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人？”希尔雅柳眉一挑。
“我跟你说也比较复杂，这涉及到一个古文明的秘密。”莫迪斯打了个响指，一旁待命的紫袍供奉毫无声响地来到希尔雅身旁，伸出的双手中放着一卷泛黄枯槁的羊皮纸。羊皮纸是古文明最常使用的纸张，因为羊皮相比于其它物质更特殊，奥术师们利用特制的魔素水染色做墨，书写在羊皮纸上，魔素不会侵蚀纸张反而可以让其保存时间长达千年，保存得当，存放万年也并非不可能。
希尔雅的手在摸到那书卷的时候微微一滞，石灰般脆弱的手感让她误以为这东西一碰就碎。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捏住边缘，另一只手把纸张放在桌面上缓慢展开。
“……人体苏生之术？”
希尔雅光是念出最开头的几个词就眉头紧蹙。诺蒂斯塔圣教的理念和信条深入人心，其中最禁忌的当属人体复生。那种复活死尸的邪恶奥术，即便是文明殿堂都明令禁止不得研究，但古往今来，知识让人着迷，对未知的向往驱使着无数的人前仆后继。
“首先告诉你，这不是什么让尸体重新动起来的傀儡术法。”莫迪斯说，“这里面记载的那种禁术，要更复杂，也更高深。”
“……利用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刻的新鲜完整尸体，在四肢和脊椎处埋下足以容纳液态魔素流动的特殊回路。在心脏下方三寸的位置埋入回路核心，作为魔素流的传递源。魔素流可重新激发人体肌肉活力，并一定程度上复苏大脑，使人体复苏，并可以通过特定的命令控制。”
希尔雅重重地一拍桌面，震得台面上的魔素灯都翻倒在一旁。
“居然会有这种邪恶的禁忌术法！”
“与其说他们禁忌，不如说他们太过聪明了。”莫迪斯叹息。“不妨看看末尾。”
这份研究的最末尾，写着研究者的姓名，希尔雅自然不认识，但那个国家的名字却让每个人印象深刻。
“……阿兹特摩罗帝国。”
希尔雅苦笑着摇了摇头。“难怪。如果是这个国家，那么有这种研究也完全不奇怪。他们痴迷于力量，连神都不放在眼里。”
“奥术一途的巅峰，生于阿兹特摩罗帝国，也亡与阿兹特摩罗帝国。据说他们的研究触怒神明，因此降下天罚，让奥术师们心智紊乱，发动大战争，摧残人类文明。”莫迪斯说。
“谁知道是真是假？他们早已毁灭。也轮不到我们关心。”
希尔雅不在乎那个已经被人类撕碎的奥术帝国，她更担忧的是近在咫尺的威胁。“联邦居然有这种技术，天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改造人还有多少？！光是伊格勒就有二十个，若他们在帝国境内展开无差别的屠杀？”
“据我所知，这项技术出自一座古文明遗迹，那座遗迹位于联邦西南方，现在已经成为军事禁区。似乎在皇统时期就已经被发现了。”
“这种技术成功率并不高，要求也苛刻。更何况这种技术所需要的材料虽然不罕见，但价格并不低。联邦虽然实行高压统治，却不会大量杀人，否则引起哗变，倒霉的还是联邦政府。我估计改造人的数量不会超过二百人。只是……”
“什么？”
“活人与死人的改造在效果上完全不同。”他说，“活人如果能成功改造，那么他们的身体就是触媒。我昨晚便杀掉了一个，他施放奥术相当快，威力巨大，咏唱时间也非常短。”
“人造……奥术师？”希尔雅双眉深锁，“这不可能。想成为奥术师，大脑天生就必须拥有强大的感应力，光是在身体里埋下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办得到？”
“这些死人改造后大脑还能重新复苏，虽然不能让他们恢复原本的思考能力。如果是活人，接受过这种改造还能存活，也许不是不可能。”莫迪斯说。“只是我们对此了解不多，不好妄下结论。现在的问题是，需不需要把此事上报女皇陛下？”
希尔雅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间竟没有理解莫迪斯的意思。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沉着脸色，声色俱厉。
“你疯了吗？你是要给那些反对我们的贵族一个名正言顺弹劾的机会？”
