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为我担心。”
因为,我是魔女。
那么,艾格,等到你再长大一点,就来找我吧。”
年轻的女孩一身黑色的魔法使装扮,站在悬空扫帚的扫柄上,她朝为她送别的友人挥了挥手,消失在了这片天空中。
彼时年幼的艾格扯了扯嘴角,并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女人又在发什么疯,以艾格对她的了解,她现在这样也只是说说而已,第二天觉得无趣了也就回来了。
姐姐平时总是喜欢自称魔女,艾格不知道这样的称谓有什么意义,这个女人既没有正经地学过魔法,也从来没有参加过贵族院组织的魔法考试,这种做法就显得特别自恋。
她要出去旅行这件事艾格本来是不会相信的,毕竟姐姐今早说过的话晚上就会变卦,承诺过的东西第二天早上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没有一个旅者的觉悟。
但事与愿违,德蕾莎这次并没有作弄他,自从她离开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连书信都没有过一封。
现在艾格已经16岁了,回想起来,姐姐其实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相反,他倒是有些怀恋过去的日子,每次去姐姐房间的时候,那条白色的丝带总是会让他想到以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无知的小男孩。
act1
六年前,雨夜。
“虽然很唐突,但是请你一定保护我……”家门外的少女一身黑色披风,内衫都被雨水淋湿了,大口喘着粗气,“我可能要被杀掉了。”
“请进。”德蕾莎并没有为少女的到来感到意外,“水和食物已经提前在茶几上备好了,你应该有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吧。”
女孩脱下了披风,随意地扔在了地上,她拿起面包和牛奶毫无顾忌地大口吃了起来,德蕾莎将披风捡起来,挂在了置物架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女孩名叫克丽斯汀,孤儿院出身,被领养后在德蕾莎所在的学校就读,两人在入学第一天时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朋友。
德蕾莎单手叉腰,仰头喝了一口罐装啤酒:“昨天去协会了解了一下,德哈琳小姐告诉我,你新接的委托虽然内容简单,但是赏金很高。”
“就因为这个?”
“也不是,最近不是有很多魔法使被杀吗,担心你,”德蕾莎眯着眼睛长吁一口气,“刚好你来了。”
克丽丝汀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抹了抹嘴:“抱歉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实不相瞒,我因为那个委托现在到处被人追杀,但是我又急需那笔钱……”
“你会帮我的吧。”她坏笑地凑近德蕾莎,德蕾莎直接一巴掌把她的脸推开。
“先别急着让我帮忙,告诉我委托的内容是什么。”魔法协会有保密协议,已经被接取的委托旁人没办法知道内容。
“买画,然后交给委托人。”克丽丝汀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简略,解释道,“就是用委托人在协会预留的钱在地下拍卖场买画,然后把画交给他。”
德蕾莎撑着头,斜眼看着窗外,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不是一副简单的画吧,要知道,在希城贩卖违禁药品可是要被公开处刑的。我猜应该是你买完画以后划了一跤不小心把画框摔碎了看见里面的东西了吧。”
“完全正确……”克丽丝汀尴尬地挠了挠头发,“那个时候大意了,没有发觉自己正在被监视,等我离开拍卖会场以后,就一直被一群莫名其妙的魔法使追杀。”
“他们的实力比你强。”
克丽丝汀更加尴尬了。
“那我也打不过他们啊……看你现在的样子,那副画应该被他们抢走了吧,没有证据贸然通知协会那个委托是毒品交易他们也不会相信,说不好还会引来杀身之祸……”协会是一个极度安全又谨慎的组织,它们会严格地保护委托人的隐私。同时他们也管理着希城的秩序,但他们那帮人只相信贵族和绝对的证据,没有上级的命令或者关键证据他们不会贸然出手。
“但是,你知道我喜欢刺激的事情,”德蕾莎将啤酒罐随意朝后一扔,“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不过,拿到赏金以后,得分我三分之一。”德蕾莎清了清喉咙,瞟了瞟克丽丝汀,“怎么,舍不得啊?”
