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苏醒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开始的时候是全然的空虚。
什么都没有的，空洞的人偶般的，存在着。
有一天，突然看见了。
记忆的片段，就这么轻飘飘地浮现出来。
轻飘飘的，轻飘飘的。
明白自己的处境，那是再往后的事情。
醒来的时候，是早晨了。
格雷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夏洛蒂已经醒了。
空气中满是咖啡的味道。
“啊，醒了？”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呢……”
格雷用手套挠着帽子。
“刚煮的咖啡，要不要来一杯？”
“真的可以吗？”
“当然，给！”
格雷坐到桌旁的椅子上。
从夏洛蒂手中接过杯子，轻轻地尝了一口。
“……好苦……你居然不放糖……”
夏洛蒂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哈？放糖？你是女人吗？”
“男人喝咖啡就不能放糖？这是什么年代的逻辑……”
“切，少年啊，你离男人还差得远呢。”
格雷找到了白糖，心满意足。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吃掉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夏洛蒂突然问道。
格雷一愣。
“不知道诶。不过感觉饿所以就吃了……”
夏洛蒂靠近了格雷，然后突然拉开斗篷。
理所当然是空的。
她伸进去手，好奇地摸了摸。
“喂，手感出奇的好诶！比丝绸都顺滑的手感！”
“请，请立即停下来！太羞耻了！”
格雷像刚刚回过神来，大声抗议道。
“奇怪，吃掉的东西到底到哪里去了？”
夏洛蒂用疑惑的语气重复着，手上摸来摸去，全然不顾格雷的悲鸣。
“结果最后也没有找到啊……”
夏洛蒂一脸遗憾的表情。
“所以都说了是因为饿所以吃掉了……”
格雷脱力般地说道，手中是半块原本在桌上的面包。
“这么说起来的话，灵体随便吃东西真的没问题？”
夏洛蒂托着腮帮问。
格雷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了“嘴”里。
“不知道诶……嘛，先吃着再说吧，感觉还能再吃的样子。再来一个！”
“你猪啊！给，最后一个！我的储备粮已经全被你吃光了！”
夏洛蒂埋怨道。
“诶？哦，不好意思，不过没吃饱的话全然没精神啊。”
格雷摊了摊手。
“你到底是何等奇葩的存在啊。”
夏洛蒂双手扶额。
“彼此彼此，剑柄里藏把匕首的骑士大人。”
格雷把最后的面包塞进嘴里。
“那么，闲聊就到这里吧。我可是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呢。你也一样吧，主人大人？”
夏洛蒂坐到桌旁。
“当然。对了，以后别叫我主人什么的，虽然听起来很带感但是耻度太高了。”
“那么，感激不尽，夏洛蒂大人。”
“今年，是哪年了呢。”
“乐园历1338年哦。”
夏洛蒂淡淡地答道。
“是吗。一股熟悉感呢。我应该没死太久吧？”
“但愿如此。我们历史老师费劲千辛万苦跟一个五百年前死掉的家伙签了契约，结果每天都吵架。三观差异太大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巴鲁玛帝国魔法学院吧。有印象吗？”
“大概。一股熟悉感啊。学院啊。说不定你还得叫我学长呢，哈哈。”
“想得美！对了，你还记得什么跟身份有关的事情吗？”
“唔，似乎真的没什么了。记忆就像被用海绵抽走了一样，一点也不剩。”
“啊啦。那还真是遗憾呐。”
“对了，夏洛蒂，你很有钱吧？”
“啊啊，算是吧。我老爹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积蓄倒是有一些。但是我自己可是很穷啊。怎么了？”
“唔，我的生活费……怎么处理？”
“生活费？”
夏洛蒂疑惑地摇着头。
“是啊，伙食费啦工资啦五险一金啦什么的。”
“呵呵少年你想多了，包吃包住，别的不管。”
“切。看来得自己去赚零花钱了啊。”
“啊对了突然想起来了，你赚到的钱，进贡五成吧。”
“好恶劣！夏洛蒂是剥削阶级！”
格雷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得尖声喊道。
“废话，你知道一个契约卷轴多贵吗。再说了，贵族是天然的剥削阶级。”
“说的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啊。”
夏洛蒂一拍桌子。
“总之，认清自己的处境吧，失忆的废柴亡灵君。”
“才不是废柴呢！”
“切，接了我两招就躺地上起不来了，被我一路扛回来，这叫不废柴？”
“好过分！契约者的价值又不止在战斗方面啊！”
“比如？”
格雷捏紧了拳头。
“我可以代写作业！”
“又不是小孩子了。”
“做饭！”
“这个倒是不错……”
“所以说，我还是很有用的吧，对吧对吧！”
“不过，我去签契约可不是为了这些啊。”
夏洛蒂叹了口气。
“学院赛就要开始了。我是想签个能打一点的灵，提升点战斗力来着。”
“学院赛？”
“学院的学生每年会举办一场大赛，以确立学生的成绩和名次。顺带一提，去年我是三年级的第八位来着。”
“哎，优等生啊。说起来，你又不是死灵法师，为什么要刷鬼呢？”
夏洛蒂露出一脸腹黑的笑容。
