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孤独

作者:小破鱼豆腐 更新时间:2020/12/23 10:17:21 字数:4013

1月1日,元旦,小雨。

我从昏睡中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做了场噩梦,梦中很多肢体残缺的陌生人爬了过来,抓着自己的腿喊着为什么不救他们。

简单热了一点点饭菜,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细细品味着其中的味道,也许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花了半天时间将家里做了重新布置,将所有食物和水转移到次卧,并按照每天的消耗量逐一分成多份。先是已经加工好的饭菜,因为它们不易存放,最后再是那些零食罐头。掐指一算,这些物资也最多只够自己坚持二十天......

1月2日,小雨。

上午九点左右,不出意外的断水断电断天然气了,不禁感叹自己昨天的先见之明。可麻烦随之而来,其中最令人没想到是麻烦竟然是马桶。

我思来想去也难以找到解决的办法,最后只能先找出塑料袋套了进去解决燃眉之急,然后直接从窗户偷偷扔下去。

不过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来追究自己高空抛物和污染环境的责任......

1月3日,阴天。

被尖叫声吵醒,我从窗户中探头看去。声音是隔壁六幢的五楼传来的,一个女人怀抱着襁褓站在空调外机上不断挣扎着,两只丧尸像疯狗般拽着她的腿。

女人楼上的窗户打开,一个人探出脑袋看了看下面的场景,又马上缩了回去。

我随后也在女人看到自己之前将脑袋缩了回来,关紧窗户。死寂的小区中只有女人凄厉的尖叫不断回响着,久久不能散去。不得已拿出已经没有多少电量的手机插上耳机将音乐声调到最大,然后蒙上了被子。

随着窗外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终于恢复了平静。

生命的脆弱让人惋惜,但我似乎不再会感到自责和愧疚,因为自己正在忙着构思着自己的死法。

1月4日,多云。

手机彻底没电了,在自动关机之前,最后一次打开相册翻了翻以往的照片。人闲下来以后似乎特别的怀旧,这几天几乎把自己从小到大所有能记得住的人和事都回忆了个遍。

我考虑到如果想像电影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求生的话必须要有一副好身体,于是制定了一份健身计划。

可能是食物和能量跟不上,做了几个俯卧撑和深蹲后头晕眼花的差点将刚刚吃进的食物都吐了出来。为了不浪费食物和弄伤自己,健身计划就此终止......

1月10日,晴。

经过对楼下丧尸一周的观察,发现其中一部分丧尸仍然保留着生前的习惯。

比如清洁工仍旧会每天凌晨四点半拿着扫帚清扫街道,上班族会准时大街上找到自己的车发动并且踩动油门......

除此之外,那就是丧尸似乎衰老或者说腐败的特别快。那晚的丧尸起码外貌和正常人没有多大的区别,现在则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头发也掉的差不多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最夸张的是有几只丧尸眼球都掉了出来,挂在脸上来回摇晃......相同的,是它们仍在游荡。

还有件值得一提的事,不远处的小高层上有人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就吸引了一大批丧尸如潮水般涌去,像是一滴糖水落在蚁群中。

1月12日,阴天。

无意间发现了一根跳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甚至还有一个没开封的快递。已经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买了它,倒是记起来第一次在家里跳绳时,没过多久楼下大爷就跑上来砸起门来。

......

龙楚放下笔,合上了日记本。盯着眼前那根崭新的跳绳,她还能清晰记得自己第一次跳绳时楼下大爷找上门时穿着件非常时髦的花衬衫,叽里咕噜说着自己听不懂的方言,想来十分有趣。随后目光落在那个快递上:

“这个快递,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她自言自语着,找来剪刀拆开了眼前的快递。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才恍然大悟,那大概是半年前,市里发生了一起高楼火灾,死伤了不少群众。

火灾第二天,各个物业公司连同消防部门合作,轮流对每一个小区开展了安全隐患讨论大会。会议上,被各种火灾现场和死者照片的PPT成功刺激到的龙楚当场掏钱买了一套针对高楼业主使用的应急逃生包。

当快递真正寄过来时,早就处于后悔冲动消费状态的她拆都没拆就将包裹塞进了储藏室。想到这,龙楚两眼放光开始从箱子里掏出了所有物品,毕竟是应急逃生包,肯定会有一些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这一千多块买的东西竟然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她高兴的时候一定是忘记了这只是火灾应急逃生包,而不是末世应急逃生包。东西确实有不少,两个投掷型灭火器、防毒面具、防火毯、防滑手套、多功能手电筒和一捆缓降逃生绳以及一张说明书。

“就这?”

龙楚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抽了抽嘴角还是没有笑出来,相比这一堆东西她宁愿里面有本书或者是一盒飞行棋。

将东西重新打包好后,龙楚盛出半碗冷饭,再从桶里倒出最后一点鸡汤浇了上去,慢斯条理的吃了起来。

小的时候,她一直认为孤独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孤独是一件很凄凉的事情。才十天,她甚至就连自言自语这么简单的事都快坚持不住了,她越来越受不了自己像个神经病般的自说自话。

没有书籍,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沟通.....这是一种自己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是一种地球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人时的荒凉。自心底而出的孤寂空虚和无时不在的沮丧折磨得近乎令人发狂、崩溃。

这时再想想前几天选择跳楼的那个陌生人,似乎就突然有点理解了对方的选择。苟活是看不到尽头的苦难,死亡却是一瞬间。

来到次卧溜达了一圈,食物的消耗远远比龙楚预算的要快得多。这才是第十天,食物几乎消耗干净,目前剩下小半桶米饭、五桶泡面和大约二十个白煮鸡蛋,那些零食小罐头以及蜂蜜。白开水也只有两桶了......在弹尽粮绝之前必须要想办法为以后的生活做准备了。

