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墙壁的后面,是一片令人炫目的美妙光景。
恍惚的深蓝渗了进来,明明四周有光,那片蓝色却深不见底。抬头望去,是如同被祝福了一般的匀拌着阳光的水色。而若是垂下眼睑,便能见到蓝与黑构成的深渊,隐于其中的暗流缓缓奔涌,扬起一些附着在角落里的深绿色。
虽然用深渊来形容,但这里并不是万籁俱寂的死地。相反,它满含了跃动的生机。银色,蓝色,红色,黄色,成片状在黑蓝主导的空间中雀跃,那是一群群不知名的小型鱼类。而上方被阳光侵占的水域,藏着无形的居民,它们浑身通透见光,垂着好些晶莹剔透的丝带,在金与浅蓝之间交错旋舞,这大概是觅食中的水母。
一道迅捷而又充满侵略性的黑影忽然贴着实验室的边缘掠过,将还在发呆的逢世惊醒,原来是一条眼冒凶光的鲨鱼。
原来这间实验室建在水下——
逢世于盛景中明白了这样的事实。他有些僵硬地扭头,发现那位金发少女,正半眯着眼看向这边,虽然她眼眸里同样映着深蓝的水色,但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他身上。
“快过来呀,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
少女还是那副模样,皱着眉头,丝毫不对自己的敌意加以掩饰。不过此时逢世对少女的态度已经稍稍习惯了过来,她虽然一直在生气,但实际上一点恶意都没有。
于是逢世安抚下自己因为那光景而激荡起来的情绪,向少女那边走过去。
少女身边的装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前面开了槽的巨型易拉罐,直径大约有1米出头,高度应该不会低于2.5米,边缘上有一圈淡青色的光带,整体厚度介于5到10公分之间。里面有着椭圆形的站台和一些装着尖针的机械臂,上方悬挂了一只半圆形的有些像帽子的物体。
“进去。”
逢世的耳朵里飘进去冷冰冰的两个字,是少女对他下达了指令。
她指的正是那像易拉罐一样的装置,逢世看着它咽了一口唾液。虽然他心底清楚这位少女的确不会有什么恶意,但是里面那一根根装着尖针的机械臂还是让他感觉浑身发凉。
“这,这是干什么的装置啊?”他有些紧张问道。
“检查你脑子有没有坏掉的装置呀,虽然也有治疗的功能,但你现在用不上。”
“也就是说和医疗有关的东西了,你不是科技方面的博士吗,你真的可以操作好它吗?我该不会被那些看起来很可怕的针头给干掉吧?”
“就算是在医学方面我也是天才呀。哎呀,真够烦人,快给我进去。”
少女抬起手触碰脸颊边的发梢,同时焦躁地噘起嘴。
逢世垂下眼梢看了看她,又看看那装置,还是感觉不能安心,于是他尝试转移话题。
“那个,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奥萝拉……但是我完全不希望你叫我的名字呀。”
“奥萝拉。”
“……不是说过不希望你叫我名字吗?”
逢世无视少女的意见,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让她本就不算好看的神色更加不悦起来。奥萝拉这个发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不过逢世现在也顾不上考虑这件事了,他严肃起脸色说道:
“真的没问题吗?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天才,但你这样子实在没有说服力啊!”
“啧,这句话真是让人气愤啦,再磨磨唧唧我真要用针扎你呀!算了,不用你自己来了,我帮你进去!”
这位名字是奥萝拉的少女气得脸都红了起来,摆出完全不想再废话下去的表情,抬起了右手。紧接着,逢世便感觉之前那股将自己扔来扔去的无形力量再次出现,缠绕着他的身体将他拎了起来。
这下,逢世算是彻底无语了——物理上的无语,因为他根本就张不开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送进了罐形装置里,端端正正地站住。
然后,少女触碰了一下罐形装置旁边面板上的全息按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罐形装置的入口,沿着边缘凭空生出了一面发着光的薄膜。
这层薄膜从视觉上来说,有些像浓缩过的蓝色液体,逢世能够清晰地看到它每时每刻都在有规律的流淌。
与此同时,被迫沉默且无法动弹的逢世感觉身体突然恢复了控制权。不过既然已经被丢进这装置里了,即便现在手脚都已经恢复了自由,他也不觉得自己还能从这里面出去。
于是他苦笑起来,抬起手摸向装置出入口上笼罩着的薄膜。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冰凉,还有些轻微的麻痹感,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既柔软又坚韧的质感。
他用力向前推动手指,却只能在薄膜上激起波纹,无法前进半分。就像他所猜想的那样,这层薄膜并不仅仅是由普通的光形成的景象,而是一种拥有实体的光。
“喂喂,你也太强硬了吧,就算你不这么粗暴的方式,我也会自己进来的啊。”
“你话太多了呀,别在那里乱动,好好站直。”
奥萝拉没有好气地驳回了逢世的抱怨,她的声音是从装置内部传出来的,不过逢世却没有看见任何像是音响或是喇叭的东西。
为了避免惹得奥萝拉更加不开心,逢世顺从她的要求,站直了身体。
首先动起来的是悬挂在上方的像帽子一样的仪器,大概是受到了奥萝拉的控制,它准确的降到了逢世的头上,然后将他的半个脑袋都罩了进去。
这应该是扫描大脑的仪器,逢世虽然没有见过,但还是马上猜出了这东西的用途。那些装着长针的机械臂没有动起来,让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刚刚松下的这口气,马上就又吊了起来——
“嗷——!”
