得他会跟自己的大哥争权夺利，因为大家都觉得他没那种能力。
一直都有流言说，在伊格勒贵族的年轻一代圈子里，有两种人是必须小心谨慎去接触的。一种是无能的人，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未来，毫无爵位继承希望，接触不到政治核心，列诺特公爵家的莫迪斯•列诺特是例子。
而另一种，是太过精明，事事胜券在握，心机和能力都不弱于那些浸淫官场数十年老家伙的天才人物。拉诺尼亚公爵家的修厄尔•拉诺尼亚是最明显的例子。
艾斯托利亚帝国的贵族阶级中，公爵爵位仅有四家。帝国里有这样一句话，不是每一位皇帝都会打仗，而每一任列诺特公爵都必须是合格出色的军事家。
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拉诺尼亚公爵身上。修厄尔是拉诺尼亚公爵家的长子，也是一名政治天才，天才到连帝国议会里的议员们都会对他赞不绝口。
修厄尔作为少数知晓莫迪斯秘密的人之一，有着不同想法。
一名帝国执政能做到的事情，比他这个还不是公爵的公爵嫡长子要多得多。
“帮忙。”修厄尔直白坦言。
“如果说你需要我帮你杀怪物，我能帮忙。”莫迪斯笑了笑。“如果要我帮你拿到公爵之位，也许我没有太大用处。”
“你身为帝国第一执政，权力可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修厄尔说。
莫迪斯脸上的笑容即刻凝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