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娅软弱的声音越过逢世的肩头,进到他耳朵里。
“抱歉,因为我,让你也遭遇这种事情,真的很抱歉,逢世……”
‘该道歉的根本不是你啊!?是那些人渣才对吧!?为什么你要道歉啊!!’逢世在心底低吼。不过他也明白,在不对那三个人做点什么的情况下,想要让他们道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狠狠摇了摇头,然后轻声对缇娅说:
“不,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都怪我大意了。对不起。”
“不,不是的……”
想来,以缇娅的性格,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面继续讨论下去,可能就会没完没了。于是逢世抬起半边眉毛,转移话题。
“刚才那个金发男……米勒打我的时候,我的暗流层把他的拳给挡下来了。缇娅你不是也有暗流层才对吗?为什么还会被打到……打到脸。”
“因为我是施法型的帕拉森勒。施法型帕拉森勒的暗流层会带有一点排斥性,普通人接触到的话,会有危险。所以刚才我把暗流层压制住了,没让它出来。”
听到缇娅这么说,逢世便苦笑起来。自己都要受到伤害了,还在担心别人会有危险,而且还是担心伤害自己的人。到底该说是太笨了,还是真有缇娅的风格呢。
说到底那些人还真是混蛋,竟然伤害这么一个善良的孩子。刚才真应该给他们一人一拳,然而缇娅连这样的事情都要阻拦自己。
他忍不住又问:
“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揍那个该死的金发白痴一顿,他都做的那么过分了,总该受点惩罚吧。”
“你是帕拉森勒啊,逢世。用暗流的力量攻击普通人,会给指挥官带来麻烦……而且普通人也很难承受这种力量,被打到的话会受很严重的伤……”
“那只要我不用暗流的力量不就好了吗?就普普通通揍他一顿。”
“那也不行,你和暗辉晶武装共鸣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受到暗流强化了,你只要攻击别人就都可以算是在利用暗流的力量……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逢世因为我的事情去和别人打架。因为逢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通过打架解决问题的人啊,如果因为我变得粗暴的话……我……我……”
缇娅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已经快要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了。
真是个笨蛋啊。
逢世只能在偷偷叹气,同时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位于身后的少女。她脸上的泪痕完全没有要干的样子,依旧还是一副悲伤的表情。但至少,那两片绮丽的紫色双眸里,总算有了些光彩。
他抬起双臂,轻轻放到缇娅的双肩上,然后毫不避让地与她对视起来。
——有话想要对她说,虽然怎么想都有点害羞,而且认识也没多久会显得很草率,但他决定要在这里说出来。
“别说了……缇娅。”
“逢……逢世?”
突如其来的大胆接触,让缇娅连连眨起眼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晶莹都被甩了下来。
逢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她说:
“就算,变粗暴也没关系。我不仅被缇娅你救了,至今为止还在各种地方都受到了你的关照。所以,我想要保护你。能够保护你的话,变粗暴变奇怪都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我想做的事情。”
“看到你被别人欺负,我会很生气,很难过。所以,拜托了,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保护你吧。如果你说不能揍欺负你的人,我就去吓走他们,我还可以挡在你前面让他们看不到你……总而言之,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缇娅大概是被逢世的抢白惊呆了,露出一副完全出乎意料的表情,连眼睑都忘了眨。直到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先是眼神恍惚了一会儿,然后马上又黯淡了下去。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但那样是不行的……我是墙外人,离我太近的话,你也会被排斥的。”
“我不在乎。”
逢世斩钉截铁地回应,少女却没有抬起视线,继续说:
“你会被别人在背后贴奇怪的东西……”
“没有关系,谁敢贴我,我就给谁贴回去。”
“你会被公园拒绝进入……”
“反正我也不喜欢去公园。”
“医院也不会卖给你药……”
“只要不生病就好了。”
“……,真是的!你到底有没有搞明白状况啊!墙外人在隔离墙是很严重的事情!如果闹大的话,可能会把你赶出去的!”
面对逢世故作轻松的语气,少女似乎说不太下去了,直接搬出了最糟糕的后果,希望以此来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将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胸口,扬起还沾着眼泪的脸颊,用自认为凶巴巴的眼神盯着逢世。
但是逢世的注意力却放在另一个地方。
——缇娅的膝盖并拢在了一起,局促地相互摩擦着。
没有人会愿意一直被欺辱,哪怕是温和的缇娅也一样。她也一定希望能有可以信赖的同伴,能够在困难的时候帮帮她,能够站在她这一边。
实际上,如果缇娅去向林丞祖,凛,或者是蓝耀石求助的话,这些人也肯定会帮助她才对。但是想也知道,她会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而放弃,最后独自承担一切。
所以,这种时候必须要主动一点,向她伸出手,将她从阴影里拉出来。
于是逢世无视了少女的眼神,反而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他稍稍大声地对缇娅说:
“如果隔离墙里的氛围真的会糟糕到容不下我们的话,那我就带你离开这里,虽然外面很危险,但如果一起努力的话,总会有办法!”
“我不管什么墙外人,墙内人,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只知道你是缇娅,是将我救回来的人。所以不管你来自什么地方,我也绝对会站在你这一边,没有什么东西能改变我这样的想法。”
然而,这样说着的逢世马上就慌张了起来。因为——
哽咽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前方传了过来,仿佛能够渗入到胸口一般。听见逢世的宣言,缇娅哭了,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泪水把她的脸颊糊成一片。
看见她这模样的逢世,产生了自我怀疑,他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你怎么哭起来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如果是的话,那我道歉,对不起!我说话不经大脑!”
不过事情好像并不是逢世想的那么糟糕,缇娅连连摇头,努力想要笑出来,但又做不到。
“不,不是的……谢谢,谢谢你,逢世……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谢谢你……”
少女拼命擦拭着自己不断盈眶的热泪,语不成声。
没有说错话真是太好了。
逢世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放到了少女银色的长发上,触感柔软而又忧伤。
抬高了一点视线,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宣告了主权,映进他眼里的只有一片沉闷。
——未来的日子大多不会是晴天,但即便只是为了缇娅,他也决定不向暴风雨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