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奇怪的房间。
四周不大也不小,四面墙壁上并没有窗户,洁白的墙壁似乎反射着白色的灯光。
但是房间里却没有灯,明明没有灯,整个房间却明亮如白昼。
就在李贺的正对面有一道门。
它漆黑如墨,上面没有一点反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甚至没有门把手,也没有任何凸起。
只有那黑色,奇妙的黑色,这要比墨汁要更黑,比颜料要更黑,比没有任何光的夜晚也更黑。不对,这不是黑色,它比黑色更黑更深,让他忍不住有些看的迷了。
就好像下意识的,李贺不由自主的抬腿往门迈了一小步。
就在这一瞬间,浑身的汗毛突然乍起。心脏不断地跳动着仿佛要挣脱身体的束缚,往后逃去。
危险!危险!危险!!
他的直觉,他的身体,甚至是周围的空气都在向他发出警报,在这一刻甚至大脑都因为这警报而颤抖。
不能再往前走了!不能再接近这道门了!
李贺极力的控制身体往后撤,明明身体都有知觉,但是却毫无反应,根本不听他的控制。
身体毫无知觉的,颤栗着坚定的又向那道黑色的门迈了一小步。
艹艹艹艹艹!!!!!!!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控制!!!
你倒是停下来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随着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头脑中的预警也越来越强烈。
明明只是一道门,但是这恐惧就好像是手无寸铁的人看到了一只进食的巨大野兽,他的心随着这坚定的一步又一步变得更加恐惧。
如果不是无法控制身体恐怕现在已经双眼流泪大小便失禁了吧。
恐惧。
随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这道门,恐惧与压力也逐渐压垮了他的精神,压垮了他的一切想法。他的眼睛里面这一刻只有这道漆黑的门。
不对,这不是门。
这厚重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暗根本不是任何材料,它只是黑暗而已。
四周的光唯独在它面前止步不前,这门一样的长方形黑暗就好像是阴影,就好像是谁用比墨汁比颜料更黑更厚重的颜色画上去的涂鸦一般。
它就在这里,它在这里看着我,等着我······
不不不不不不!!!!!!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啊!
李贺在心里,在大脑中不断地呐喊着。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的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别说出声,就连眨眼也不行,闭上眼睛也不行。
绝对不能进去,绝对不能踏入那黑色的“门”里。
但是仿佛在嘲笑他一样,越是这么想,身体越是加快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到门口了。
他的眼睛与那黑色的厚重的物质面对面。
这比黑色还要黑还要厚重的黑暗,仿佛有莫名的吸力在拉他进去。
李贺拼了命的试图控制身体,他拼了命的在心中哭喊,在心中哀求。
但是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也不会有任何东西回应他。
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他的右脚抬起来终于要向那黑暗迈出去了。
恐惧也在这一刻彻底的占满了大脑,他已经无力也无法去思考了,再也无法抵抗,也没有再去试图控制身体。
这是让人无法思考的恐惧,它甚至消除了身体的所有知觉,它就在大脑里,它占据了大脑,它就是大脑······
那厚重的深远的“黑色”也与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
“哈!!!!”
鸟鸣声伴随着微凉的空气一起穿过打开的窗户进入屋里。
明亮的与刚才不同的温暖的光从外面打进来,照亮了面前的整个房间。
这是他的屋子。
这是他家。
回来了。
书桌,小衣柜,小书柜······
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享受着这一份安心与熟悉。
两边眼角留下来的泪水不知不觉的顺着脸颊,从下巴滴到床上。
他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双手不再发抖,用睡衣的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余光扫到旁边那个富裕出来的枕头,他突然意识到家里现在应该还有一个人。
人呢?
“张晓君?”
嘶哑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嗯?”
清脆悦耳的女声从厨房传了过来。
“你起了?先去洗漱吧。我刚才出门买了点菜,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原来她还在啊。
看来昨天的不是梦,不对,刚才的一定得是梦。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到厕所门口看了看在厨房忙活的张晓君。
淡金色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射到她的身上,给她镶了一层不耀眼的金边。
披肩的长发随着她切菜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被阳光透过发出棕红色的光的发尖也随着一闪一闪的。
她的眼睫毛很长,白皙的皮肤被阳光照到后映出淡淡的粉红色。
矮小的身体,纤细的双手拿起菜刀切菜却利落得很。
她的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裤。
额,这是超短裤?
