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想到了什么。”
修厄尔淡然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不错，帝国军方根本没有这份单子！我在帝国军方的一位朋友已经私下查过，过去半年时间，帝国统帅部没有任何武器运输的安排，无论是军方自己还是请商会。”
“早在九个月前，科涅利尔联邦在东部边境发动小规模骚扰战，统帅部以为这是大规模作战的前奏，因此早已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武器运送。现在帝国南境的每一个军团，武器完备物资充足，根本不需要再补充。”
“你再看看这个。”修厄尔又从戒指中取出好几份纸张。
莫迪斯一一接过，展开细细阅读。
更多的武器运输单。这次则是时间更近，从五个月到一个月不等，物资繁杂众多，制式铠甲，骑士长剑，源晶矿等等，全都是战略物资。
只是货物送抵的地方全都不一样。当然这些东西理所当然不会送到他们标注的那些军团手里，至于去了哪里？修厄尔与莫迪斯都不清楚。
“让我猜猜，这些东西，军方没有一样是批准的。”
“说对了。”
莫迪斯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如果是这样，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非战争时期往伊格勒运送武器，甚至有攻城榴弹炮，他们想干什么我觉得这非常明显。但是……”修厄尔的笑容也随着他的话语渐渐消失。“这些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包括你们，帝国裁决会。”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莫迪斯反问。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修厄尔苦笑。“是我的弟弟希略克斯找到我，说他的未婚妻一直在炫耀她会是未来的公爵夫人。”
“希略克斯……那个文弱的小子？”莫迪斯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形象，柔散的金发，纤瘦的身材，有些柔弱的声线，还有相当女性化的长相。
莫迪斯对他有印象，因为后者实在缺乏男性雄风的气概，曾经被他和一干贵族子弟忽悠着穿上女装以此取乐。虽然结局没有闹得太不愉快，但也让人印象深刻。
“本来不是什么只得注意的事，他那未婚妻也是个有些口无遮拦的千金小姐，但我觉得不对劲，就深入调查了一下，发现了这些。”
“我在克里温商会里的人手已经调查了好几个月，有一位甚至已经做到北方总分会的副总管。但我手上得到的这些，肯定不是全部。”
“希略克斯的未婚妻是哪个贵族家的？”莫迪斯问。
“卢克西亚侯爵家，军方大人物。现任侯爵在统帅部负责整个帝国军队的后勤，他的四个儿子也在各地的军团任要职。”
“是个大派系啊……”莫迪斯喃喃着。
实权大贵族的家庭都希望自己的子嗣越多越好，以家族形成的利益集团，永远要比跟外人合作来得舒心泰然。帝国统帅部的头几号人物，除了列诺特公爵，其他人哪个不是死了命地纳妾，多生儿子。
卢克西亚侯爵今年五十有三，膝下四个儿子个个优异，以他的名义分配到帝国各地，无形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派阀。
“科斯林吉德伯爵二十多年前就跟随卢克西亚侯爵征战，当时他还不是贵族，是在二十三年前的托肯罗一役中大破科涅利尔共和国军队，才被赏赐爵位。”修厄尔沉吟着。“虽然后来科斯林吉德伯爵离开了卢克西亚侯爵那一系，不过人情还在。”
“所以你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是卢克西亚侯爵在主导？”
“从权力，职能和身份上来说，卢克西亚侯爵确实有能力暗中运送军用物资。”
莫迪斯重新翻看了那些纸张。每一次运送的物资数量并不多，甚至算得上稀少。七十把长剑，最多武装四个小队；三十副铠甲就更少了。
帝国有着五十万常备军队，每年军费支出上千万金币，每次的装备更换，数目都极其巨大，而且过去每年帝国都会莫名其妙地损失一些装备，但跟五十万军队的装备相比，就显得九牛一毛。
“卢克西亚侯爵很谨慎啊。”莫迪斯不由得感叹。
“我大胆猜测，他们已经进行了这种行动两三年也说不定。两三年时间堆积起来，这些武器装备也够武装几千人的。”
莫迪斯忽然想起几天前在帝国裁决会的会议上，第三执政提起的那一件事。他本人对贵族间的关系了解不多，但修厄尔明显清楚。
“阿莱奇•普卡，佐罗门•弗林洛奇这两个人跟卢克西亚侯爵有联系吗？”莫迪斯沉吟半晌，问。
