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斯带着学生们，行走在树荫间。
阳光从高大的树海缝隙中穿过，在铺满枯枝腐叶的地面上留下白色的不规则斑点。一如人们所想，潘奥森林生机盎然。
即便他们经过的每一棵树木下，都有着魔物或者人类的尸体——或残缺，或腐烂，亦或是被啃食得只剩下森森白骨，上面残留的碎肉被腐食动物当成美味。
学生们被这不祥的寂静和空气中根本驱散不去的臭味震慑住了，大气也不敢出，每走一步都要看一眼自己脚底有没有踩到什么。
这里的生机，是用鲜活的生命与血换来的——几乎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令人惊讶的事情却出现了。
“领队，森林里的魔物呢？”埃洛达摸到莫迪斯的身旁，低声询问。
太安静了。
死寂荒原里的魔物数量甚至不到潘奥森林的十分之一，然而原野中无论何时都回荡着怪物的低吼和厮杀声。
若他们自进入森林起就被围攻，也许还不至于如此谨慎……但现在他们一个魔物都没碰到，简直是匪夷所思。
“你这么想看见那些东西跳出来围杀你们？”莫迪斯白了自己这位堂亲一眼。“我的特训让你们觉得自己现在很有能力了吗？”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埃洛达脸红不已，像是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穿了一般——的确如此。
虽然特训艰苦，但从未遇到过自第一天以来那么绝望的情况。
随手就斩杀数十只魔物，让众人感觉到自己的天才之名完全名副其实。也许，他们也因此膨胀不少。
他刚想说话之时，只见莫迪斯的右手猛然一甩，速度之快埃洛达的视线根本跟不上。随着一个短促的破空声和闷响，埃洛达立刻看向右边的一颗树干。
埃洛达当即愣住。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精致匕首，牢牢地钉在距离此处三十尺外的一颗树木上，与其一同被钉死的，还有一条维格毒蟒。
不，倒不如说，那条身长六尺的毒蛇，原本就盘踞在那。借着树干上的地衣与青苔当成了绝佳掩护，因为它的表皮也是翠绿的暗色调。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看到那条因为七寸被洞穿，已经无力再盘踞树干，身子垂落下来却因为一把匕首而吊在那的绿色毒蛇时，每个人的脸色立马苍白。
“维格毒蟒利用环境隐蔽，一般在五十尺的距离以内，它们都可以以极快的速度发起进攻，咬住猎物，注入毒液。”——这是莫迪斯为学生们补充魔物知识的时候，着重讲解的一点。
森林里什么魔物最恐怖？
不是风原狼，裂赤虎或者安格魔蛛这种体型大，速度快，力量高的怪物。因为森林地形复杂，人类依托树木作战，比魔物强得多。除非是龙，否则魔物也不可能撞倒如此高大的树木。
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会给出相同答案：绿色的魔物。
绿色魔物有哪些？维格毒蟒，托因长嘴鳄，扭曲树精，花妖……这些怪物，就算在大白天，视力如何超绝的神射手也难以察觉其存在。
等你发现它们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是死亡距离。
当你的脚踩进地面上堆叠的腐叶里，下一刻，你就会感觉到整个下半身失去知觉，然后是胸腹，最后到头部——大部分人都因此而死。在正面战斗中被魔物干掉的家伙反而在少数。
“这……这距离肯定超过三十尺了吧……”
“而且还是形影单只……为什么，它不发动攻击呢？”
学生们看着那条垂死的毒蛇，满腹疑惑。
这时莫迪斯淡然地走上前去，将匕首拔出，利落地将毒蛇的头割下，随手丢弃。而他立刻抬手一挥，匕首划出一道弧光，将相邻的一棵树上的另一条蛇也给斩下。
“居、居然有两只？！”
“该不会，周围的树上全部都……”
众人更加惊讶，但同时也面带惧色地四处观望，将眼睛瞪得极大，甚至开始酸痛。各自也握紧了武器，若再受点惊吓，他们怕是要立刻拔剑四处乱砍。
“别看了！找到又能如何？这森林里的魔物千千万万，你们干掉十来条也不管用。”
莫迪斯回到队伍之中，高声呵斥着这些学生。
