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勒大道的尽头和帝国关卡远远落在他们身后之时，他们也终于走进了死寂荒原。
一如人们所言，此地的景色千篇一律。枯黄的杂草如野火般疯狂生长，成为了死寂荒原里唯一留存的植物，曾经的小片森林被魔物践踏蹂躏，如今只剩四处歪倒的枯木。
因魔物四处厮杀，带有毒性的血液也渗入地面，连原本肥沃的平原土地，现在也成了唯有枯草能够生长的恶劣环境。从此经过的河水支流，无一例外地也受尽污染，帝国不得不花费大量人力，将其截断。免得毒水流入大河，让帝国的子民受到伤害。
而这一切的出现，只是因为潘奥森林里难以继续生存下去的魔物们争相涌出的结果。
与帝国北境的雪原不同，那里环境恶劣，能活下来的魔物大多数都经受了残酷的考验，实力弱小的魔物，在那里是没有活下去的资格的。因此虽然北境雪原要比潘奥森林大不少，魔物数量却远远没有那么多。
若有一天，那个森林里的所有魔物都倾巢而出，将会是怎样的恐怖景色呢？
光是想想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呃……还真是恶劣呢……”
唐尼娜苦着脸，费力扯住缰绳，才没有让马把自己从背上甩下来。这里的气氛让敏感的动物都相当不安。
希娜则抬手咏唱了几个有着驱散效果的奥术，这才让自己身下的坐骑稍微安分一些。
“这里才是死寂荒原。”
波米尔一手牵马，一手握紧剑柄，面色紧张地四周环视。塞伊坐在他身后，嘴中默念咏唱奥术，清凉的微风从他们的头顶灌下。
柯瑞恩已经绕到队伍最后，背负身后的焰形大剑已经被他单手持握，波浪形的剑刃上，魔素在其中凝结，剑身发出微弱的土色。他收起从出发到现在就一脸轻松的神情，强大的气场从他身上扩散。
他可不担心死寂荒原的魔物。他担心的是自己面前这些出身高贵，皮娇肉嫩的贵族后代们一时脑热，脱离阵型。
保护贵人可比杀魔物要难得多。而柯瑞恩正好不擅长如何保护人。
“所有人听我的命令，不得擅作决定。”
像是为了帮助柯瑞恩打消这份疑虑一般，莫迪斯头也不回地说。
所有人一言不发，但此时的默不作声，已经是等同于默认了莫迪斯在此的领导地位。这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连空气闻起来都让人毛骨悚然。他们虽然是学院的天才，心高气傲，但也不傻。
这种时候，就应该服从最有经验的人。
此时，希娜来到了莫迪斯旁边。“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练习。”莫迪斯惜字如金。
希娜忍不住白了一眼。面前这个蒙面男人好像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一样。明明早上在旅店里那副老生常谈的模样还让人以为他是个健谈的毒舌男。
“您能否透露一下练习的内容？”她追问。
“听说你是个骄傲的人。”莫迪斯甚至没去看她。“现在却像个村落里最招人厌的长舌妇，什么事都想问个究竟。”
“我可不是什么长舌妇！”希娜俏脸涨红，皓齿轻咬地反驳他。“我是希维南斯提家族的嫡女，是帝国的贵族。不是你这种人平常能见到的。”
有些生气的她，干脆连敬语都省了。
“你平常也见不到我这种人对吧，公爵小姐？”莫迪斯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在你们的眼中，猎人不过是低贱出身的平民才肯选择的职业。”
“我没有这么说……”
希娜刚要反驳，莫迪斯便打断了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没错。若能有一种稳定的谋生道路，任谁都不会选择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去换取钱财生活。”
他的声音幽沉，让希娜的心脏越跳越快。“不只是那些生活在贫民窟里的人想要找个出路，就连那些边境上的小贵族，家里孩子太多，只能供养长子。其他的男丁，只能放弃。他们只能行商或者参军，但还有一些人，因为没有关系，征兵官都不愿意收。”
“你觉得他们为了谋生，能去干什么呢？”
希娜突然对上了他的视线，那蓝宝石般的瞳孔中，有着一个黑色的漩涡，几乎让人心神失守。