逢世忽然间发出了一声狼嚎般的惨叫。
灼痛,麻痹,混杂的剧痛在一瞬间将他击穿,并且久久不散,像寄生之物一般死死缠绕住他的肌肉,内脏,甚至是每一根骨头。
这是被电弧冲击的感觉,在疼痛传来的前一瞬,逢世分明看见了自己身体周围闪烁了一下亮蓝色的光华,而源头正是头上那帽子一般的仪器。
这非同寻常的痛苦让他大脑一阵发麻,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气。他立刻便意识到刚才那瞬间的电击绝对是奥萝拉造成的——
于是他睁大了双眼,愤愤不平地开口:
“刚才那是什么啊!太痛了吧!你到底在对我做什么啊!”
“在进行普普通通的检查呀。咦,好像刚才不小心按错按钮了,真是抱歉啊。”
进到逢世耳朵里的声音根本听不出任何歉意,反而满含着愉悦,那傻瓜都听得懂的情绪仿佛就快要从话语里溢出来了。他甚至能从这声音里看到奥萝拉脸上的表情,绝对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你这性格也太恶劣了啊!你该不会就是货真价实的14岁吧!?就算你说自己是10岁12岁我也会信啊!你这样的家伙以后肯定会没朋友的!”
“只是稍稍捉弄了你一下就说得这么过分呀!哎呀,不小心又按错了。”
外边的奥萝拉气得鼓起腮,抬起那双纤细的小手便在面板上一通眼花缭乱的操作。
而在装置里面,闪耀的电光再次出现,顺着逢世的身体自上而下流了过去。上一阵痛苦还在与他纠缠,崭新的剧痛就再次翻涌而来,逼得他不由自主又发出了一声不雅的痛哼。
这一次的电流似乎比上一次还要强了几分,几乎将他腿上的力气都给抽走了,差点就原地软倒下去。
“可恶啊!要糊了啊,你这长不高的幼.女!”
“我看你还真是喜欢被电呀!我电,我电,我电!”
被逢世的话语撩起更强烈的情绪,奥萝拉恨恨地操控着装置释放了三次电弧。逢世被这连续的电击打压得话都说不出来,头发一根根都竖了起来,一阵阵的麻痹与剧痛像会呼吸一般在他身体里欢快地跃动。
逢世闭上了嘴,感觉再说出点什么刺激奥萝拉的话,恐怕就得被电晕在这里了。现在自己完全处于弱势的一方,继续嘴硬只会让自己受苦而已。
幸好,接下来奥萝拉没有再对逢世进行电击,而是一言不发地操作那帽子形的仪器围绕着逢世的头部进行检测,只是她的表情依旧是气呼呼的样子。
不久之后,似乎是头部的检测完毕了,帽子形的仪器缓缓升起,回归了原位,与此同时奥萝拉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把左手臂抬起来。”
逢世有气无力地按照她的要求举高了左臂,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生怕奥萝拉哪里不开心就给自己一记电流冲击。
那装着长针的机械臂终于展示出了它的用途,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它缓缓靠近了逢世的胳膊,然后,狠狠一扎,刺进了逢世的手臂中,毫不留情地抽起了血液。
这抽血的工作算不上温柔,应该说是有些粗暴,但逢世已经完全无视了它带来的疼痛,之前电击所带来的痛感比这要强太多倍了。需要抽血的位置不仅仅是手臂,还有身上许多其他部位,逢世都按照奥萝拉的要求一一配合。
有趣的是,每一次机械臂在抽完血之后,就会在扎针的地方喷洒一种白色的雾气。而只要被这奇特的雾气触碰,流着血的针孔便会马上闭合止血。
当然,逢世此时完全没有为此感到惊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