“潘奥森林的白昼才是最安全的时候，魔物不会相互争斗厮杀的。日落以后你们就会见识到这个森林的真正恐怖了。”
“就算是这些蛇，也都是夜晚出没的怪物，现在它们在睡觉，因为环境的天然隐蔽，除非你去刺激它，否则不会有事。”
听到莫迪斯的解释，希娜等人全都傻眼了。
天黑以后才是最危险的？
“别发愣！”莫迪斯又大吼了一声，让他们纷纷激灵了一下。“天黑以前找不到一个有水源的地方扎营休息，就等着彻夜不眠地跟魔物作战吧。”
好似人类在城镇里必须遵守帝国律法一样，冒险猎人的谏言，在这杀机四布的森林里，是绝对的铁律。
所有人都不敢多做停留，跟随着莫迪斯的脚步继续前进。
……
“《白银的冰狼·携杂飞雪——！》”
“《圣火的野兽啊·燃起业火吧——！》”
德克城的一角，两人释放的奥术相互之间产生了极其激烈的碰撞，随即爆发出异样的毁灭波动。
德肯涅向在他眼前挥舞法杖的迪伦举起手。随着一段被优化到二段的咒文，一头在日光下如同镜子般反射光华的冰雪巨狼凭空出现。
而在另一边，迪伦周身裹挟着蛇形烈焰，一头火焰雄狮出现在他的身前，与冰雪巨狼在不足二十尺的距离上遥遥相望。
大型召唤奥术《提诺巴狼王》与《刻赫托之兽》，都是咏唱节数七节之长的繁琐咒文。然而德肯涅与迪伦却能将这种咒文咏唱节数优化到三节以内，运用在这样的对战中。
“去！”
“疾！”
两人同时下令，奔狼与雄狮立刻发起冲刺，冰雪与烈火相互碰撞交融，不似活物的吼叫在争斗之中响彻，叫人恐惧。
但他们并未停下，两头召唤出来的魔素兽狂野暴躁地相互厮杀，德肯涅与迪伦毫无停歇地抬手咏唱新的术法。
“《丰饶女神的冷呼——！》”
德肯涅周身的气温一口气发生了骤降，突破了冰点。冰蓝色的奥术刻印在他的手中显现，凶猛的冰冷寒气从他手掌喷出，沿途的地面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迅速结冰。
散发着幽光的冻气风暴发出低沉声响，向着迪伦席卷而去。
后者左手指节间，紧紧捏着四颗雕刻地十分光滑的红色小水晶。随着手中魔素躁动，四颗水晶迅速融化，如同岩浆一般的浓稠液体在他的手中化为一圈不断旋转的火焰。
“《烈风——！》”
青色的法阵与火焰圈重叠，势头不弱于德肯涅释放的冰雪风暴的风岚从中出现，经过了那个火圈，顿时间化为炽热的火焰龙卷——
来自两端的风暴在正中点碰撞，冰雪蒸发，火炎熄灭。
两种属性的风暴将两头魔素兽卷入，像是激发了这些毫无生命的创造物的凶性，它们体型瞬间涨大一圈，在搏斗时的声势也更加壮烈。
二人的视野顿时被火焰与吹雪遮蔽，视界之内满是漫天飞舞的魔素乱流。
迪伦立刻从储存戒中拿出新的四颗紫色水晶，捏在手里，蓄势待发。
一个细微的破空声传来——这个声音被迪伦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
他立刻眯起眼睛看向那混乱的冰火两重天的厮杀风暴中，刹那，涤纶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闪光点。
一把冰之长剑突破了那重重火焰龙卷的高温肆虐，虽然势头减弱，但留下了基本的形状，转眼之间就到了迪伦身前。
“什么？！”
来不及释放奥术——迪伦强行闭上嘴巴，猛然扭转身子，向着侧面倒下。散发出惊人寒气的利剑贴着他的右腹堪堪切过，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深入两寸的血痕，剧烈的寒冷让他的伤口顿时结冰。
下个瞬间，他对魔素流的操控立刻失去稳定。火焰雄狮声势立刻衰弱，被冰雪的奔狼按在地上撕咬；火焰龙卷被寒冷的乱流层层冻结，以中心点为界，已经向着迪伦一方压制过来。
场上局势瞬间发生变动。
德肯涅看着逐渐被撕裂的火焰，眼底露出得逞的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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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过个新年钱包瘪了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