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开口,月鸾却低下螓首,哽咽道:“对不起,阿平。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还是忍不住。以前我从不会担心你会爱上别人,我知道你只会属于我一个。可如今……再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了。”
青苹心疼地看着自己曾经最爱的女人,她贵为公主,本不该如此患得患失。如今青苹非但不能给她正常的生活,却还要让她哭泣吗?
她牵起月鸾的手,柔声道:“殿下,请听一听阿平的肺腑之言。”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她首次承认自己是诸葛平。公主娇躯一震,抬眼看了看她。青苹笑得那么温柔,眼里沉静似水,一如当年清澈。
月鸾不由得痴了,眼里的清泪不知不觉地盈了出来,被青苹掏出帕子轻轻点去。
“殿下,我不能否认,赵将军对我有好感。事实上他已多次向我袒露心迹。但每一次,我都拒绝了他,并且告诉他,我是不会喜欢男人的。殿下,我为何不会喜欢男人,这世上唯有你知道。月鸾,我应该早点和你说清楚这些的,让你如此担心,都是我的责任。”
月鸾见她说的深情,泪珠儿越发像断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
“阿平,不要如此自责,确是我小肚鸡肠了。我虽说是大晋的公主,却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我也会吃醋,也会伤心。哪怕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可是,你终究是变了呀。你再不是诸葛二公子,在不是皇兄的心腹侍卫,再不是我的阿平了。”
这就是两人的症结所在了。公主曾说过只当她伤了要害,不能人道了。可若只是如此,何曾会怕她变心呢?
她如今是个漂亮的女子,之前又是艳名四播的花魁。喜欢她的男子,犹如过江之卿,断断是不会少的。更何况赵明诚又是极其出色的男子呢?
青苹很想搂着她,安慰她,说自己其实没有改变,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爱着她。
但这和自欺欺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当初她仓皇离开京城时,不也是希望公主可以忘记她,重新开始新生活呢?那时她不曾变作一个女子,就已经准备好斩断这份情思。如今便更无可能去许月鸾一个未来了。
公主也感受到了青苹的为难,因为善良,所以为难。青苹总是替别人想得太多,宁肯自己痛苦。但公主爱的不就是阿平的这一点吗?
“却是我太贪了。原来不曾想过此生还能遇见你。重逢后我对自己说,天可怜见,终于将她送与我面前了,哪怕她已变成一个女子,我也好生欢喜。明明是失而复得,明明是感激上苍,可后来我为何又忍不住要的更多呢?我不想只和你成为闺蜜。但我所要的,却都是你给不了的。阿平,我究竟是为何要为难我们两个?我又是为何不肯放手?我好恨这样的自己……呜呜呜……”
为何?为何?无非是因为爱罢了。
青苹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她了解月鸾的为人,因为了解,所以愿意包容她偶尔的任性和小脾气。
她缓缓抱紧公主,柔声道:“上天将我送还到殿下身边,不是为了让殿下流泪的。”
月鸾听了,哭的更是伤心起来。
青苹叹息一声道:“殿下,我们诸葛一家的仇恨,如今都系于我一身。曹世宏数十年经营,朝中势力根深蒂固。我即便奋力一搏,也未必可以撼动这老贼分毫。因此我内心惶恐,对于将来亦殊无把握。一个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我,实在无力为殿下构建美好之未来。偏我又自私,不愿放下往日的深情,只想能一直这般拥有着殿下……说实话,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月鸾抬起头道:“不,你别这么说。阿平,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我不愿和司徒楠虚以委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有些伤心,因你变作了女子,我的容貌与身子,却是再无法吸引到你了……而且我害怕终有一天,你会爱上别人。那时候我便会永远失去你了……”
青苹打断她道:“不会的,我不会爱上别人,更不会爱上别的男人。我与赵将军,确实只是朋友之谊,并无私情。且我将来要对付曹世宏,必不能孤军奋斗。但请殿下相信我,阿平心中,只有殿下一人!”
她这般吐露心声,公主亦是冰雪聪明的,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
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倒希望你永远这般自私才好,也不枉我对你一片痴情。只是万一,万一你真爱上别人,请你一定第一个告诉我。我陈月鸾,绝非阻人幸福之辈。定与你好合好散,再加一声祝福。”
青苹还待再说,月鸾站起身道:“哭成这样,不能陪你用膳了。你也不用送,我这便回去了。”
青苹伸手将她衣襟拉起,诚恳道:“我让人端水来,殿下洗把脸即可。不必急着回去。”
月鸾轻声道:“我非是赌气。只是今日心情欠佳,回去养上几日便好。届时你再将功赎罪,好好陪陪本宫。”
说完低下头,在青苹的俏脸上印下一吻,然后推开帘子,洒然离去。
青苹心神震动,摸着公主亲吻的地方,却是半晌不能动弹。她已不是懵懂少年,对于这场恋情,能感受的是到明明两人谁也没变心,可就是不能和从前一样滚烫炽热了。明明心里都牵挂着彼此,却总有隔阂横亘在两个人的中间。
但她知道,公主还是一如从前。错的,终究是自己。
可如今,她早已回不去了……
几日后,公主果然又下帖子邀她元宵节夜游京城。青苹不再顾忌其他,欣然赴约。这次是青苹男装,牵着公主的小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说笑穿行。一众龙组成员和公主的护卫满头是汗地跟在后头,生怕突然出现和不速之客会对她们不利。
这两个女子怕是京城里最美的一对姐妹花了,一路之上颇惹人注意。非是青苹有意高调,而是她欠月鸾太多,已不能不还了。
她扮男装也不会像诸葛平,可那就是一个表态。这份感情她不可以让月鸾一个人扛。这些年她遭遇了很多,早就已经羞于承认自己是诸葛平,内心深处也痛斥自己不过是个从良的娼妓而已。
这个世上唯一仍将她当做诸葛平的,就只有月鸾一人而已。就像一个荒废的老屋,远行的浪子已多年未回,然而痴心的爱侣却仍守在原地,日复一日地等待良人的归来。
公主的执着唤醒了青苹,她再次拾起诸葛平这个名字,就像浪子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接下来,她就要为诸葛家一一讨回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