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这可太大了……”
学生们围在成年噬地虫的尸体旁，神态各异。
波米尔搀扶着有些劳累的塞伊，一脸呆滞地看着只有大半身子露在外面的噬地虫。此刻这条虫子的剩余几瓣口器的下颚就软软地耷拉在地上，像朵已经枯萎的黄花。
“恶心……”
塞伊皱着眉头，脸色更加苍白了。波米尔将她护在身后，她也只得探出半个脑袋来，但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胃部打结得难受。
“你们都没事吧？”
柯瑞恩心有余悸地收起大剑，迫切的语气和急促的呼吸说明了他的情绪仍未平息。
“大家都没有大碍，但有好几人都出现了魔素虚弱症状。”
十二名学生里，有五人的手臂或者腿部遭到了噬地虫咬伤，还有两个人被毒液沾到，出现了小面积的轻微灼伤。
而希娜，唐尼娜，塞伊和温蒂四名奥术师，由于大脑负荷超出承受能力，维持了一些超规格的奥术，所以她们多少都出现了一些虚弱。
而埃洛达就比较严重，现在已经晕倒在地，只好有两个人架起他。
而希娜此刻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的炼金药水，小小地喝了一口。很快，她面无血色的脸颊立刻恢复了一些活力。
奥术师通常配备大量保持身体稳定的药剂以应对不时之需。
随着她喝下药剂，其他人也纷纷掏出自己的储备，开始原地休整起来。
“有惊无险啊……”柯瑞恩松了口气，抹去了头上渗出的冷汗。
如此凶狠的魔物居然没能让他们出现哪怕一个人的死亡，这已经是说不出的大幸运。而且就算死一个，也许都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领队这是……在收集战利品吗？”
唐尼娜看着莫迪斯此刻正俯身在噬地虫的尾部附近，貌似在忙活着什么。
“是啊。这条虫子身上的东西，至少能卖到十万金纳隆。如此丰收，自然不能放过啊。哈哈哈。”
柯瑞恩向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憨厚的笑起来。
“十万金纳隆？！”
唐尼娜的眼睛里仿佛蹦出流水般下落的钱币一样地闪闪发光。
毫无疑问，在这位乡下少女的眼中，是比恐怖的巨款。塔尼斯伯爵领一年的税收一般只有一百万金纳隆，而且有三成还得按照帝国法律上交。
而光是这么一只怪物，就能卖出这样的天价……
双眼发光的贵族少女突然为了某个职业的美好前景而感到羡慕不已。
莫迪斯拔出了随身携带的黑钢匕首，老练地将噬地虫的毒腺开出口子，放干毒液和血，随后整个切下来，割掉血管，收入囊中。
这种怪物的毒液腐蚀性极强，但作为储存器官存在的毒腺却能够完好无损。若拿来制作防护用具，就是绝佳的材料。
这也是噬地虫身上最值钱的部位。甚至要比它那一层外部厚实坚硬的鳞状骨甲要有价值得多。
那些常年接触各类炼金材料的炼金术师们，为了一副噬地虫毒腺制成的手套，可以开出任何价码。
然而现实却是，讨伐成年噬地虫的队伍，很多时候都拿不到那么完整的毒腺。
为了保证讨伐队伍的安全，没人选择跟噬地虫打近战，都是依靠奥术师们进行集火，将它打得遍体鳞伤。或是张开尾巴露出毒腺后，直接对准了那个部位疯狂攻击，整个下半身都打碎为止。
通常狩猎行动得持续一整天，有时候会更久。这期间要是攻击有哪怕一次中断，让它溜走，就会前功尽弃。
而且就算赢了，大部分噬地虫也会被打的血肉模糊，七零八落。
这样一来他们能得到的，只有噬地虫残留在头部骨刺里的毒液和不算完整的外层表皮。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就这样毁了。
“比想象中要更丰收啊。”莫迪斯忍不住露出相当得意的笑容。“所有的毒腺都大致完好，没有巨大破损。这一个毒腺，能够卖出至少两万金纳隆。”
这种珍贵的材料，通常没有固定价格。只要拿到拍卖所中以价高者得的方式交易，恐怕获利还要再翻一倍。
莫迪斯看了看噬地虫的外层鳞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奥术师，没有能力携带使用储存戒指，因此只能携带最有限的物资。其实死寂荒原内并没有他看得上眼的魔物，这条虫子却是例外。
不过……威胁已经被抹除的现在，莫迪斯再也无法压制他内心正在逐渐扩大的疑惑。
“收获颇丰啊。”
柯瑞恩此时走了上来，看到莫迪斯怀里揣得满满当当的噬地虫毒腺，也忍不住流露出对金钱的贪婪之意。
但柯瑞恩很清楚没有实力就不足以享受战果，至少他知道这些东西自己还没有资格讨要。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里会有噬地虫？”
莫迪斯踢了踢脚边的虫子尸体，几乎要把眉毛拧在一起，却也想不出点头绪来。
“确实很奇怪……”城主大人也叹了口气。“原本这条路通向伊格勒大道，是我最常走的。距离守军关卡只有一里左右远，要真有这种魔物存在，恐怕早就惊动他们了。”
而且，柯瑞恩这四年来几乎每隔数月就会从这个地方经过，带着大队人马，可谓声势浩荡。这条成年噬地虫如果早就在这里生活，那么绝对不会放过这样数量的美食跑掉。