那双眼睛十分好看，比真正的宝石还要美奂。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睛？希娜心中不知为何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这些，都是你们不会知道的事情。因为你们出生在帝国内最有权势和财富的家族里，在伊格勒，你们高人一等。”
说着，莫迪斯手臂作势环绕一圈。“在这里，人都是一样的。因为帝国没法保护你，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魔物只知道你是个人，而它们饿了很久没吃过人了。”
他突然贴了过去，离她的脸只有一指远，吓得希娜身躯一颤。
“而你有多少肉呢，公爵小姐？”
希娜咬着下唇，原本有些气愤的脸色也变成了小小的委屈。“我只想问问到底是怎么练习而已……”
这家伙无论从语气还是腔调上都平淡无奇，但那若有若无的讽刺让希娜觉得心里生刺，挠的心口一阵难受。
看到希娜如此模样，莫迪斯忍住了继续调戏她的冲动，从头解释。“你们现在要做的，是了解何为真正的实战，而不是把在学院的训练场里相互打架当成自己的本钱。”
“让你们尝尝鲜血是什么味道，你们自然懂得如何战斗。”公爵次子面具下的嘴唇咧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希娜全身都打了个冷战。仿佛有一股夹杂着寒冷的电流顺着脊骨打进大脑，让她不可自制地发抖。
“等进了森林，十二人的队伍就太明显。”他一边甩着缰绳一边解释。
“你们要分成三个小队，以猎人公会的标准队伍来分配，四人一组。三位职业者，一个奥术师或者咒术师。这需要考验你们的配合能力，还有战斗中的随机应变。如果有一个人失误，整个队伍就会出现破绽。”
“死寂荒原里的魔物数量更少，而且实力强的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你们既然能被称为天才，想必也会有与之对应的实力。那么这里面的魔物不会对你们造成威胁。”
虽然这些学生都很稚嫩，但终究不会是一无是处。
希娜·希维南斯提是学院里最年轻的三级奥术师，感应力和魔素共鸣率甚至比某些导师还要强大，这是与生俱来的超级天赋。而距离她触摸奥术门槛，不过短短五年时间而已。
三级奥术师，在冒险猎人一行里，已经是足以用五十人的队伍团团保护起来的中坚战力。而在帝国军队里的随军法师，大多数都只有二级的水平。
连号称帝国战力最强大，有着两百名奥术师组成的“夏亚德”奥术军团，五级以上的奥术师只有不到三十人，只有团长是七级奥术师，两位副团长是六级奥术师。大部分成员都位于三级到四级的水平。
而他们大部分人年龄都已经在三十岁以上。
只有十五岁的三级奥术师，也难怪希娜会被誉为学院百年一见的天才少女。
而与她是闺中密友的塞伊·杜兰格，虽然只有二级，但对火系奥术的掌控程度却是学院第一，对魔素的共鸣甚至要强于希娜，在实力上，她更胜一筹。
虽然是些没有战斗经验的小年轻，但单纯论实力，他们身为冒险猎人相当合格。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找到魔物吗？”希娜四周环绕，能看到的只有荒芜贫瘠的黄土和枯木，魔物的声音细不可闻，感觉非常远。
她心中的紧张感也逐渐削弱。身后的苍翠青绿已经看不到了，入眼尽是死寂荒原的景色，然而魔物却没有任何踪影。
“魔物多少具备一些基本的灵智。”莫迪斯说，“这里还算是死寂荒原的外围，深入不到一里。在这里活动的魔物形影单只，看到我们十二人的队伍，自然不会上来找死。”
要说这地方的魔物有何特点呢？那就是比森林里的更怂一些。
它们抢夺地盘失败，本能中就会选择同强敌避战，因此才会流落至此。因此比起潘奥森林里更加凶暴的家伙来说，它们懂得以最简单的方式分辨敌我强弱——数量。
若人数再少一些，在踏进荒原的那一刻，他们就会遭遇魔物的袭击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魔物就会害怕人数众多的人类了。
例如这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