这些刺客来自于科涅利尔联邦的事实并不容易发现。早在弗朗茨·诺维林逃离以前，以特殊的手段，引爆了所有改造人身上的回路核心，他们在魔素的爆发下尸骨无存，想要查到证据几乎是异想天开。
但着不会妨碍帝国的权贵们做出各类猜测。头号嫌疑犯自然就是与帝国交恶两百多年，战争从不间断的科涅利尔联邦。裁决会未能提前察觉刺杀行动已是过失，隐瞒情报就更是罪加一等。
那些身处高位的权贵们，巴不得这柄悬梁利剑被拿掉。就算是他们的女皇陛下丢了一只小猫，都会有人以此大做文章，针对执政官们。
“没人会弹劾我们。”莫迪斯说。“你跟我今天需要去觐见摄政王与女皇陛下，带着我们的诚意和战果。但，有关刺客的身份和我们今天所说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要透露。”
希尔雅深吸一口气，忽然间她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犀利而明亮。
“你在担心格雷特？”
“不担心？哼！”莫迪斯声音忽然变得寒冷下去，“格雷特摄政王可是帝国军中极有威望的皇族，甚至比得上巴维尔公爵。他不止一次地在帝国枢密院的会议上提出要让大军踏破切尔维赫的城门，甚至不惜增加赋税来整顿军备。”
“要是让他知道联邦从古文明遗迹里发掘出了这种技术，你觉得他还会甘愿坐在亚拉基尔宫里跟枢密院打口水仗吗？”
一股疲惫的倦意突然袭击了希尔雅，她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格雷特自从被选任为摄政王后，帝国经济一直在恶化。原因无他，只因为格雷特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帝国军队的身上。他下令扩充帝国预备军力，让帝国炼金研究院加紧研制军用炼金武器，在帝国南部边境线上的三个军团，四年来从二十万人扩张到了三十万人。
军队的扩张，必然伴随着军费的巨额增长。帝国的赋税年年都在增加，大量城镇对外来商旅收取的各类税金已经是托德西政变前的三倍有余。在一些东部沿海的港湾城镇，甚至高到五倍！让这些地区能收上来的商业税收越来越少。这些地方流失了大量异国商旅，繁荣程度已经相当低迷。
这位帝国摄政王企图与联邦开战的野心和企图已是昭然若揭。
若是他知晓联邦掌握着古奥术文明的禁忌秘术，能创造实力如此强悍的杀人傀儡，那么为了先发制人，他恐怕会动用任何他能想到的手段，包括除掉帝国枢密院这个碍事机构来确保自己有能力动员整个帝国的军队来南下。
改造人并不可怕，但当你的敌人拥有着任何你想象不到的手段和谋略时，都会逼得你立刻做出抉择。格雷特在帝国宫廷中如鱼得水，一如他在军队之中那般。但他却从不甘愿让科涅利尔联邦抢得任何先机。
“帝国现在绝对不能主动开战。”希尔雅扶着额头，目光闪动。
“只可惜这不由我们说了算，裁决会不能插手任何国事决策。”莫迪斯笑了，但笑容中带着冷意。“当然，把这个情报透露给他，刺激一下这位铁血凌厉的摄政王殿下也不是不可。他如果铁了心要夺权开战……那也是我们的机会。”
这位公爵次子眼神里和话里露出的那种凛冽之气，让大厅里的温度都下降了。
格雷特要增税，要扩军，裁决会都管不着。那是众议会和枢密院需要操心的事情。除非格雷特为了开战，杀光枢密院成员，逼迫众议会的那些贵族们出钱出力，甚至控制住女皇陛下，那么莫迪斯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裁决会卫队拉到皇宫门口，然后冲进去把格雷特砍成碎块。
“是个不错的好主意，但我不同意。”希尔雅冷声说，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不太友好了。“要是我们得用这种办法才能保证帝国的稳固，那裁决会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莫迪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有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对其他人而言，是相当残酷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