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帝国首都伊格勒。
彻夜轰鸣的马蹄声几乎让整个伊格勒的人都没能睡个好觉。对于那些大清早就需要来到吉斯花街，打开商铺摆出商品的人来说，这个夜晚实在是太让人烦躁了。
然而当他们走出家门，却看到满街道的骑士策马而过时，他们一般都会吓得贴在门旁，大气不出，甚至连正眼都不敢往那些腰间别着长剑的骑士老爷们身上放。
再过不久，甚至不需要到午餐时间，伊格勒的大街小巷就会四处流传起耸人听闻的流言。
“圣神在上。看来昨晚这地方一定发生过些什么。”
阿莱奇•普卡，这位皇家骑士团的副团长此刻正站在一堆焦黑的碎屑前，疲劳让他连讲话都觉得是件浪费体力的事，脸上的表情表明了他这一晚并不舒服。
傅林柯区的平民窟里，治安所的士兵和皇家骑士卫队已经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这些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肮脏小巷里，一根根精钢长矛立在空中，全副武装的兵卒来回巡逻，敲响每一户房屋的门，虽然大部分都是一碰就碎。
然而阿莱奇副团长却知道这种做法并无甚用。平民窟里生活的都是些从伊格勒外流入的穷人，据他自己所知，有五六个盗贼集团和兄弟会的老巢就在这个地方，帝国明珠并不光鲜亮丽，连他走进这个地方都能感受到上百道非常不友好的视线。
指望这里面的人帮忙，还不如让他一人一骑杀入潘奥森林的最深处。
“魔素波动还有残留。”
一名宫廷奥术师从小巷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敏锐的感知让他找到了每一处奥术发动的痕迹。
“阁下可否有任何发现？”
阿莱奇走到他身旁，此刻这位奥术师正凝视着一堵破碎的墙。灰尘纷乱地飘散在空气中，清晨的风根本去不掉那些让人作呕的味道。
“很多。但全都没用。”
“好吧。”阿莱奇耸耸肩。“但你怎么知道没有用？”
一束嘲讽的目光从那人的双眼射出。“不如副团长阁下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阿莱奇有些不满地回身看了一眼那在他眼里几乎不能称为街道的破烂巷子。
满目的狼藉和遍地碎石，那明显是奥术留下的，职业者光用刀剑也一样能造成这般景象，但显然，昨晚并没有震动全城的战斗发生，否则骑士团将会在昨夜便来到此地，而非今早。
两人的战斗，让这里变成了废墟。
“我的发现？战斗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是昨晚的刺客之一，我估计就是那个放出奥术炸毁亚拉基尔宫宴会厅大门的家伙。”
奥术师噙着冷笑点点头。“继续。”
“他放出了至少三种奥术。我可以看出这里有火焰，雷电以及某种蛮力破坏留下的痕迹，估计是岩石。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他变成……那堆东西。”
副团长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那团余烬，心脏不由得抽动一下。
宫廷奥术师抬了抬手，打断了他。“所以，你觉得这些发现，有任何可以让我们知道凶手是何人的可能吗？”
阿莱奇嗤了一声。这些来自宫廷的奥术师们高傲自满，仿佛除了皇帝本人的命令以外，跟其他任何人说话都让他们觉得自降身份。
“别把我当傻瓜。我杀过的奥术师虽然不多，但也有二三十个。”阿莱奇蓄满胡须的方正脸孔上露出在明显不过的怒气。
他的剑鞘不同于其他皇家骑士，是精铁制成的。而他握住了剑柄，魔素在他周身环绕。“要是光看奥术就能知道施法的家伙是谁，我也用不着你这个深宫里的老爷来到这个地方。”
“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奥术师盯着那堵碎裂的土墙，双眼的不屑掩盖了最深处的忌惮。
“杀死那刺客的人，可没有动用奥术，甚至连魔素都没有产生波动。他们就像是贪婪的老鼠，在一个人身边开心地像是被赏赐了甜美的蛋糕，在另一人身边，却毫无动静……”
“——如同刀刃架在脖子上。”
阿莱奇一时间没能弄懂这是种什么样的场景。而宫廷奥术师此刻依然陷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中，副团长也没打算去让他清醒。
“在这鬼地方能问出什么东西来！”
他啐了一口唾沫，满不耐烦。看着治安所的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敲门，让他觉得愚不可及。能杀死进攻皇宫的刺客的家伙，绝无可能被这鬼地方的任何人看到，就算看到，他们不可能不灭口，现在多半也是死人。
“我们收队！把地上那队垃圾收起来，带回皇家炼金研究院去。”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黑灰。弗朗茨•洛维林，变成了伊格勒贫民窟里最不起眼的东西。
“大人！”
一个声音透过瓦砾和残骸，径直传到他的耳中。
一名皇家骑士踩着满是碎石的路面来到他面前，阿莱奇的脸皮抖了抖。神色不怒自威。“发现了什么？”
“我们找到了一个目击者，他说他亲眼看到了整场战斗。”
