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林可儿。
那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像有人拿钝器在他后脑轻轻敲了一下,敲出一声空瓮般的回响。于是他抬头,目光掠过一排排被日光灯漂白的脸——那些脸年轻得过分,像刚出厂的瓷胚,还没上釉,却已经被写上“未来”两个潦草的字。
没有林可儿。
瓷胚们整齐地码在课桌后面,黑板上剩下一截粉笔灰,像雪夜驿道上被马蹄碾碎的残星。数学老师用指节叩了叩黑板,声音脆生生的,像给棺材钉最后一颗钉子。
他于是把下巴埋进领口,假装自己也是一只被钉好的木箱。
抽屉里塞满旧书,书脊上烫金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被磨得发白,像出土铜镜上的篆文,照不出人影,只照出一层又一层昏黄的雾。
“……穿越?”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像含住一块冰,舌头被冻得失去知觉,却仍感到冰核里包着一粒滚烫的铅弹。
如果真是穿越,那架飞机最后一声爆炸为什么没有把他烧成灰?如果真是重生,为什么周遭所有面孔都像被橡皮擦过的草稿,连橡皮屑都没给他留?
念头像黄浦江里的暗涌,一浪接一浪拍在堤岸,拍到最后,浪头自己碎成白沫——
只剩一个最荒唐、也最合理的答案:
平行世界。
他刚把答案按进胸腔,世界就被人拔掉了电源。
粉笔停在黑板半截,粉尘悬在半空,像一场被按下暂停的雪;前桌女生的马尾辫翘成一枚凝固的问号;数学老师的嘴还张着,舌头抵着上颚,像被时间卡住的闸刀。
整个教室变成一只巨大的琥珀,而他是琥珀里唯一会呼吸的虫。
【宿主大人——】
那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软绵绵的,带着少女撒娇的尾音,却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起立,像被风掀倒的麦秆。
【欢迎回来,李默。】
他忽然很想笑,笑自己十二小时前还在三万英尺高空被林可儿掐住下巴,笑自己此刻却被一个看不见的系统喊“大人”。
于是他用指甲去掐脸——指甲是林可儿上周帮他剪的,剪得极狠,像给死刑犯上的最后一道镣铐。
疼痛来得干净利落,像南京长江大桥上迎面劈来的江风,带着铁锈味,也带着自由味。
“……原来不是梦。”
他咧开嘴,笑得露出虎牙,笑得眼眶发潮。
林可儿不在这里。
那个会因为他多看了便利店收银员一眼、就把他关进卧室三天三夜的林可儿;那个把“爱”字写得像通缉令、把“分手”说成“越狱”的林可儿——
她不在这里。
笑声在他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一声极轻的呜咽,像猫踩过钢琴最低的那个键,余音短促,却足以震碎胸腔里所有枷锁。
【宿主大人,你高兴得太早了哦。】
系统用甜得发腻的嗓音提醒他。
他抬头,看见半空浮出一块淡蓝色的面板,像苏州河上浮动的碎冰,冰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魅力:10000
智力:A
学力:A
体能:A
免疫力:A
技能:空手道,跆拳道
当前任务:行走一千米,并安全回到自己的家,不要接触病娇。
……
“病娇”两个字像两枚钢钉,钉进视网膜。
他忽然想起系统刚才那句“甚至有可能是林可儿也重生了找你”,后背的汗瞬间浸透校服,布料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刚剥开的、湿漉漉的蚕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