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希娜愕然。“要对付那么多的魔物吗？”
“我一开始也是您这副表情，小姐。”柯瑞恩眼神复杂地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莫迪斯。“他平平无奇，看起来就是个新手，还是独自一人。可是当我看到他左手一挥，火柱就从泥土里喷涌而出，腐尸怪连靠近他都做不到就被烧成灰。”
“那条杀掉我大半手下的巨蛇，被他灵活地斩成七段。我没见过有什么人能把西塔斯猎刀术用的如此娴熟。”
柯瑞恩则咂咂嘴，好似在回想嘴里美食的余味。“不过那头畜生的肉还是很鲜美的。”
柯瑞恩付了点小钱，就买到了黑石巨蟒的尸体。
难怪别人说这种魔物有龙的血脉，他昨晚到现在浑身发热，全身都充满了干劲。可能心理作用占多数，但不否认蛇肉有一定的强体奇效。
不过希娜却怔住了。
“他一只手就释放奥术？”她连忙追问。“没有使用任何法杖或者……别的东西吗？”
“只用了一只手。”柯瑞恩着重强调了这点。“很奇怪吧？我自认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够不依赖道具就可以释放奥术的。”
若要空手施展术法，奥术师不但要魔素操控力足够强大，对大脑的感应力也是一种极高的要求。
没有魔素亲和力高的法杖，或者源晶矿石所提炼的魔素晶的辅助，单凭借一个人脑就要让魔素以术法的形式运作，会导致不太理想的结果。
——魔素调动效率差，施法成功率低，没有法杖或魔素晶的帮助，大脑受到的感知压迫也增高许多。这是只有最低级的入门者才会去做的蠢事。
对于那些实力已经达到某种层次，已经凝练出魔素躯体的强大奥术师，才能不依靠法杖施展威力和复杂性都更高的奥术。但那些人要么身居文明殿堂的奥术高塔中不问世事，要么也是一国顶尖战力，不会轻易公开示人。
希娜忍不住多看了位于前方的莫迪斯几眼。这位神秘到连名讳都不肯如实相告的领队，有多少可能性是那些站在世界顶点的巅峰强者呢？
……
当正午到来时，莫迪斯一行人来到了边界。
这个所谓的“边界”，是一条及其明显的分界线。因为在这一边，是绿荫茂盛的平原，而远远望去，地平线的那一端，只剩下让人心悸的荒原景色。
往那边继续走，你就能看到一种景色——荒芜，和魔物。继续深入，你能看到一片青翠的森林耸立在大地上，血腥和腐烂的臭气从中涌出，连经过森林的风，都会带上死亡的味道。
在伊格勒大道的尽头，有着一道关卡。看上去很是简陋，只是用临时堆叠起来的石块和泥土堆砌，加上精钢尖刺，沿着大道两侧延伸出去将近一百尺远。
站岗的士兵们有六十余人，倒是装备精良，全套的板甲长枪与佩剑齐全。而他们每个人的铠甲上，都有着诸多划痕与损伤。死寂荒原的范围过大，而帝国也分不出如此多的人手和资源，在这里建起一条绵延数十里长的边界。
但帝国最重要的交通网主干线，还是值得保护的。因此帝国军队就沿着每一条通往死寂荒原的道路上，都设置了这样的关卡。
还有骑兵围绕着边界来回巡逻，除了提前发现一些魔物的踪迹以外，还有阻拦实力不足的普通人进入死寂荒原的目的。
帝国军队的旗帜飘扬在此处，警示着每个过路者——过了这面旗帜，帝国将无法保护你们。
莫迪斯等人的到来也引起了这些士兵们的注意。他们有意无意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凌厉的眼神立刻投射过来。其中一名看上去是队长级别的士兵，立刻大步奔了过来。
柯瑞恩立刻策马上前，与莫迪斯并肩站立。那位队长一看到粗犷凶悍的城主，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柯瑞恩！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哈哈哈，要事缠身啊，我也不得不来一趟才行。”
队长自然认识柯瑞恩，这位行事历来习惯动手为主的佣兵城主，已经有数次带领部下进入死寂荒原里历练了。既然是光明正大地训练帝国军队，自然会过自己人的关卡，因此一来二往，两人也熟稔起来。
“这几位是？”队长看向后面。
“噢噢，我跟你说一下。”柯瑞恩指了指后面。“这些是诺里明德来的学生，来这里历练的。”
“历练？”一听到这两个字，队长的脸色就变得狐疑起来。“来死寂荒原历练吗？”
死寂荒原这种地方常人唯恐避之不及。就算是已经被分配到这个关卡上驻守数年之久的队长，也不想往那土黄色沿天边一线蔓延过去的地平线那边走。
