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您醒了。”
如此温暖的声音,一定是那个兔子女孩发出的了。
睁开双眼,还是有些不适应近卫局吊顶台灯的刺眼灯光。
半眯起眼睛。还没有缓过神来、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出现的,是阿米娅那双蔚蓝色的双眼。
——记忆还是那么残缺,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双眼睛以前也在那里看过,如此至于、又带有悲伤的眼神,似是穿透了记忆的空白。
“博士,您睡得好吗?”
“嗯…早安,阿米娅。”
“早安,博士。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呢。”望向阿米娅的背后,是一大扇落地窗,与窗外格外湛蓝的天空。还有,不常见的、不同于天灾到来时那压抑的乌云的——如同棉花糖一般柔软的、洁白的云朵。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忘记了我们还是处于撤退中的处境。
不知道是哪根神经触动了我,我伸出双手,将手伸向阿米娅那双比我娇小很多的双手。与我呈现暗灰色、冰冷的双手不同的是,阿米娅的双手格外温暖,也许是因为我的病还没有完全治愈而格外寒冷,也许是因为阿米娅作为奇美拉人拥有暖血一样的特性。
“阿米娅,我们要不要出去逛一逛。”与往常的我不同,我很少有的,对阿米娅提出了邀请。
自从醒来以后,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被拜托——被阿米娅拜托指挥队伍,被凯尔希拜托每周固定的身体检查、尽快恢复记忆……总是被提出各种要求,虽然我并不讨厌,但这一次,我也想拜托一下你。
“诶?博士?现在外面还很危险呢!”两只灵动的兔耳朵快速地抖动了起来,我知道,这是阿米娅紧张时候的小动作。伴随着微微泛红的脸颊,是她想趁我不注意从我的双手中逃脱出来。
我当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开。
略微加紧了抓住她双手的力度——这样她就不会逃脱我了吧。
也许是最近我与阿米娅变得亲切了,不知为何,有点想再看看她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上次可是看到你在龙门外面乱晃呢。”
“诶?博士…我哪有…”阿米娅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也不再尝试摆脱我的双手。“博士,您真的看到了吗?”
“你说呢?”我露出了微笑,“今天我们一起出去吧,好吗?”
我蹲了下来,将阿米娅的双手轻轻托在我的下巴上,视线再次望向上方那双蔚蓝的双眼。
我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平常站在一起时,阿米娅的身材总是太过娇小,导致她总是要仰头望向我。这次,我也想试试仰望你,就如同你经常对我做的那样。
兔耳朵再次抖动了起来。
好可爱。
我忍住没有笑出声。
阿米娅在战斗中实在是太过认真,她那成熟冷静地指挥,时常让我忘记她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想让她偶尔也像个孩子一样。
明明在指挥战斗中应该全神贯注的我,却不由得产生了这种想法。
“好吗?”我眨了眨眼睛,再次问道阿米娅,“或者我把偷偷跑出去的事告诉凯尔…”
这次阿米娅很快地抽出手捂上了我的嘴。
“博士!怎么可以…”阿米娅顿了顿,“我们出去吧。”
她答应了我,像个可爱的女孩一样,不,她就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啊。
“只是因为今天天气特别好才出去的哦!”
“不要告诉凯尔希哦!”
在我耳边不断强调着的,阿米娅的话语,我却不是那么在意。
——约倒是约出来了,到底去哪里呢?
来到龙门以后,我常去的只有战斗的地方,显然,矿场是不适合观光的。
“阿米娅,你上次去的是什么地方?”
阿米娅看起来仍然有些紧张,应该是怕被凯尔希发现吧,也是,凯尔希并不是那么信任我,夹在凯尔希和我之间,阿米娅应该有些难办吧。
我的记忆都没有恢复,能信任我也是不可能的吧。
总是被称为“博士”,我的真名是什么呢?
啊,不能再想下去了。还是先珍惜现在的时光吧。
“我上次去的?就在那边…”阿米娅顿了顿,“等等,博士您不是说看到我在外面的吗?您是骗我的吗!”嘴巴鼓足了气,阿米娅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阿米娅,我们快点走吧。得趁着中午凯尔希回基地之前回去呢。”推了推她的肩膀,我避开了话题。
“啊博士真是的,怎么可以骗我呢…”
“我没有骗你哦,我看到你上次跟孩子们在一起的呢。”
“真的吗?”
“嗯,快点走吧。”
“我们今天也去看孩子们吧,博士!”阿米娅的情绪变得很快,显然,提到孩子们,她就会很高兴。她自己也是孩子呢。
平常与比她大很多的大人们接触,她一定有些不习惯吧。
毕竟孩子与孩子才是最容易打成一片的。
——今天,就好好放松吧,阿米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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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龙门,也有无数的感染者在隔离地被隔离。
在这片充满哀伤的土地上,感染者与感染者们互相慰藉,诞生了新的生命。而无一例外的是,同样患有矿石病的孩童,被拒绝离开这片小小的地盘。
当然,也不会拥有,与非感染者一样的、不受歧视的童年。
我不是感染者,无法与他们共感。
但阿米娅,正望着远方那些拿着破旧不堪、似乎是父母被放逐时带入隔离地的玩具,却依然快乐地玩耍,她的眼神,有些扑朔迷离。
也许阿米娅,也是拥有着这样的童年。
如果不是整合运动,连这样的孩子也要去伤害。
那么隔离地,对这些孩子来说,也许是另一个天堂。
“阿米娅。”我打断了她的走神。“我们去为孩子们做些什么吧。”
罗德岛作为制药公司,自然是研究出了不少缓解矿石病的药物,当然,凯尔希是不允许我们外泄的,毕竟这些药的持有量,实在是太过少了。
不过我还是偷偷地带了一些出来。
虽然是不足为奇、不会轻易被凯尔希发现的量,但是还是希望,能缓解这些孩子们,手臂上已是布满结晶的症状。
“博士,那是…”
“是药哦。不用担心,不会被发现的。”
在阿米娅阻止我之前,我把药递给了孩子们。
“在玩什么?也带上我们两个吧。”试着用和阿米娅一样温柔的声音说话,果然是有些困难呢,不要认为我是怪叔叔就好了,我自嘲地想道。
望向阿米娅,正准备向她求救时,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一定是又生气了吧。
但是她没有。
“我们一起玩,好吗?”
一如既往柔和的声音,阿米娅给孩子们吃了一记安心丸。
阳光是这般美好,暖洋洋的,照耀在孩子们和阿米娅的身上,也照进了我的心里。
如同冰山一般、被冻结的记忆,开始有点点融化了。
——以前似乎也有过这样美好的时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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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孩子们就是充满活力,我的体力很快便吃不消了,我只好靠在小巷子砖墙旁看着阿米娅和孩子们玩耍。
今天的天色真的如同阿米娅说的,十分美好。
——阳光太过温暖,有些困倦了呢。
在孩子们的嬉戏打闹声中,我竟然睡着了。
轻轻摇醒我的,还是那个小小的、可爱的兔子女孩。
“博士,我们该走了。孩子们也都回家了。”
我从墙角站了起来,眼睛还是有些惺忪。
“博士?”
我低下了头,迎接着我目光的,永远是阿米娅那双蔚蓝色双眼中传递出的柔和的、却又明亮的视线。
每次叫醒我的,都是你呢。
竖起拇指,比上嘴唇:“嘘。”
请将时间在此定格。
请将我这份永远不会忘却的美好记忆在此封存。
“请你一直陪伴我下去,阿米娅。”
“好的,博士,我在这里。”
温柔的话语,再次将我环绕。
你在这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