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无论多久都还是有点习惯不了呐……”白发少女环视着周围,目之所及不过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一旁的青年忙着对地上的死尸上下其手,他将绳子套住尸体,死死打上绳结。“喂!我的大小姐啊,您要是真的想快点回去,就麻烦搭把手如何?”少女头都没低,“少来,没人放风你是要等着来个王八冲你脸吗?”
“是是,是我不动脑子啦,”青年拉上了最后的一个绳结,试了试松紧,随后伸了个懒腰。“收工,头儿呢,还没回来?这玩意可得两个人拖。”
少女弯腰抓住了绳索,用力的向上提。“噫——呼……没多重,队长走之前让我们尽快回去,咱俩赶紧吧。”
青年拉起绳索的另一边,奋力拖动起来,他一边拖拽着,一边直勾勾看着远处的小黑点。“头儿肯定带新人去看尸尘了,我们把东西送回去,再过来接头儿好了。”
“用点劲啊,吃没吃饭!”
“矮油卡特琳娜又害羞了……”
“爪巴!”
…
如果在足够的远处,无论有多大的物体都会被距离压缩得越来越小,一个球形,一个点,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而这种情况在深渊显得更加常见,因为深渊那糟糕的视线条件,以及过于空旷而造就的错觉。
所以生活在深渊的人们流传着句古语,“Abyss covers the eyes”,这句话当然不仅仅只是这一个意思,但是此刻——佣兵觉得没有什么更能比这句话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了。
矗立在佣兵面前的是超过二十米长,而宽度大概有五米的石柱……以及在它的后面,成千上百交错相间的同样——或许更加庞大的——青黑石柱。
简直就是奇迹。见证了那道绵延了近千里的墙后,佣兵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堪称奇景的石林占据了佣兵全部视线,而在刚出墙的地方佣兵仅仅只望到了一抹小小的黑色。
“这真的是……”佣兵扯扯嘴角,最后也没有吐出什么感叹之词。
男人面无表情,他遥望着石林,“我们在深渊。”
“我们正在深渊?”佣兵有点不解,他把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接下来要干什么。”佣兵问道。
男人大步向前走去,“去探望探望我们的……同伴。”
察觉到佣兵的目光,男人解释说,“这里是……这里的石林是整个守护法阵的突出部分,所以很少有深渊生物拥有能够进出的欲望和能力,石林不欢迎它们。”
男人走得很快,一眨眼就已经走进石林间。
“所以,很多人都会将这里当作一块……归墟,表示同伴曾经死在了深渊。而另一部分,是因为死去的人已经尸尘化了。他们只能被埋葬在这里。”
佣兵跟上男人的脚步,他迟疑了一下,仍然紧握着钢剑。
石林中的道路由石柱的间隙决定,所以有时候道路逼仄而狭窄,佣兵慢慢从空隙中挤出来,一抬头好不容易跟上的男人又走得很远了。
“这里相较于深渊的其他地方要安全得多,新手来这里话,做任务会轻松不少。”
石柱扎根的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有种土地的厚感,不同于石林的外面。石柱底端分布着许多不大不小的小土包,有些土包上面插着奇形怪状的架子,佣兵扫了几眼,就急着跟上男人的步伐。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石林的深处。
两人越走越高,在深处时就已经可以触摸到沿路绝大多数的石柱顶了,佣兵跟着男人从最后几根石柱的间隙通过,然后……
豁然开朗。
这里显得空旷孤寂。低头望去,大片大片裸露的黑色土地,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卷动地上也是黑色的砂石。交错的石柱遮挡了绝大多数的光线,更不用说深渊地界本就昏暗。但是总有从乌压压的顶端渗出来的光……照到土地上让人隐隐看清这里的景象。
“……”
“墓地。”
“墓地……”佣兵暗暗吸了一口气。
男人单手抓着剑鞘,另一只手在胸前握拳,垂头微闭着眼。
佣兵不说话了,他瞧见男人的动作,突然就想起来了。
——东方……在遥远的东方,那里的人们都是黑发黑眸。传说他们敬畏死者,通过某些特别的仪式向“死亡”换取力量。
不同于教会所信仰的唯一主,听说那里的人们信奉着不同的神明,大概死神也是其中的一位。他们会向死神索取力量,而且从不排斥魔鬼的所作所为。
正是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在过去的某段时期,教会曾公然向从东方来到的人们发动审判,甚至还因此举行了几次远征,被杀死的“恶魔宿主”也许不计其数。
“异……端?”
男人抬眼,有些讶然地转过头,“你相信教会所谓的神明?”男人发出嗤笑,“我原以为……以为一位雇佣兵是不会有多么忠诚的信仰。”
佣兵抽了抽嘴角,“在成为雇佣兵前,我们也会有无数种身份,何况……”
佣兵没有说完,就闭嘴不再说话了。余光中,佣兵看到男人貌似又笑了笑。
“我并没有恶意,”男人将左手中的剑鞘换到右手,随后搭上了佣兵的肩膀,丝丝热气从男人的手掌中渗出,“只是有点怀念……这个称呼。”男人拍拍佣兵的肩膀,转身走向侧拐的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走吧,我们要快一些了。”
…
【林中墓地】
在深渊,大多数时候天空都是阴沉沉的,即使是在初夏,大多数人也会感到难以适应。徐徐吹来的微风让人不禁冷颤。
佣兵跟着男人走在墓地,他努力不让自己颤抖,手中的钢剑发出森森冷气。佣兵攥着剑柄,仿佛攥着块坚冰。
墓地的中心是一大块空地,周围笔直的竖着七八根幽黑的石柱,跟墓地外围斜七竖八的石柱不同,这里的石柱均匀分布,石柱上刻着繁琐的花纹,似乎有光勾勒出花纹的形状。
“……温度有点太低了,应该是有根裂开了。我去检查,你尽量坚持一下。”没等佣兵回答,男人就走近石柱,摸索着石柱的花纹。
花纹突然闪烁了一下,淡淡的光芒向整个石柱蔓延,随后光芒又消失了。
男人开始一根一根的检查,佣兵跟在他的背后。
石林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风在慢慢地吹。佣兵想了想,问道:“队长,我那天听见的钟声也是这里的?”听到这话,黑发男人停了动作,但是没有回应佣兵的问题。
男人的面前已经是最后一根石柱了,这根石柱很明显看得出破损的痕迹,在大抵一个人高的地方,残留着三道巨大的缺口,就像……爪印。缺口处漂浮着淡蓝色的幻影,是法阵凝聚显现的符文。
男人伸手触碰缺口,缺口处符文穿过手掌,就像某种来自虚幻的投影。
“爪形,爪形……怎么可能破坏了这个……”男人喃喃自语,他随后看见自己刚刚伸出的手指上面沾着淡绿色的液体。“没死……还活着!”
队长的最后一句是转头对着佣兵喊出的,就在这瞬间,佣兵一把扑倒黑发男人,连带着自己翻滚到了一边。
下一刻,黑暗中潜藏的影子狠狠冲到破损的石柱上,缺口符文猛然发出苍蓝的光芒,石柱通体亮了起来!光芒扬起强烈的震荡,影子被弹开了足足三四米远,但它也给石柱留下了新的裂缝。
佣兵和男人这时才挣扎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