看着最后两桶水,龙楚木讷的将手中的水杯放了下来:

“刚刚才喝了汤,你根本就不渴喝什么水哦。”

“是哦,我一点也不渴。”

她自问自答后又走回了卧室,坐在床上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看着远方的落霞。记得从前听人说起过,当你面对困境时就要减少体力消耗,能不动就不要动,这样能多活几天。于是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龙楚除了写日记之外要么坐在床上发呆,要么看着地面上的丧尸重复着往日一样的动作。

夕阳下,小区前面的草坪小道中,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花衬衫的大爷正慢慢悠悠的推着辆婴儿手推车在来回散步,挺和谐美好的一幕,当然如果大爷不是丧尸的话那就更好了。

龙楚盯着大爷的身影,每天这个时候对方都会十分准时的推着小推车来到小区门前晃悠,今天也不例外。

“大爷你活着的时候一定很幸福吧?每天都推着孙子或是孙女......”

正说着,楼下的尸群突然躁动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就连大爷都扔下小推车疯狂飞奔起来。

“什么情况这是?”

龙楚愣了愣,打开窗户,目光跟随尸群的方向朝远方看去。很快就发现两道身影正狼狈逃窜着,身后紧紧跟着一群丧尸。等到看清楚那身影的模样时,忍不住惊诧道:

“怎么又是他?”

戴振羽握紧手中的铁锹,瞅准时机刺在了身旁一只丧尸的喉咙处,顿时黑血喷溅出来,脖子被刃口削了一半,整个脑袋朝背后翻去。

看着前赴后继的尸群,戴振羽狠狠瞪着正在前面奔跑着的女孩,咒骂道:

“你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因为你的破计划死了好几个人你知不知道?”

那女孩打扮看起来十分成熟,只是身材和相貌不成正比的娇小,和打扮的强烈对比之下十分吸引眼球。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五的她正狂甩着两只小短腿死命跑着,喘着气头也不回的回应道:

“我哪知道那书店里都是丧尸,我只想找人,不是故意骗你们去撬书店大门的!”

戴振羽没时间理会女孩的辩解,边跑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又是一只丧尸伸手勾了过来。这个角度想创伤脊椎是不可能,只能稍稍弯腰将将手中的铁锹横扫向对方的膝盖。

丧尸发出一阵嚎叫,翻到在地,顺势带翻了其身后了数只同类,为二人又挣脱了少少的时间。

女孩经过一段时间的疾跑彻底耗空了体力,肺部更是像被火灼般剧痛着,终于坚持不住停下了脚步,趴在路边一辆汽车上大口喘着气,断断的说着: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拿出吃奶得劲跑啊,等着被吃吗?”

戴振羽望着女孩,焦急的大喊着。眼见丧尸又要爬起来,赶忙从路边拽起一辆血迹斑斑的电动车朝着丧尸推了过去打算拖延时间。

女孩看着男人动作,又转身跑起来,但是没跑几步就摔在了地上,精致的小脸被路面擦破了一大块,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你不要丢下我,你答应过不会丢下我的。”

“真是麻烦啊,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到了。今天可是你自己提出的要出门,还骗我说书店里没有丧尸,有食物!”

戴振羽说着就要从一旁绕过,不再看趴在地上恳求的女孩。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现在的局面完全是对方自己一手造成的,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一直都非常正确。

女孩看着狰狞恐怖的丧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绝望的哭喊起来,拼命的朝着前面爬去:

“你不要丢下我啊,你回来啊!”

嘶吼声已近在耳旁,女孩终于认命了不再爬行,将头抵在地面上,惨白的小脸挤出了一抹微笑,低声说道:

“爸妈,玉烛,即使是没有我在你们身边,你们也一定都要好好活下去......”

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发生,女孩感到腰间一紧被人抱了起来,她看着去而复返戴振羽表情复杂。

戴振羽手持铁锹,接连打翻了几只靠近的丧尸后将女孩放进了刚刚路边捡到的一辆商场购物车里,随后拔腿推起车再次大步跑了起来。激烈的奔跑,战斗之后仍旧可以推着一个人健步如飞,身体素质可见一斑。

“我就不该让你帮忙的,那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掉下你随你怎么死。”

听着戴振羽的咒骂,女孩则咧嘴笑了笑:

“我看人最准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闭嘴吧你,我看你刚才的姿势可是挺安心等死了。”

戴振羽推着女孩刚刚跑过一个十字路口,却绝望的发现前面和侧边又是一群丧尸迎了上来。

“看来没得跑了,我们都要死在这,准备想好马上摆什么姿势当食物吧。”

重重包围中,戴振羽护着推车手持铁锹不断挥砍着靠近的丧尸,且战且退,很快便被堵在了一个小区的围栏前。

眼尖的女孩立马瞅见了身侧不远处的一处围栏坍塌了,连忙呼喊戴振羽往那个方向退走。死亡之前哪怕能多活一秒钟,那也足够令人拼命争取。她相信机会也许就在下一秒,就好像自己刚刚趴在地上等死那会儿一样。

龙楚趴在阳台,看着坍塌的围栏有些疑惑,自己那晚回来时可都是好好的。不过当她看见围栏内小院中的地面上有一摊血迹和肢体残骸后顿时明白了。一定那个从空调外机上掉下去的女人,成功吸引了外面游荡丧尸的注意,进而推倒了围栏。

看来楼下那两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即使是进了一楼家的小院也还是难逃一死。龙楚盯着正拼命挥舞铁锹的戴振羽,心中似乎有了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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