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打消这个想法。”
莫迪斯眯起眼睛，目光中蕴含着一丝警告意味。“帝国裁决会秉公办事，连国事决策我们都不会参与，更不要说轻易插手贵族间的权益纷争，除非——”
“除非威胁到帝国。”修厄尔不慌不忙地补充。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提。”莫迪斯将匕首插入鞘内，递给修厄尔。“这把匕首做工不错，但我用不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把做工精致的小武器在莫迪斯眼里已经变得有些烫手了。
“你留着吧。”修厄尔摇摇头。“我也没打算用这东西收买你，就当做你继任帝国执政的礼物好了。”
“那真是可惜。”见友人没有什么收回的意思，莫迪斯便大方地将匕首插入腰间。“这东西看起来虽然华而不实，但刀刃是实打实的哈维尔黑钢，就算是帝国黑骑兵的铠甲也能轻易划开。不管是谁送给你的，肯定下了不少本钱。”
“我也用不上，倒不如给你。”
修厄尔是一名奥术师，奥术师需要的是咏唱咒文，施放奥术的媒介武器，而不是一把匕首。无论谁想拍他的马屁，都应该知道自己拍到了马腿上。
哈维尔黑钢作为制造工艺极其稀少的材料之一，价格甚至比黄金昂贵。锻造工艺只在卢比扬卡王国有传承，而这个锻造之国距离艾斯托利亚帝国遥远无比。
知晓其价值的莫迪斯很清楚这份礼物价值贵重。
“很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有需要，尽管叫我。”莫迪斯说。
“帝国裁决会不能帮我取得公爵之位，我很清楚。”修厄尔说，“但我知道你们不会对威胁帝国的因素坐视不管。”
“没错。”莫迪斯耸耸肩承认。
“如果我说，我那些弟弟们的未婚妻身后的家族，正有一场针对帝国政权的密谋呢？”
修厄尔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微笑从容自得。
灯火明亮的房间中，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弥漫着。
莫迪斯的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凶狠，面无表情的他却让修厄尔感觉到一种危险气息，仿佛自己身处群狼环伺之中，而自己是只束手无策的小白兔。
修厄尔的微笑没有变化。
“……你应该知道，这是很严重的指控，而且是针对着很对人的指控。”
许久，莫迪斯首先松懈了自己的气息。修厄尔虽面色不变，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衣襟已被汗水浸湿。
“若这指控是真实的，严不严重不应该算在我身上，不是吗？”
“既然如此，我想你应该有证据吧？”
公事公办，莫迪斯也不打算摆出任何架子。
“如果没有证据，我请你来跟你挑明我的目的，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修厄尔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卷纸张。莫迪斯瞳孔一缩，看到了他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得梅萨里亚制造的储存戒指，而且只有奥术师才能使用。
他将文件递给莫迪斯，后者却没有接。
“如果真有此事，我觉得你应该优先提交给监察署处理。”
虽然帝国裁决会十分隐蔽，其实他们也有一个专用的下属部门，专门接受来自官僚和贵族们的举报，除了针对皇帝陛下本人的指控他们一般不会理会以外，其他的任何情报都有专门人员负责处理。
这个所谓的“监察署”，表面上属于帝国统帅部的一个分支部门，用于调查军队高层之中的不法行径，实际上他们从成立之时就真正隶属于帝国裁决会。
利用帝国军方的势力来为帝国裁决会收集情报，就算出了问题，也查不到莫迪斯等人的头上，算是相当有用的一个炮灰机构。
但莫迪斯的理由却更直白一些，他怕麻烦。
所谓的麻烦，就是他现在不得不放弃舒适的生活，每月要跟自己那如同幽灵般的同僚开会，试图商量着怎么在月黑风高夜杀掉几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
接过这份情报，他手头的事必定又要再多一件。他很清楚修厄尔不是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家伙，他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
但自己的好友不多，除了酒肉朋友以外的真心好友就更加少了。
如果自己不管这件事，他更担忧的还是修厄尔擅自行动，或者出了任何差错，修厄尔的小命极有可能不保。
在艾斯托利亚帝国，贵族的命也不见得比平民珍贵多少，如果错动了某些人的蛋糕，皇帝一样会死。上一任皇帝陛下的尸体现在都还没腐化成白骨呢。
“噢，相信我，朋友。监察署的级别不够处理这件事。”修厄尔摇摇头。“如果我擅自提交这份情报给监察署，说不定就会被扣下来，送到某位统帅部高层的桌上。”
“然后他们要么就此岑寂，要么就会提前行动，或者把我杀了以防万一。”
是有这个可能。莫迪斯想了想，伸手接过了纸张。
看来这个忙，不帮也得帮。
帝国执政们任期终生，很多执政都是已至中年的时候就才会就任，而那时他们已经懂得何为利益优先。
但莫迪斯尚且不到能铁面无私，对自己朋友挥下屠刀的时候。
“……这是一份武器运输清单。”
纸张是一份详细的货物明细。上面写着伊特诺的克里温商会在军方的指示下，运送四门攻城榴弹炮，在一周之后送抵伊特诺的近卫第三军团。
只是这个日期，有些久了。莫迪斯发现这份纸张上的日期是七个月前，如果是这样，那么东西也已经送到了。
乍看之下，一点问题都没有。虽说民间商会帮帝国军队运送物资是件奇事，但这种事情一般都由军方自己负责，否则一旦运送的物资出了问题，负责任的可是商会。
“这份情报在我看来，貌似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莫迪斯说。“帝国军方找克里温商会运送武器，是有些怪异，但还不值得怀疑。”
修厄尔却摇了摇头。“看来你对帝国没有太多了解啊，我的朋友。”
帝国执政不了解帝国，着实讽刺。莫迪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将纸张放下。他不好反驳，因为自己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连帝国政权核心的那一批权贵的名字都记不全。
帝国执政只需要等待情报送上桌面，手下人会把一切信息都记录地明明白白，巨细无遗，要是有一个词他看不懂，遭殃的就是那些属下。
这份情报，莫迪斯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端倪的，只要没有帝国裁决会的供奉们帮助解读补充。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例行会议上从不多开口的原因。
“克里温商会的幕后主人是科斯林吉德伯爵。”修厄尔说。
“科斯林吉德男爵我倒是知道。”莫迪斯眼神一亮。“四年前的政变，他还是伊格勒近卫军团军团长，守卫皇室有功，爵位提升一级，也被送进了帝国统帅部。”
“……可是，这样也没有值得怀疑的理由。克里温商会属于科斯林吉德，那么军方给他名下的商会安排一些活计，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但有一个问题。”修厄尔竖起一根手指。
“帝国法律规定，民间商会想要接手帝国军队的物资运输，必须拥有皇室和参政议会派发的许可证，否则将被视为盗窃帝国资产。但克里温商会没有。”
“嗯？”莫迪斯眉头一皱。“没有？那为什么军方会……”
下意识间，莫迪斯便浑身发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他脑海中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