修厄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信息之后，他才说：“阿莱奇•普卡团长曾经是南部军团的副团长，跟卢克西亚侯爵是同僚。佐罗门男爵一直都是帝国军方的源晶矿供应商，他跟帝国统帅部的关系也有些深。”
该死。莫迪斯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这些事环环相扣，而且一点都不简单。而且帝国裁决会仍旧一无所知。
更重要的是，帝国执政们完全没有办法联想到帝国统帅部上面。他们作为执政，理应了解贵族体系之间的利益纠缠和派系，但他们继任时间太早，上一任执政们早就归西，这些东西他们短时间内无法了解透彻。
帝国裁决会的一个巨大缺陷在两人无形的对话间就暴露了出来。
“你还有更多情报吗？”莫迪斯的语气都变得急切许多。
修厄尔知道莫迪斯已经有想法了，但他也只能遗憾地摇头，一脸无可奈何。“我并未继任公爵，家族中的力量我无法使用，靠我个人力量能在几个月内打探到这些已经是极限。而且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情报。”
几份未经帝国统帅部批准的武器运输清单，可以说很大，也可以很小。修厄尔只凭借这些东西，再以自己的知识把猜想连成了一条线，虽然很合逻辑，但只是猜想。这也是他今天邀请莫迪斯的缘由。
合理的猜忌，在有心人的手里可以转变为充足的证据。莫迪斯虽然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但他有危机意识，而他的同僚们可以细心解读这些情报。
“这是一个阴谋。”莫迪斯拍案说。“虽然主使者是谁尚不清楚，但肯定是一个阴谋。”
“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我的朋友。而你是帝国执政，你的权势其实很大，我只很简单地了解过帝国裁决会，但我知道他们有权力传唤，抓捕，审问甚至是处死除了皇帝以外的任何人。”
“我知道。但帝国裁决会这么久以来，没有被联合扫除，就是因为我们行事永远都有合适的凭据。我们不可能因为卢克西亚侯爵偷着运了武器就让他接受审讯。”
“不需要。”修厄尔说。“我的势力太过弱小。但帝国裁决会有能力循着这条线索往下查，肯定能查到些什么。”
“如果真等到既成事实，帝国裁决会不能扼杀危险，那你们的作用也会被质疑。”
“……没错。”
莫迪斯将纸张拢在一起，收进了怀中。
“这些情报很快就会送到其他执政手中，我们会继续展开调查。”
“那就好。”修厄尔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事情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你自己就小心点，修厄尔。”莫迪斯提醒着说。
“我明白。”
在最后一次碰杯之后，莫迪斯饮尽杯中酒，独自一人离开了拉诺尼亚公馆。
……
昏暗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莫迪斯花了些时间，绕了几圈路，来到了傅林柯区。这里集聚着伊格勒里的大量平民，低矮的房屋紧密排列，与莱安特区那些贵族豪宅大有不同。
他转身走进了一个漆黑的小巷中,从身上掏出了一枚紫色的小水晶球，盈盈一握，十分和手。莫迪斯轻轻往里面灌注了一丝魔素，水晶球便发出幽幽紫光。
一名紫衣供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莫迪斯转头看向他，眼底有着几分忌惮。
这些帝国裁决会的供奉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他不清楚。上一任执政只告诉他这些家伙会完全服从帝国执政的命令，以及，不要想着打探他们的来历。
一身紫色长袍，胸口挂着帝国裁决会的胸章，上面有一个小小的一，这代表这名供奉侍奉第一执政。但莫迪斯完全不觉得这个家伙处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贵安，第一执政阁下。”
供奉双手插在袖袍中，向莫迪斯深深鞠躬。
“将这些材料临摹出来，给每一位帝国执政都送过去，这件事很重要。”莫迪斯将纸张从怀里中拿出，递给供奉。
“遵命。请问第一执政阁下是否有其他命令？”
“没有了。”
得到回复以后，供奉的身影如同水波荡漾，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这些家伙真是危险。”
盯着自己下属消失的地方许久，莫迪斯才心有余悸地收回了视线，嘴里嘟囔着离开了这条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