奥术师被他高声而急促的语气吸引了过来。阿莱奇翻了个白眼，随后他盯着这个年轻的属下，仿佛有一头雄狮即将扑向猎物。
“我们都很累了，年轻人。所以你那目击者能给我们一点有用的说法，否则……”
阿莱奇腰间的佩剑咯吱作响。他在骑士团内以严行与铁律打出威名，光是看到那张脸，这位年轻的皇家骑士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没必要放狠话，副团长阁下。人人都知晓你的名号。”奥术师发出冷峻而嘶哑的诡笑。
“带我们去看看那位幸运儿吧，年轻人。”
……
黑暗的方尖塔大厅中，昏暗的灯光难以照亮所有人的面孔，因为他们带着面具，而比灯光更有存在感的，是那两位身披黑色披肩，穿戴黑色斗篷的执政官。
“我只是离开了两周时间回去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回来就听说了这么有趣的事情。”
第五执政希尔雅首先开口。考虑到跟她相处两年且此人的印象还算不错，她开口就是如此嘲讽的语气，让莫迪斯的脸皮有些抽搐。
“其他人呢？”他问。“难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干瞪眼吗？”
“第二执政在亚尔弗列得侯爵领，如果你对帝国的地理有些了解，就该知道他现在离伊格勒有上千公里远；第三执政在莱西德公爵领，据说是因为泰格隆·克罗迪尔对他的儿子游手好闲有些不满，让他去管理芬纳特城。”
“那兰斯呢？”
“谁知道。”年轻的女执政用指节敲打着桌面，表达出了十分明显的不满。“与其担心他不出现，不如考虑一下伊格勒的安全问题。也许现在还没有人问问题，但很快那些身处高位的家伙就会开始质疑我们的作用了。”
莫迪斯无法反驳。帝国裁决会已经有整整四年没有向他们的上头进行过汇报，罗莎娜女皇年纪尚小，而执政官们没有一个人对格雷特摄政王有半点好感，就算是帝国律法，也有他们钻空子的地方。
大多数贵族对帝国裁决会的态度就是极尽可能地去打压。曾经的裁决会还有权越过帝国军方统帅部的命令，调动帝国军团便宜行事，但现在他们五个人几乎成了光杆司令，除了裁决会自己培养的眼线和鹰犬，他们几乎得不到任何帮助。
女皇在昨夜举办宴会，却遭到二十余名刺客的刺杀，差点丢了小命，连带一众大贵族的后代，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身上都附有家族重任。大量的权贵绝对会把一顶办事不利的帽子扣在裁决会的头上。
“那帮养尊处优的狗东西……”莫迪斯隔着马甲摸着自己的胸口——那儿已经愈合得相当完美，就算贴得再近也不会有人觉得那块皮肤上曾经插着一把短剑。但他仍旧觉得有阵阵疼痛，一想到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麻烦，痛苦又增大几分。
“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希尔雅严肃地问他。“我在宫廷里的朋友说那些皇家骑士被当成猪狗一样屠杀，不但在交岗时间杀掉了两队骑士团的人马，还冲进亚拉基尔宫大肆屠杀。听起来太不真实了。”
莫迪斯以非常认真的眼神回应了她的疑问。希尔雅一时语塞，她靠在椅背上，连呼吸都有些失衡。
“你在宫廷里的朋友？”他又问。
“蕾琪·伊莱恩和艾莲·威尼弗。”她说，“她们二人是女皇陛下身边的女官，非常出色。”
“那个蕾琪，她在宴会厅杀了两个。”莫迪斯说。“她穿着宫廷女官的衣服，但我不记得女官还懂得如此精湛的剑术，她们应该负责教导女皇知识，而不是学剑。”
“我推荐的。”希尔雅摊了摊手。“斯提秀·莱西德太后需要帮助，我就给她送了两个人过去。”
莫迪斯突然来了精神，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前，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希尔雅·希维南斯提是怎么认识蕾琪·伊莱恩这种剑术高手的？”
莫迪斯是原初之人，拜这份圣神权能所赐，他练得一手出色的西塔斯刀术，他四处寻找魔物与恶人进行交锋，以实战锻炼自己的肉体和意识。如果伤痕不会因他的圣神伟力而消失，他全身恐怕就没有一寸好皮肤。
若说武技一途，莫迪斯对自己很有自信。但蕾琪·伊莱恩的剑术精湛灵活，步伐就像是在冰面上游走般顺滑，哪怕她踩着地毯，仍旧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影响。莫迪斯心想自己跟她对打，恐怕不出十招他身上就要多几个剑孔。
“她的老师是伊迪丝·迈尔斯。我也是。”希尔雅罕见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她是个有话必讲的直爽个性，虽然她平常都是一副相当文静的模样。
“噢……精灵剑圣伊迪丝·“月轮”·迈尔斯。迈尔斯精灵一脉的最强者。”
“不过是出师于相同老师的门徒，给她安排个去处也无伤大雅。”
“她最好不要知道你的身份。”莫迪斯说。
“所以，昨晚那些刺客，到底是什么东西？”希尔雅岔开话题，“没有人能够在手被砍断以后继续战斗，至少不会表现得像个伤势毫无影响的样子。”
“科涅利尔联邦的改造人。那东西严格来说不算人，所以无论他们身上发生什么都不要觉得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