白皙修长的双腿在下面展示着自己柔美的曲线。
李贺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的衣服是哪来的?
自己没有这么小的短袖,也没有超短裤啊?
还有买菜的钱是哪来的?
“你···”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指责她偷了自己的钱买衣服?还是指责她装流浪汉其实自己有钱有好衣服甚至还有住处,却霸占自己的家?
注意到在厕所旁边傻站着的李贺,张晓君转头看到他的脸直接就把菜刀扔到案板上快步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哭了?”
她关切的看着李贺红肿的双眼,秀窄修长的双手轻抚着他的脸颊,他的眼睛。
“你眼睛都肿了······”
“我不会再这样了,别哭了好吗?”
似乎误解了什么的张晓君温柔的朝他笑了笑,
“你看,我买了点牛腩,买了点西红柿。等会就做个番茄牛腩好不好?我记得是你最爱吃的。”
眼前这个温柔关心他的少女和昨晚那个把他掐在墙边的女人完全不一样,判若两人。
“我,我没事,没事,我去刷牙了。”
忍住心里升起的那一丝异样的感觉,李贺挣开她的手快步走进了厕所。
张晓君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便回到厨房接着切肉了。
李贺进入厕所之后直接就坐在马桶圈上面,使劲的用双手狠狠地搓着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冷静啊我!
这是糖衣炮弹!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脑中总是忍不住的浮现出刚才那张温柔的脸。
他从未被除了自己母亲之外的女人如此温柔的对待过,从来没有。
现在说起来虽然有些晚了,但是李贺是个穿越者。
他应该是最失败的穿越者吧?
就在他27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不明不白的一觉睡到了一个废弃工厂里面。没有大卡车,没有自杀,什么都没有。他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边的世界。
更加奇妙的是他俯身的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摸一样。一样的个子不高,一样的胖,一样的有着一张如果不刮胡子看起来就好像40岁大叔的脸,当然就算是正常好好收拾了,也不过就是中等偏下而已,和帅扯不上任何关系。
包括名字,包括家里位置,甚至就连存款都是一模一样的。父母也是一样,任何一切的一切几乎都没有改变。
让他确定自己确实是穿越了而不是梦游混淆了梦境和现实的只有两点。
第一,这个世界的李贺没有任何朋友。应该是继承了绝大部分记忆的他在脑子里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自己有朋友,真是真正的孤独之星。
第二,这个国家叫大宋帝国。
是的你没有看错也没有想错,就是那个大宋。
历史上被金灭了半壁江山然后被元在崖山彻底消灭了的汉人王朝。
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的李贺似乎也不是很清楚,两个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个人对历史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战打的和那边世界完全不一样,二战干脆就没打起来。
然而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既没有系统也没有金手指。就算是想做文抄公,自己也根本想不起来什么作品。这让他实在是很怀疑那些穿越文的主角,他们是怎么做到把那么多作品都背下来的?这也太强了吧?
事实上平庸的人,哪怕是换了环境,如果没有什么大机遇的话他依旧是个平庸的人。就好像现在的李贺一样,好不容易穿越了什么外挂都不给就算了,最起码换个好皮囊啊?这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个和没穿越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来到这里1年多了,李贺自己都快觉得自己原本的世界,那些朋友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
当然说了那么多,又是穿越者又是什么孤独之星的,这也改不了李贺没有任何异性缘的事实,当然这从他的外形上就能找到原因。
而这也让他对张晓君的种种行为无比迷惑。
如果一个女人这么对一个帅哥,那大家都能理解。舔狗嘛,男女舔狗都是有的。而且她现在这些种种真说起来也能算是病娇行为,逻辑上能说得通。
但是你的对象是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大龄直男是个什么意思?他要是有钱也就罢了,但是他也没什么钱啊?这点钱也不够她这么铤而走险啊?
更何况她要是换成一个有钱的对象,这也不费劲啊?而且还能获得更大的利益,这人到底图什么啊?
完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