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世通充电宝客服，工号102400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四下无人的办公室里，赵小泡一个人的声音回荡着。
“又是我，1024。吃饭了没？”电话另一头是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大叔吗？还没吃，下班准备吃宵夜，你的狗昨天不是说蛀牙了吗？情况怎么样？”赵小泡也像是习惯了似的与男人聊了起来。
“是啊，这年头狗的烤瓷牙居然两千多，上哪儿说理去。说起来，你现在还在上夜班多危险啊，我看新闻据说昨天又发现了一个受害者，年级轻轻的小姑娘浑身骨头没有一处是好的。”这个男人每晚都会打过来，聊聊家常。按理说客服热线是禁止私聊的，谁知道一直都没有人因为这类电话受到处分，晚班客服们也就跟这位大叔一直聊了下来。直到一个星期前值夜班的女同事，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袭击，作案手法毫无人性，那女孩身上的大部分骨头都被暴力破坏，甚至发现尸体有被XQ的迹象，夜班的纷纷请了病假，能来补班的也就只有赵小泡一人了。
“大叔。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她们不爱赚的钱我赚。这样我有钱赚你有人陪，两全其美不是。”
“也不知道这帮警察什么时候能抓住罪犯。”电话另一端叹了口气。
“得了吧大叔，指望着C城的警察，还不如指望嫌疑犯出来自首呢。”赵小泡喝了一口水，“我们世通大老板，徐先生。公文包被偷了，据说里面是非常值钱的机密文件，让警察找。找了几个月了，别说公文包，连个扣子还没见到呢。要我说，徐先生把这活儿给我都比给警察强。”
电话另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弄得赵小泡一阵不爽“瞧不起人是吧大叔，别看我这样我从小就看侦探小说。再不济也比那群废物强。”
“抱歉抱歉，”男人轻咳了两下，“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好呀，那报酬怎么谈。”赵小泡无奈的笑笑，这个中年人总是爱开这种玩笑，但她也确实因为这点才喜欢跟他聊天。
“报酬吗？等你找到的时候，也没办法给我了。我就把公文包里面的东西作为报酬吧。等你找到后，想怎么处理它就怎么处理它。怎么样？”
“行，你说怎样就怎样。”赵小泡打了个呵欠，“大叔，都凌晨一点了你还不睡觉吗？”
“我手头上还有点事情没弄完，虽然很烦，但还是得做完才行。”中年人的声音透出一丝倦意，还有一丝风声，听起来像是在很高的地方。
“努力吧打工人，胜利就在前方。”赵小泡看了看办公室墙上标语，半自嘲的说道。
“如果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如果都是假的，那所谓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中年人轻叹一口气，挂掉了电话。
赵小泡一脸诧异，心想这大叔都这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大半夜的EMO。倒也没放在心上，谁还没点烦心事了。比起这个再坚持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宵夜吃什么好呢？
眼看着就要下班了又接到了一个醉鬼电话，这家伙语无伦次还一直不肯挂电话。没有办法，赵小泡只能一直共情安抚，直到这醉鬼彻底醉过去。这通电话一直打了十多分钟。赵小泡收拾一下，离开了公司。
晚风吹着，不禁打了个冷战。已经是初秋了啊，赵小泡看了看四周，路灯暖色的光芒下一个流浪汉倒在一个边角睡着了。她缓缓走过，顺便在流浪汉的碗里放了几个钢镚。赵小泡并不怕所谓的连环杀人犯，她从小开始直觉就非常敏锐，虽然说不清楚，但是她能感受到在当时举动下所带来的结果。就好比这次放下的几个钢镚，她能感觉到这是件好事，最起码这个人是真的需要这点零钱。尽管这套对熟人不管用，但对于躲过什么连环杀人犯来说完全也够用了。
“好人有好运。”流浪汉边嘟囔着边翻了个身。
“但愿吧。”赵小泡夹紧衣服跑进了轻轨站。
C城从前是个夜生活极度发达的城市，尽管现在已经被不可思议的犯罪率以及“淳朴”的民风弄得人心惶惶，但轻轨24小时的运营时间依然被保留了下来。不过依旧没什么人坐就是了。赵小泡走进轻轨，下意识想坐到靠门贴窗的座位，却发现有个四眼仔把座位给提前占了。引起赵小泡一阵不爽，赵小泡在某些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强迫症，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位置，那她宁可站着，也不会坐到其他的座位上。甚至会很幼稚的，一直在旁边骚扰别人，力求把这个人赶走。按照她自己的解释，这是自己身为一个女性特征不明显的女性该有的公主病。她抓着扶手，直勾勾盯着四眼仔。这四眼仔在看一本厚厚的书，一动不动。稍微瞟了一眼内容，竟然是圣经。这小子二十来岁西装革履，还真看不出是个信徒。
