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斯基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战场上。
炮火的轰鸣声,溅起来的泥土和灰尘。子弹横飞,刮起石灰与土岩的灰尘。机器的撞击,人群的哀嚎,长官的怒吼。
一切都那么真实。伊万在仔细回忆,回忆这究竟是哪一场战斗,究竟结果如何。结果是全军伤亡率达到85%以上,而且这还是满编装甲混成军。
他只是苟延残喘捡回一条命。
“该死……”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肩膀,是谁?他无论怎样都看不清对面的脸。
他忽然间鼻子一酸,哭了。一个多大的汉子,哭的和个小姑娘一样。他已经知道那是谁了,丽娜。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了一枪的女人。
明明两个人约定好了要在战争结束后结婚,将革命的友谊升华。可是她率先违约了,为了伊万而违背了两人之间约定。
“该死……”伊万渐渐抬起头来,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也仍觉的对方在朝他笑。
场景忽然间变换起来,老政委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伊万啊,有些事,我们作为普通人,是放不下的,但是我们是普通人吗?我们是战士,伟大苏维埃的战士,我们就必须把它放下,我知道你可能思想转不过弯来,但是我有必要告诉你,不要犯错误,不要犯那些背叛苏维埃的错误。”
“老政委……”伊万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能够说得出口来。“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战士,伊万,大步向前走吧,克服一切不可能,明天的希望永远属于你。”
世界再度空白,仍旧是在战场上。那些枪声,炮声,爆炸声,全部都停下了,一切变得寂静无比。远处的河边,有一支青年合唱队,他们仍旧在唱歌。
“天上的飞行员,地上是我们的集体农庄……”他们在唱骑兵歌。“真叫坏蛋邓尼金伤心……”他们在唱小苹果。手风琴拉的呜呼的响。
他走啊走,一直向着前方走去。“快把我的党证带着走!我决不能被他们俘虏,我要与他们同归于尽!”一个中年男人手里高举冒着烟的手榴弹,疾呼着他的遗言。
那是谁?伊万已经记不清了,他从旁边走过,看见了残肢断臂与斑斑血迹,还有一枚闪闪发光的勋章。
他继续走,来到一所学校前。不断有战友从他身边经过,冲向大门。“乌拉!”一个士兵手里拿着波波莎往前冲锋,被敌人的子弹打的粉身碎骨。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枚手雷。敌人的火力点在烟火中消失了。人群将他簇拥进一所会场,上面有人正在念着发言稿。
“亲爱的同志们,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我很高兴在这里做演讲……”他没有听完就离开了那里,因为他永远不想再听第二次。
礼堂爆发出高兴的叫声,让人激动,兴奋。因为大家知道,战争结束了,一切都要重归平静了。
伊万再次醒来,他猛地坐起,揉了揉头发,现在才凌晨四点。他看见他的床头放着一只口琴。丽娜的口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