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两位随行的导师迪伦和伊里奥站立在城内的诺蒂斯塔教堂塔顶，眺望着城门口的方向。
自己的学生们仍不见踪影。
迪伦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在他们身上放一个奥术造物来追踪。
“……你真能相信那家伙吗？”咒术师伊里奥有些烦躁地向迪伦发问。
“我相信他的实力。”不知道这是第二次或是第三次从他人口中听到如此质疑的话语，迪伦脸色不变地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虽然他的心里有些举棋不定地打鼓。
与此相对的，伊里奥则是很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玩弄奥术的，就是容易被骗。”
“……你说什么？”迪伦的语气突然变得危险起来。连法杖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手中。
奥术师与咒术师相互之间相互看不顺眼已有千年之久的传统了。这是两种文化间的冲突，而非个人恩怨所致。
迪伦紧紧盯着伊里奥那张令人讨厌的嘴，若下一句话蹦出哪怕一个他不满意的词，恐怕一场激烈的角斗就要在这小城里展开。
“那个猎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就算他伪装了声音也瞒不过我。”
“那又如何？”迪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伊里奥导师你想凭借他的年龄就断定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吗？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想法。”
“除非他是【圣神之影】，或者是那位【猎龙的独行者】，否则……”
“我的决定，还没轮到你这个临时的加入者来质疑。做好你分内之事吧。”
伊里奥也毫不示弱，双手燃起玄妙的红莲焰火。
对方召唤出咒术之火——咒术师最重要的施法武器，迪伦的眼神也越来越阴沉，魔素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
气氛越发紧绷之时，城门处有节奏地响起了三次钟声。
“骑兵归来！”位于城墙上值守的士兵高声大喊。
现在已是夜晚，按照帝国律法规定，城镇必须关闭城门。而以敲响钟声来判定来人身份，也是帝国军方想出来的一个办法。
一声钟响，平民。
两声钟响，敌人。
三声钟响，友军。
守城的士兵借着对方燃起的明火，看到了他们高高扬起的帝国大旗。还有突然快马加鞭赶到队伍前方的柯瑞恩，他直接以大嗓门高吼了一声。
“臭小子们，把门给我打开！”
粗犷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这些年轻的守备军士兵听起来再熟悉不过。
“是柯瑞恩大人！打开城门！”
迪伦与伊里奥没有一丝松懈地注视着对方……直到伊里奥率先收回视线，主动熄灭了双手的火焰。
迪伦也将法杖收回。“伊里奥导师，我们去看看吧？”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窃笑，而伊里奥则是一改之前不满的神情，也开始变得正经许多。
“看来是我错了……那就让我看看你选择的这个人到底有何出彩的地方吧。”
咒术师的性子都很直，虽然喜欢妄下结论，但自己若是错了，也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是迪伦也不得不认同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教堂最高的塔顶上一跃而下。
……
“感谢各位的护送。”
在城门口，柯瑞恩对着查克从骑士长不卑不亢地道谢。
“无妨。”查克摆摆手。“还请各位多注意安全，死寂荒原不是什么好去处。”
说着，他又不禁把目光放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猎人身上。
没有伤口啊……虽然全身都覆盖着泥土和血，但就是没看到哪怕一点受伤的迹象。而且总有一股及其深邃的无名黑暗从他身上涌出，直视久了便要感到心悸。
突然间，查克的视线被莫迪斯的武器吸引了。
不过是与主人一样平平无奇的黑色刀鞘，但查克却感受到有有某种异样的光华在回应他的眼神。
——再看下去就杀了你。
恐怖的话语声像是凭空冒出一般，塞住了查克的大脑，阻碍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吓得连忙倒退几步，左手反射性地摸上剑柄，快速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队长？”
一旁的骑兵们都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突然有些神经质起来的从骑士长。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有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事物让他猛然间提起了全身的力气。
“……”查克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把手从剑柄上挪开。
再看向莫迪斯的时候，那种恐怖的声音也不再出现了。
真是见鬼……查克不禁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茫然和丢脸。他立刻翻身上马，再次向柯瑞恩等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带领着骑兵向着夜色中疾行而去。
莫迪斯腰间的噬魂刃微微颤抖了一下，好似在嘲笑着某个不自量力的废物。