“唔，其实是因为，第三位和第五位那两个家伙，都很怕鬼啊。爱丽还好点，只是浑身发抖的程度。卢卡斯上次可是被活活吓尿了呢……”
格雷捂住脸。
“所以我的主价值其实是吓哭小孩子吗……”
“是的就是这样！”
精准的补刀般地回答。
公教楼是学院中最高的建筑。
球形的结构很像苍蝇的复眼，或者一种名为西瓜的水果。
翠绿的颜色是因为外表附了一层绿玻璃，意义不明。
沿着楼梯爬三层，总算到了作为目的地的教室。
教室已经有了一些人，更多的位子上放着各种占座用的东西。
人大多集中在前排和后排，中间的位置大都空了下来。
夏洛蒂扫了一眼，无奈地坐在了中间偏后的某张位子上。
格雷坐在她的左边。
过了一会，学生们陆续进了教室。
“所以要提早占座喵，爱丽。不然就只能坐在中间了喵。”
前门处突然传来了带着奇怪口音和口癖的少女声。
“可是，可是，你不是也没来占座吗露可……”
回答的是慌慌张张的少女的声音。
“露可又不用听课喵。”
跟声音一起闯进教室的是一个猫耳幼女。
然后被她强拉进教室的是扭扭捏捏的金发幼女。
“诺，爱丽和她的契约者露可。”
露可看见了夏洛蒂，高兴地把爱丽拉了过来。
“早安喵夏洛蒂！”
“早安露可，还有爱丽，一如既往的精神呢。”
露可把爱丽推到格雷前面的座位上，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夏洛蒂前面。
爱丽转过头，似乎想要和夏洛蒂打招呼的样子。
“啊，早安，爱丽。”
格雷决定和夏洛蒂的同学建立良好的关系。
说起来，这个同学叫爱丽？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啊。
“诶？”爱丽惊讶地看着格雷，揉了揉眼睛。
三秒后，爱丽的惨叫响彻教室。
中年秃顶男子的老师一手推门而入，另一只手提着一只水桶。
是水系的魔法课。
夏洛蒂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露可被传染了般地，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爱丽仍然在哆哆嗦嗦哆哆嗦嗦。
老师不满地看向露可。
露可吐了吐舌头，然后拿手捂住嘴。
老师露出了“被萌到了”的笑容。
然后他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走神的夏洛蒂。
“那个趴着的女生，回答我刚刚提出的问题。”
夏洛蒂一个鲤鱼打挺般地跳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完全没听啊，这回糟糕了。这么想着。
“左边的构型比较好。”
格雷小声答道。
“是左边哦，左边比较好！”
老师皱了皱眉头。
“理由呢？旁边的同学不许说话！”
啊啊，糟糕啊，人生大危机啊，开小差被抓个现行啊！
格雷，千万要传个纸条啊！这样想着。
然后，她听到了。
“运行速度相同，左边的构型可读性差。在实战中更难被破解。”
是格雷的声音。
不，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心的声音。
谢啦，回去请你吃个饱！
“真的？要说话算数啊！”
“运行速度相同，左边的构型可读性差。在实战中更难被破解。”夏洛蒂一本正经地答道。
老师挠了挠秃顶。
“哦，看来还是有听课的嘛。答的不错，坐吧。我们开始下一个案例……”
万岁，就这么混过去了！多亏格雷啊！
“但是要认真听课哦。”
知道啦知道啦。诶？我想什么你都能听得见吗？
“能。所以在关掉通讯之前请别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〇飞受〇隆攻这种奇怪的本子以后少看啊。我的眼睛快闪瞎了。”
讨厌！不许乱看啊！话说为什么我只能听你却能看啊，这不公平！
“这就是技术的差距。你根本没看过契约魔法的原型吧？”
谁会去看那种东西，能用不就行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啊，老师又提问你了，快起来。”
夏洛蒂站了起来。
答案？
“右边的构型好，因为运行速度相同，右边的构型可读性好。在工程中会便于修改和维护。”
“右边的构型好，因为运行速度相同，右边的构型可读性好。在工程中会便于修改和维护。”
像鹦鹉一样重复一遍。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喂喂，这个功能很方便啊！但是被人偷窥的感觉挺烦的。
“你不会开启‘防窥指令’吗？”
‘防……窥……指令’？那是什么？
“所以说你买卷轴的时候完全不看说明书吗……”
那种东西哪有人会从头到尾看全啊？
“不，事实上是个人都会看全吧。”
但是从来没有漫画里写主角背契约卷轴的说明书啊。
“所以你还是认真听课吧，死宅。”
啊，其实水系的课不听也无所谓的。因为我是……
夏洛蒂自豪地想。
“最好放弃这种想法哦。水之种的继承者虽然有天生的操控水的天赋，但是这种天赋却能让你懈怠。不明原理的应用哪怕再得心应手，终归只是蛮力罢了。”
啊啊啊烦死了！你怎么跟老爹一样烦！知道了知道了我认真听行了吧！话说这玩意怎么关上？
“喂，你忘了，这是不平等契约。你那边是控制端，刚刚怎么打开的就怎么关上啊。”
关上，关上，关上！
好，这样就可以继续想本子的事情了！哦哦，这！高难度姿势！
“然而并没有关上。所以拜托还是想点正常的东西吧。”
下一瞬，格雷的脑袋上品尝了名为“夏洛蒂之重锤”的招数的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