莫迪斯与柯瑞恩都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怪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有人在暗中搞鬼。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心里所想。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刚冷静下来的学生们当即脸色一变，立刻就要摆出架势，拔出武器，准备应战。
噬地虫来袭的骇人声势让他们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放松，不是敌人。”
莫迪斯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荒原上扬起尘土，而造成这副景象的，正是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而他们打出的旗号，正是帝国巨鹰旗帜。
他们此刻正飞速地朝这里靠了过来。一路奔驰到双方只有三十尺距离，这才停下了马蹄。
为首是一位留着短髯，声音宏厚的中年骑士。当噬地虫巨大的尸体进入他的眼中时，居然连他想要问出口的话语都差点噎进了肚子里。
“……你们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死寂荒原内？”
莫迪斯没有回应他，只是冷淡地把目光放到了这一队骑兵的坐骑上。
柯瑞恩赶紧收上前几步，恭敬地说：“我是德克城城主柯瑞恩·爱更瑞斯。阁下，请报上您的身份。”
“我是帝国俄德洛军团第八骑兵部队的查克·瑞达斯从骑士长。我们奉军团长的调遣令，是围绕【边界】进行巡逻的部队之一。”
“这里正好在我们的巡逻路径上。”从骑士长说，“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立刻赶过来了。”
“那可真巧啊，哈哈哈。”柯瑞恩憨笑着敷衍。
“柯瑞恩城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听说过你会带领守备军出来进行狩猎……”查克从骑士长歪过头来，看着那一群浑身脏乱的学院学生，微微皱眉。
“这些小家伙们怎么看都不像是守备军啊……是诺里明德来的？”
每一个帝国人都认得出诺里明德学院的制服和纹章，虽然他们的白紫相间的制服已经沾满了尘土和污血。
但从骑士长还是能看出来，这里发生过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
“没错，查克阁下。”柯瑞恩点点头。“这些学生来自诺里明德，轮到他们实战考核了。这位冒险猎人阁下先带他们来死寂荒原适应一下。”
查克很准确地捕捉到了柯瑞恩话中隐藏的含义。“死寂荒原都只是用于适应……他们该不会是要进潘奥森林？”
新手猎人一般都会选择比较安全的地方去猎杀魔物，积攒战斗经验。死寂荒原里虽说高阶魔物不多，但低阶魔物可是数量巨大的。
莫迪斯默不作声，只是点头示意。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祝你们好运。”查克并未多说什么。“居然是噬地虫吗？这样的怪物居然会出现在距离伊格勒大道不足两里远的地方……”
查克看向那最显眼的巨大尸体——小半截还埋在土里，露在外面的大部分身子已经被极其野蛮地切开。这位老骑兵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横切面，十分光滑。
刀刃斩开这条虫子的身体时，没有遇到一点阻碍。
柯瑞恩的实力显然不足以杀死一条噬地虫，否则他也不应该只会是德克城这种小地方的统领……他不由得再度看了一眼莫迪斯。
平平无奇的打扮，身上有着战斗时留下的尘泥和污渍，看起来很狼狈……却没有任何伤口。
查克的眼神突然锐利许多。
无伤讨伐了一条成年噬地虫？
“查克阁下可否能带上我们？我们的马匹都已经损失了，走回德克城怕是一段不小的路程。”
柯瑞恩赶忙开口询问。
“啊，没问题。我们都带有多余的马匹。”
查克笑着指了指身后，原来这一支有着二十人之多的骑兵部队，其实每个人都额外牵着一匹战马。
他们的巡逻路线，是从俄德洛山脉北边尽头一直到希维南斯提公爵领的边缘。路程太长，每个人都必须多带一匹马，以防止坐骑累坏。
虽说从中一下子借走一半以上的备用战马有些过分。不过在场的学生们都来自大贵族家族，想必这些骑兵再有不满，也不会说出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莫迪斯。
是否要继续这一次的出行，话语权自然在最有实力的人身上。
“回德克城修整一下。”他冷冷地说，“今晚好好反思一下，今天的这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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