克丽丝汀呆呆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不,没什么。”
act2
十分钟以后,克丽丝汀被迫换上了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针织上衣与格子裙,黄棕的头发微微卷了起来,脸上多了一副粉框眼镜。
“还不够。”德蕾莎撑着头,想了想,从房间的衣柜顶端拿下来一顶黄色的鸭舌帽,罩在了克丽丝汀头上。
克丽丝汀照着镜子看了一圈自己,微微觉得有些诧异。
“我还是比较喜欢黑色的风衣……”她嘀咕了一声,德蕾莎没有管她,捏了捏下巴,心想是不是应该再化点妆才能符合那个人的条件。
克丽丝汀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的打扮大相庭径,黑丝和短裙是她从来都不敢尝试的东西。
“果然不化妆就很好看呢。”德蕾莎松了口气,“不满意也没有办法,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样打扮的话谁也不会认出你。我的计划已经想好了,但是现在要带你去见一个朋友。”
克丽丝汀没有办法反驳,不过以现在的情况她只能听从德蕾莎的意见,毕竟,以前遇到类似于这种事情向她求助,她总是能给出最完美的办法,这样相比起来,自己冒失得和个麻烦精一样。
“走吧。”德蕾莎拉了拉略显木讷的克丽丝汀,克丽丝汀回过神来,从梳妆台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根白色的丝带。
她要比德蕾莎高半个脑袋,德蕾莎突然觉得身后的头发被什么东西抬了起来,她看向前方,克丽丝汀的手环过了她的头,在身后不停捣弄着什么,等到克丽丝汀的动作停止下来,她才想起来要继续说什么。
“谢谢,”克丽丝汀的语气有些紧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头发有点乱,扎起来的话会比平时好看……”她的眼神投向了其他的地方。
“走吧。”德蕾莎拉着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平静,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照镜子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该死……她刚刚要说说什么来着的。
她们要见的人是个画家。画家住在偏远的农村,克丽丝汀抱着德蕾莎的腰共乘一把扫帚,她对于魔法的见地不如德蕾莎深刻,操控扫帚的速度自然没有她快,共乘自然是快速行动的便捷方法。
“为什么要去见画家?”克丽丝汀虽然觉得德蕾莎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的,但是每次事后证明,无论她的想法有多离谱,到了一定的时候总是会产生可观的效果。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还要问你要是真的缺钱,为什么不找我借?”德蕾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当你进入地下拍卖场的时候,你就发现那个委托不简单了吧,为什么不去德哈琳那里取消?”
克丽丝汀想说什么,但被德蕾莎打断:“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用不着解释,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此时德蕾莎加快了扫帚移动的速度,克丽丝汀抱紧了她的腰,看着她的背后。她隐约能感受到德蕾莎觉得自己并不信任她,同时,她也认为德蕾莎和自己一样也隐瞒了某些东西,毕竟,从很早之前开始德蕾莎就是这样了。
“那个画家是个占卜师。”德蕾莎突然解释道。
“希城里占卜师多的是,为什么要专程找他?况且,一般的占卜师,也没有办法占卜出来那些人的身份吧。”占卜师在希城是个见怪不怪的职业,路边随便一抓就是一个,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占卜以后都只能给客户一个很模糊的描述。
“那个人不一样,他以前是魔法协会搜查官。”德蕾莎有些尴尬微笑了一下,“同时也是我的前男友,不过现在……”
克丽丝汀瞪大了双眼,像是被打开了话匣一样:“那你还喜欢他吗,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德蕾莎眯着眼睛摇了摇头:“那天他告诉我他占卜到了我们迟早会分手的命运,所以就直接分开了,毕竟,命运这种东西谁也没办法改变嘛。”她似乎想到了以前和那个人发生过的美好的事情,嘴角总是不自觉的上扬。
克丽丝汀楞了一下,把脸瞥向一边,不再说话。
“要到了,坐稳了。”德蕾莎看着前方,扫帚很快停在了一栋非常普通的尖顶屋前。
屋子前有几块种满了白萝卜的田地,在这样的雨天里格外旺盛地生长。
