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逐渐紧张的情况下，莫迪斯平淡地开口了。“希娜·希维南斯提公爵小姐，你知道每年死在潘奥森林里的‘天才’有多少？”
刻意掩盖自己声线的莫迪斯，让自己的语调变得非常阴沉嘶哑。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迪斯含着威胁的询问，让希娜声音都有些发颤。虽然当时一时冲动，热血上头便要英勇地挺身而出对抗刺客，但与现在不同。面前的人没有释放出一点危险的气息，但光是一句简短不过的问话，希娜就有些害怕。
“不知道吗？”莫迪斯瞟了一眼她身后那些面色紧张，年轻的贵族后代们，突然吼了一声。“还愣在那里干嘛，全都过来！”
所有人的腿脚都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给我听好了。”直到所有人都在他身旁围了一圈，莫迪斯才接着说：“死在潘奥森林里的人，没有天才。他们都是死人，尸体被魔物啃食，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死了，没人在乎。死在潘奥森林里面，那就更不可能有人在乎。因为你会散发出血腥味，一里内的魔物都能闻到。别人巴不得直接逃走，免得变成下一份晚餐。不管你有多尊贵，进了那地方，你就只有一种区别。”
“——活人和死人。”
希娜下齿轻咬薄唇，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们，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些年轻的贵族学生们已经各自都吓得有些面无人色。
唐尼娜深深吸了几口气，却发现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而她还算是比较镇静的一人，一些心性稍微娇嫩，也更胆小些的女生，被那残酷的话语震得甚至双眼含泪。
迪伦也只能一声不吭。虽然莫迪斯的话很不客气，但却是非常客观的现实。作为亲身踏入过潘奥森林的人来说，他非常清楚其中凶险。
成群结队的魔物尚且不是大问题，毕竟它们行动轨迹明显，就算距离很远，经验丰富的冒险猎人也能准确地分辨出来危险何时接近。
最大的麻烦，是在夜里出没的那些身型小，速度快，致命性更高的魔物。
迪伦五年前跟随讨伐团队前往狩猎巨兽“普洛斯”时，在夜间损失的人手就有四十多名侯爵私军，其中还有两位源晶级职业者中毒身亡。罪魁祸首呢？是体型小到难以察觉的幼体安格魔蛛，还有维格毒蟒，以及一只在夜间几乎不可见的托因长嘴鳄。
大部分人在睡梦中就不知不觉地死去。
即使当天有二十人负责守夜，整个营地冒着被魔物围攻的危险，彻夜燃起明亮的篝火，但仍旧遭受了这样的损失。
若要迪伦选出一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的地方，潘奥森林就算不排榜首，也绝对占据前列。
“喂，你这家伙，把我们小看得一无是处吗！”
脾气和实力在这群学生中都算顶尖的“杜兰格炎魔女”，塞伊·杜兰格，却站了出来，刻薄的娇容带着傲然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莫迪斯。
“哦？”莫迪斯反而来了兴致。“塞伊·杜兰格，杜兰格侯爵之女。既然你出身魔物领，那不如说说看你自己的见解。”
“哼哼，既然知道我的出身，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经历过两次魔物潮，极北雪原中的魔物蜂拥而出，多大的我都见过。你以为这种地方能吓到我吗？”
塞伊趾高气扬地抬起了头，一股能振奋人心的自信和骄傲感让身旁的学生们都有了不少底气。
“既然如此，想必你的战斗经验肯定很丰富咯，塞伊小姐？”莫迪斯冷笑，审视的目光炯炯炽烈。
“那，那是自然。”塞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然而一旁的希娜和波米尔却暗自摇头，身为从小交好的闺蜜与青梅竹马，他们对塞伊知根知底。这位炎魔女根本没有什么跟魔物作战的实战经验。
其实在学院里也有一个专用的饲养场，专门关押导师们外出抓捕或从猎人工会手中购买的一些威胁性不大的魔物，用于给学生适应。
但塞伊在训练课上与魔物对战的时候，却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学生们碍于炎魔女暴躁的脾气和她有些受伤的自尊心，才选择性遗忘了此事。
魔物领的杜兰格家族出了个害怕魔物的爵位继承人，这才是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
旅店的大厅里，莫迪斯看着塞伊那有些逞强的表情，戏谑的说:“是吗，那我怎么听说，有人貌似在魔物对战训练课中晕倒了呢？”
波米尔和希娜叹了口气。果然，这位冒险猎人对他们其实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面对魔物会晕倒这种致命的弱点，迪伦导师一定会跟莫迪斯重点提及。
如果隐瞒不报，后面造成的后果可能会更加严重。
“你！你是怎么……”
塞伊的脸色急剧变化，原本高傲的神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通红的脸颊和羞愤的表情。
这是件很伤她自尊的事情。论实力她甚至比希娜强上一线，在学院的奥术演练中，炎魔女可以以一对三或四。但她却连一头魔物都没法收拾。
“你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出身。”莫迪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黑色的刀鞘碰撞桌角，发出轻响。粗鲁的动作惊得他们向后退了几步。
“我想，你无非是想提醒你自己。你从未接近过真正的战斗百尺以内。”
“我说的对不对，塞伊小姐？”
杜兰格家族的长女此刻憋红了脸，但也没法反驳面前之人的任何说辞。
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队伍”。莫迪斯心里如此想着，给一旁双手交叉于胸前的迪伦甩去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像是在说：好一个烂摊子。
后者倒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毕竟迪伦也不是无偿请莫迪斯来帮忙的，许诺给他一个五级奥术师的人情，可以说比任何实质上的报酬都来的贵重。
就目前来看，若是莫迪斯就这样带着这些人进入潘奥森林，恐怕一天时间不到，这些出身高贵的公子小姐就得死个一半。更别提，他们还得完成学院定下的目标，不猎杀足够的魔物，考核也不算成功。
莫迪斯并非怀疑他们的实力，但更多时候，实力只能算在第二位。森林里魔物众多，而有很多，就算是个普通人手里有把伐木斧都能够杀掉。但潘奥森林每年吞掉的尸体仍超过十万之数。
就算是莫迪斯自己还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四岁那年，他都能用手指洞穿一只维格毒蟒的眼睛。
每一个仗着自己实力高强踏入森林的，最后都渺无音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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