此时，迪伦与伊里奥也从城中央赶到了这里。当他看到学生们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模样时，迪伦也忍不住满腹的忧虑。
按迪伦所知，这些学生们的实力并不弱，虽然尚且稚嫩，不考虑天生害怕等因素，对付一些风原狼之流的下等魔物完全不存在问题。
“发生了什么？”他问。
“遇到点小麻烦。不过解决了。”莫迪斯边说便从迪伦身旁路过，随手将某样物品丢向他。
迪伦立刻接住，不过下一刻他就皱起眉头。那东西柔软黏糊，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味。
“噬地虫的毒腺？！”一旁的伊里奥导师瞪大了眼睛。
出身于南方大沼之乡的咒术师，对这种魔物可谓是相当熟悉。只因为噬地虫这种魔物，在伊扎里斯大岛是被重点关注的。
在那里，咒术师们供奉圣火神殿最常用的贡品，就是噬地虫的毒腺。而且要完整无损，连里面的毒液都不能有一滴洒漏。
圣火神殿的祭祀们个个都是咒术大师，也只有他们出马，才能弄到这种在常人看来很珍惜的供奉祭品。
因此伊里奥也很明白这种魔物有多难缠。
“是啊。”莫迪斯回答。“死寂荒原的边缘有一只成年的噬地虫，很反常对吧？”
“这不叫反常。”伊里奥脸色十分凝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若边缘存在这种怪物，帝国早就发现了。”迪伦放下毒腺，沉声说。
考虑到帝国对死寂荒原里的魔物灾害如此重视，如果有这样的魔物出现，那些巡逻的帝国骑兵部队肯定会第一时间上报给军团长，军团长再递交文书给伊格勒的统帅部。
随后就会有帝国供奉的资深奥术师带领人手过来优先收拾了它。
魔物都是有价值的。在那些冒险猎人的眼中，每一个活着的魔物就是金灿灿的钱币，每年帝国的税收里，总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对魔物的猎杀。
这也是为什么帝国对于猎人队伍越过【边界】进入死寂荒原总是默许的。弱小的魔物不成问题，强大的魔物一般也不离开自己的领地，而且多数生活在森林深处。
但噬地虫若出现在边界附近……这绝对是严重威胁帝国居民的重大麻烦。
五年前，凶暴的巨兽普洛斯出现在潘奥森林较外围的格奥山，就算这样，帝国也不惜组织起大量人手深入森林将其讨伐。
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才把它给解决掉。
只是因为这样的巨兽出现在潘奥森林外围已经让帝国感到紧张和不正常了。
“这件事，我明天就会向伊格勒那边上报。”柯瑞恩说。“而且今天护送我们回来的那队骑兵，肯定也向自己的上级报告的。”
与沉浸在诡谲紧张的气氛中的成年人们不同，这些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却自打从荒原里离开后，就一直兴致高涨得很。
让迪伦更惊讶的是，他的学生们平常都颇有些养尊处优的贵气。就算是在学院训练场中对战，也会着重注意着装，妆容和举止。
可现在看来……
“迪伦导师！我们今天打赢了！”
“那些虫子也没那么可怕嘛！哈哈哈！”
男生们相互之间肩搭肩着放声大笑，丝毫不在意身上的污物。女生们虽然有些嫌弃自己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但也保持着轻微的笑容。
像是温迪·维隆卡这样娇柔滴滴的小女生，都敢鼓起勇气大声说话了。一身脏污，但难以掩盖他们的兴奋之情。
迪伦得意地嫖了一眼旁边自刚才开始就有些沉默寡言的伊里奥。仿佛在拿这幅场景当做炫耀的资本。
“……干的很好。”心直口快的咒术师这般说。
“让他们回去休息吧。”迪伦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莫迪斯漫不经心地目送着斗志高昂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向着城内走去。
就这样，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的首日特训就这样结束了……
“唷，怎么样？”
迪伦从背后向莫迪斯攀谈。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你的怎么样，是在问哪个？”莫迪斯头也没回。
“这些学生们。”
迪伦期待着某种相当正面的评价。不过莫迪斯冷淡的反应让这位导师心头的渴望被浇了一盆冷水。
“太过稚嫩，没有经验，临阵退缩，缺乏对自己和队友的信任……缺点可多啊。”
噗叽！迪伦面露笑容，但太阳穴上却暴起粗筋。
“不过……”莫迪斯话锋一转。“他们的意识和基础，都很强啊。虽然处于慌乱和害怕之中，但还是能很快地组成队伍，应付敌人的攻击……”
第一次真正的实战，面对着数量众多的噬地虫幼体，却能够迅速从混乱中扭转心态，作出应对……莫迪斯已经给这些学生们打上了一个及格分。
“一开始我还对你的教学质量有些质疑……”莫迪斯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笑。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孔，别人无从得见。
“现在看来，你还是挺有水平的。”
“……喂，我可是学院里最出色的导师啊。”迪伦有些难以维持住自己即将崩溃的笑脸。
虽然他是在夸人……可迪伦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莫迪斯那种语气跟夸奖联系到一起。
“你出色不出色，等到你履行承诺的那天，我自会知晓。”
无视了即将爆发出怒火的年轻奥术师那尖锐的死亡目光，莫迪斯捋了捋风衣的下摆，向有着少许夜晚繁盛之意的街道里走去。
“……果然不该答应他。”
迪伦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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