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盯着在面前露出笑容的让，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切实的安心。
「噗！」
一根长棍捅穿了让的脑袋，与其说是捅穿，那样子更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烂。
让在我面前倒下，再没有动静……我刚刚从他那得到的安心也在顷刻间崩塌。
让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恭喜你，通过试炼。」
男人说话的声音低沉稳重，随着话音落下，走廊原本消失的窗户出现了，明亮的月光照进室内。但我的内心反而开始颤抖。
「你在害怕？」男人察觉到我的心情，「已经结束了。」
「你…杀了让……」我努力克制内心的颤抖，尽量平静的陈述。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平淡，就好像，刚刚所做的，只是折断了一根树枝、拔掉了一根草……
「忘记自我介绍了。」男人用不变的语气说着，「赫斯曼。」
……赫斯曼？？
他说……他是赫斯曼？
「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赫斯曼是谁。」我看到男人弯下腰，把让的铁剑捡起，「我换个说法吧。」
他把冰冷的剑尖对着我。
「掌管世间所有「恶」的神明，赫斯曼。」
说完，他皱起眉头。
「这是给你的奖励。」
在那瞬间，我感觉有数以万计的刀刃同时砍在我身上，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双眼被划成岁碎片，我的喉咙被切碎，连痛苦的喊声都发不出来。
「奖励…是死亡吗……」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结束了……
……
「莱姆姐姐？」
一个陌生的声音。
跟在后面的，还有泥土那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那种触感先是从脸上传来，然后是胸口、手、脚。
我试探性地睁开双眼，然后……
我看到了陌生的场景。
双手还在……我稍稍用点力，就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是？莱姆姐姐？」
面前一个男孩，看着我，脸上满是惊讶。
我看到了陌生的场景：沼泽，树木，荷叶，还有一座现在看上去很旧的木房子——原先是一个女巫的家，这一切陌生的场景连在一起，带给我一种熟悉感。
这是我很久之前就没有见过的，只存在在回忆中的那个家。
这是用让的命换来的……
我没有回复那个男孩，而是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又打算丢下我们吗？！」
这次说话的是个女孩，而且是我无比熟悉的女孩——我的妹妹，小亚……
我的心跳逐渐加快，那是一种名为激动的心情。
「不！」我大声喊着，转过身看向二人，「不会了……」
就算那个家伙的家人会报复，也无所谓了。
我飞奔过去，抱住小亚，我走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小个的婴儿，现在已经有我肩膀这么高了。
我抱着小亚，过了很久才松开。
「莱姆姐姐……」旁边的男孩用弱小的声音叫着我。
「你是？」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与男孩有关的内容。
「小让。」小亚笑着介绍道，「在你走的那年出生的。」
「是弟弟呢~」我伸出手，放在小让的头顶来回抚摸。
「小让……」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让在我面前死亡的模样……
对不起……让。
「姐姐？」小亚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联想，「没事吧？」
我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奇怪，急忙调整好，露出了笑容，「没事，我……」
该说什么呢？
「很抱歉……」想来想去，只想到「抱歉」这个已经被我用习惯的词。
「怎么突然道歉啦？」小亚看上去并不在意，「姐姐能回来，我们已经跟满足了！说真的，我们和妈妈真的没想到你会回来。」
「……妈妈」
「嗯！」小亚说着，低下头，脸上的表情让我很是心疼，「那天你突然消失了，妈妈带着我到处找，前前后后找了一个月……」
「一个月……」我开始想象母亲脸上的绝望。
「嗯……我们还找了其他人，都没找到。」小亚说着，抬起头看向我，脸上恢复了笑容，「姐姐还活着！太好了！」
「没有人来过吗？」我想起了那个被我抛下的孩子。
「有，是经常和你玩的那个终界小子的父母。」小亚说，「他们哭着告诉我们，他们的儿子被人类杀害了，认为你也出事了。」
「然后呢？！」我很怕他们对小亚和母亲干出什么事来。
「然后，妈妈说她相信你还活着，安慰了几句，他们就离开了。」小亚说完，拉起我的手，「先不说那么多了，快回家吧！」
我没回答她，而是笑着跟她还有小让回去。
其实我们就在家门口聊天，母亲也都听到了，可当亲眼看到我的时候，她还是哭了，紧紧的抱着我，哭了很久。
可能我当时根本就不该逃跑……
我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行为。
晚上，母亲带着我来到了小时候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桦木林。
这片林子离家并不远，树林里长了很多很好看的花，是我以前最爱的地方。
「到了。」
我们在一片空地上停下。
空地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生日，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我的脸，看上去像小亚画的。
牌子周围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好看的花，四周摆着南瓜灯，还放着我那时候天天拿着的木棍……
「这是？」
「这是小亚他们给你立的坟。」母亲回答，「我一直都不让他们两个这么做，可是他们还是偷偷给你立了。」
「我的……坟吗？」我伸出手，从地上拿起那根木棍，这么多年过去，这根木棍已经成为一块随时都可能断的朽木，其余的根本没变，连我小时候撕下一块树皮留下的缺口都还在。
「这个啊，是最近才拿来的。」看见我捡起木棍，母亲笑着说，「要不是小亚和小让拿走它，我真不知道他们给你做了这个……」
说完，母亲叹了口气。
让……
「看来我一直都是对的。」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没事。」