“曾经尊贵的魔法协会搜查官大人,‘退休’以后回到农村打理祖上留下来的土地,顺便兼职成了一名画家,是不是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德蕾莎用嘲讽的语气介绍着这间屋子的主人,“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快就干不下去了,也是,他这种性格……”
没有等德蕾莎继续说下去,屋子的门突然打开,在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位有着严重黑眼圈看起来还营养不良的少年。
他穿着一双看起来脏兮兮的拖鞋,身上套着一件非常破旧的浴衣,上面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长又蓬松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嘴里还叼着一枚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鱼干。
克丽丝汀屏住呼吸——这莫非就是德蕾莎嘴里的前男友,可是……德蕾莎一看就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莱修斯,好久不见。”德蕾莎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名为莱修斯的少年把鱼干吞了下去。
“前辈,我听见你在说我坏话了。”莱修斯拉开了大门,示意两人进屋,克丽丝汀在震惊的余韵里面还没有回过神来,德蕾莎拉着她的胳膊毫不失礼地进入了客厅。
满屋子的废纸团,颜料盒,插画,雕塑毫无规律地交叠在一起,完全没有让人在这里住下去的欲望,克丽丝汀战战巍巍地扶着德蕾莎的肩膀,生怕地上突然会蹦出一只半大的老鼠来。
“随便坐吧。”莱修斯搭着二郎腿,坐在了一副尚未完成的油画前继续修改,“有什么要求快点提,我的时间有限。”
他回头看了德蕾莎一眼,克丽丝汀读出来了他眼神里满满的嫌弃。
“稍微耐心一点啊,你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德蕾莎嘟了嘟嘴,“用你的魔法占卜一下她最近身上发生的事情吧。”
她把克丽丝汀推到莱修斯面前。
“作为报酬,我可以让她暂时成为你的模特。”
莱修斯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认真的打量着克丽丝汀,克丽丝汀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想稍微后退两步又被德蕾莎向前推。
“成交。”过了许久,莱修斯淡淡地说,“我知道你想调查的东西,我会把它们画下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样子,我得去楼上,那里比较安静,你们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莱修斯特意加重了“奇怪的声音”这个词语,随后拿着画布飞快地消失在了阁楼尽头。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克丽丝汀觉得莱修斯的做法荒谬至极。
“这是天赋的代价。”克丽丝汀说道,“他有精确占卜的能力,但是却不能将占卜到的东西用语言表达,就像使用魔力也要消耗我们身体里面的能量一样,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公平。”
“但是我真的要做他的模特吗?”克丽丝汀扯了扯嘴角。
“我把你打扮成这样就是为了满足他画家的性癖啊,别担心,我很快会来接你回去的。”德蕾莎一把躺在了客厅里最干净的沙发上,显得有些困倦。
“你要去哪?”
“按照我的计划去帮你收尾,”德蕾莎半睁着眼,看欲言又止的克丽丝汀,“你做好模特的本职工作就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遇到过我失手?”
的确,她没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德蕾莎,德蕾莎总是能比自己更出色的完成魔法协会的委托 ,自己却是那个出了事还要她擦屁股收尾的家伙,但更重要的还是她自己也不想面对关于那副画背后的事情。
她看见德蕾莎缓缓地阖上了双眼,一定是操控扫帚太快的缘故,让她觉得有些疲惫了,克丽丝汀坐在她的身边,看见德蕾莎束发的白色丝带有些微微散开了,她小心翼翼地重新系上。
她吞了吞口水,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她们两人之间不应该存在难以跨越的沟壑,一直以来的隐忍都是为了能够顺理成章地和德蕾莎以同样的身份站在一起,一旦那些话被说出来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只要被她保护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