轻轨启动，一阵小小的晃动。两个人目光相对。
赵小泡咽了下口水，MD！这眼睛有点好看，瞳仁黑的像发光的漆，眼白又泛出似有若无的蓝。赵小泡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即便是戴上眼睛也没能遮住这眼睛的美。变态一点把这双眼睛扣下来当做佩饰都不足为过。这种眼睛不是只会出现在小说里吗？
“你好。”男生也察觉出了一丝尴尬，点头向这个周围全是空座非要在自己面前站着的怪异女青年示意。
“座子舒服吗？”即便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也不能夺走赵小泡对于座位的执念。
她仿佛能看到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问号，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感叹号。“不好意思，请坐请坐。”四眼仔已经悟出了这句话的含义，立马挪到了旁边的位置。赵小泡欣然坐下，骄傲的翘起二郎腿。四眼仔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埋头看书。
“你信教？”赵小泡对这种高情商向来充满好感，更何况这小伙生得眼睛这么好看，路途还长多搭讪几句可惜了。
“这个吗？”四眼仔晃了晃这能当砖的圣经，“没有，兴趣而已。我很喜欢宗教故事，工作太忙了一直没看完，只好随身带着。”
“哦……”赵小泡生硬的回复了一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厢里开始安静。
“哟儿，妹儿，真漂亮儿，喜不喜欢我们这些黑怕范儿。”赵小泡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男人，锅盖头，红色旺仔露脐半袖，紧身裤，豆豆鞋。这是哪门子的黑怕范儿啊喂！！！
“你们对hip-hop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明明是精神小伙啊！都秋天了穿半袖不觉得冷吗？”槽点太多，赵小泡都乱了。
“就算天再冷也无法阻挡我们对黑怕的爱。”两人异口同声，
“所以这不是黑怕啊喂！赶紧给黑怕道歉！”赵小泡一头黑线，这两个神经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但是就差脸上写着坏人两字了。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感觉到危险。平常遇到这种事情赵小泡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可偏偏旁边还有个恰好是自己喜欢类型的手无缚鸡之力四眼仔。
“手机钱包交出来，资助一下我们哥俩。等我们完成了我们的黑怕梦后就把钱加倍换你们。”精神小伙继续异口同声。
旁边的四眼仔刚想站起来，就被赵小泡按住大腿。“这么说，你们是想让我投资咯？有freestyle吗？证明一下自己。”
“懂行啊老妹儿，没有beat我们唱的不好。”还是熟悉的异口同声。
“没事，我有。”赵小泡打开手机随手放了一个曲子。
精神小伙们大喜，“哎，哎，准备好了没有？你看这个座儿它又大又……”紧接着叮咚一声，轻轨到站。赵小泡拉着四眼瞬间跑了出去……
“没事吧你？”赵小泡靠着墙大口喘气。
“没事。”四眼仔倒是没怎么喘，男性体质就是比女性强。“不过……”
“不过什么？”
“你把手机送给他们真的好吗？”
“手机……”赵小泡摸了摸衣服兜，瞳孔地震。淦！跑的时候太着急手机忘拿了！
“你也太善良了。我虽然不是很懂RAP，但也听得出来他们唱的很烂，你这算是失败投资了。”四眼仔低头收拾公文包，恰好没看到赵小泡一脸便秘的表情心想，天真的是你吧！人家说是拿钱做音乐你还真信啊。
“没事……这年头心中有梦想的人越来越少了……就当是积德行善了……”赵小泡擦去眼角的泪水，“虽然不知道你去哪里，但是之后还是小心点吧。我先走了……”
带着羞耻，懊恼，心酸等各种心情，赵小泡快步离开。
“等等！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雷锋！是一颗螺丝钉！”赵小泡故意**的回头敬了个礼，身影在路灯通明的大街上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四眼仔还是在看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真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吧。”说罢也背身走去。
赵小泡做梦都没想到，所谓的好运气，连开始都算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