「这里更像一个仓库呢。」我回过头对母亲说，「我小时候的喜欢东西全都在这里，还被布置的这么漂亮。」
母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真的很抱歉，妈妈。」我放下木棍，然后抱住母亲，「我不应该走的……」
「都回来了，没事了。」
「可是，我让你那么担心。」我的内心充满愧疚，对母亲的，对小亚的，还有……
让……
想到在我面前倒下的让，我更加用力的抱紧母亲。
「没事了。」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你没必要对离开自责。」
「妈妈……」
「你能活着回来，妈妈已经很满足了。」母亲抱着我说，「妈妈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
「没事……」
「而且。」母亲松开手臂，我也松开紧抱她的手臂，仔细看着她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脸还是那么年轻，完全看不出是我的母亲，「妈妈也想过了，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们也应该笑着接受。」
笑着……接受？
「什么……意思？」
母亲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离去，丢下另一个人，妈妈是这么想的，毕竟还有小亚，还有小让。」
我点点头，不知道为何，让的身影开始反复出现在脑海。
「但是，从今往后，别再离开妈妈和弟弟妹妹了，好不好？」
「……嗯」我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怎么了？」见我迟疑了一下，母亲脸上显露出担心的神色。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那，我们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母体说道。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离开了树林。
……
「姐！」刚走到家门口，小亚突然叫住我，然后拉着小让跑过来。
「小让说要给你一个东西~」
小亚说完，把跟在她身后的小让推到面前，小让的双手放在背后，脸很红，低着头没有看我。
我蹲在小让面前，对他露出了微笑。
「什么东西呀~？」
小让扭扭捏捏了半天，最终，从背后拿出一颗绿色的宝石。
「这是…在…水里…捡到的……」小让支支吾吾的说道，那样子看上去像极了我第一次和切诺在一起的时的切诺。
「谢谢~」我接过绿宝石，笑着摸了摸小让的脸。见我接受了，小让红着脸笑了起来，然后被小亚拉回到房里。
我又一次想起了让。
「真的……很抱歉，但是谢谢你，让我看到他们还好好的……」
这么想着，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的陈设没有变，和我那年离开家的时候一样，而且没有落灰，似乎母亲一直都有在打扫。
房间里面还飘着一股花香，也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扑倒在自己的凝胶床上，只感觉心里放下了很多，这是很多年来得不到的安全感，来自家庭的。
「今后，也可以一直这样子。」我躺在床上，抱着我的凝胶被子，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慢慢变得透明，每当特别疲惫的时候就会样子。
总之，先睡吧，虽然对不起让，但是，总要继续生活的嘛，不能因为一个人导致自己的生活……
「好奇怪啊。」
让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疲惫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算紧紧抓着被子，也无法再安心了……
「莱姆？」母亲突然打开我的房门，「我感觉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妈妈……」我跳下床，抱紧母亲。
「怎么了？要不要和妈妈讲讲？」
怀里母亲的身躯突然变得软软的，就像刚出生的小亚一样。
「妈妈？」
「嗯？怎么啦？」母亲依然回答着我，我松开手臂，看向她。
强烈的疲惫感涌来，我感觉眼皮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无论我怎么控制，都没办法张开。
「莱姆？」
母亲焦急的声音还在回响，只是，越来越小。
最后，又是一片黑暗。
「妈妈……」
再一次恢复意识后，我睁开了眼睛。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金发女孩，
「我可不是你妈妈。」看见我睁开眼，女孩无奈的说道。
「看来你失败了呢。」女孩说完，叹了口气。
「……失败？」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试炼啊，也就是一点小梦境。」女孩说，「看你这反应，应该是失败了。」
「梦境……」我回忆着刚才的画面，梦境……
「让？！」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同时，我坐了起来。
「嗯？那个家伙啊。」女孩指了指身旁的让，「他估计要挺久的。」
「诶？」看到让没事，我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因为他作弊了。」女孩得意的笑了，「当然，是因为我才作弊的！」
女孩似乎很得意的样子。
「啊！叫我加奈就好了~」她高兴的说，「对了，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是因为我作弊的话，那我只能说，因为我太聪明了，所以忍不住指点了几下。」
完全没给我提问的机会呢……
「说起来，你刚刚说了「妈妈」。」加奈瞬间收起笑容，然后凑近我，「我可不可以问下，你是梦到了什么呢？」
「……我。」
「唉算了看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觉得我就不做那个惹人厌的家伙了等让醒来以后再让他问你吧毕竟我看你们关系不错的样子。」加奈用非常快的语速说道，「当然了，如果你不关心的话，我们可以先走哦。」
「……还是等等吧。」
我想起了让死亡的画面……还有家人……
如果说那是梦……那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呢……
我看了看还在梦境的让，一个想法浮现在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