深入这种地带，无非是给自己找麻烦。虽热按这种地方还没有危险到四处都是魔物，但不管是谁，面对一片黄土看久了，总是会累的。
柯瑞恩迟疑地看了看身旁的莫迪斯。后者沉声开口：“我们去潘奥森林。”
队长立刻愣住了。他歪头往两人后面看去——十二位年轻人，有那么一两个人，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婴儿肥。看人历来都准确无比的他，马上就明白了这支队伍里唯二的成年人，只有莫迪斯与柯瑞恩。
而且看他们细皮嫩肉，衣着干净，虽然穿着制服，但掩盖不住贵族教育所带来的上流气质。队长默默认定，这些学生，都是非富即贵。
这叫历练队伍？队长心里暗暗地下了一个新词：自杀队伍。
“这……”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柯瑞恩啊，你也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你还敢把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带过来，这不是……”
柯瑞恩却一脸憨笑地摇摇头。
他见识过莫迪斯的本事，更何况他能当上德克城这种地方的城主，本身也是靠实力上位的人。死寂荒原这种地方，对普通人来说很危险，但对于莫迪斯和柯瑞恩来说，随意进出不成问题。
而莫迪斯也不再多说，随手在怀里一摸，就掏出了一张卷好的羊皮纸，抛给了队长。
羊皮纸相比普通的纸张，特点在于对魔素的亲和性稍高。可以附上特殊的魔素印记，有极强的防伪功能。
帝国一些重大政令，都使用羊皮纸撰写。皇帝，统帅部，或是炼金院，每个军团，都有各自的魔素印章。
“这是我的通行公文。”
队长满脸疑惑地打量着莫迪斯。这种关卡若要通过，自然是需要公文的，但那不过是官场做法，柯瑞恩自己带队进入时，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
很多冒险猎人，大有其他办法进入死寂荒原。毕竟帝国关卡只在道路上设立，他们远离大道，从原野潜入，帝国的军队也没法发现。
这份羊皮纸非常新，边角没起毛屑，看样子也没有多次使用。队长叹了口气，还是缓缓将其展开。无论如何，对方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也得认真回应。
【持有本公函者，为“猎龙的独行者”李斯特·凯尔阁下。可无条件进入潘奥森林，埃尔多拉多沙漠，任何帝国军方或帝国地方政府人员不得阻拦。公函有效期：直至本人死亡。】
【署名：帝国统帅部——凯特约尔侯爵&诺蒂斯塔猎人公会总部】
队长忍不住脸色一变，差点没把眼珠瞪出来。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东西是假的。署名虽然可以伪造，但魔素印章却是实打实的真货，不可造假！每一个帝国士兵，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认识帝国统帅部的魔素印章。
面前这个蒙面猎人，就是那个名盛传奇的李斯特·凯尔？
一人深入潘奥森林，重伤巨兽普洛斯，还斩下其中一头的那位独行猎人？
活生生的传奇就站在自己眼前。队长立刻恭敬地卷起了羊皮纸，双手送到了莫迪斯面前。语气也相当客气起来：“尊敬的阁下，欢迎您来到死寂荒原。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配合！”
他此刻全然没有阻拦之意了。李斯特·凯尔不说在潘奥森林的壮举，在狭海彼岸，他因为斩杀了古地龙，现在多科特尔帝国还挂着上一届特尔托德比武大会的奖励，连多科特尔皇帝都放言，这位勇武的英雄可以得到他能力范围内的任何奖赏。
就算死寂荒原再怎么危险，也比不上一条古老的地龙吧？
面对这位队长突然改变的热心，莫迪斯只是语气冷淡地说：“只要让开道路就行。”
不过是一句话，拦在关卡前的士兵们纷纷退让，搬开路障。
柯瑞恩看着这些守关士兵们态度的急速转变，他也忍不住靠过去低声询问：“阁下，你给他们看了什么？”
“没什么。”莫迪斯轻轻甩动缰绳，声音平淡。“不过是方便我们过路的公文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