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吵闹的场所。
“霜红开采!霜红开采!!!一斤2银啊!今年最后一次上山!想要安稳过冬的尽快来啊!最后两个名额!”
“寒武岩挖掘!最后一个名额啊!最后一个名额!!!最高七三分成啊!冽冬就要来了不赶紧存钱吗!”
“老板娘!来多瓶烈酒!!!哈哈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这个叫萨瓦尔的国家的北部一个酒吧里回响。
虽说如此,但也见怪不怪了。毕竟不知从何时起这就已经是常态了。
原本是冒险者们自己跑到工会那边接受委托,但因为冒险者基本都是粗人,大部分完成委托就往酒吧里蹿,久而久之许多酒吧里也就多了一块地方专门张贴委托,有的大型酒吧甚至和工会有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虽说如此,但也不会什么委托都往酒吧里塞,毕竟有些光是内容就会产生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而有些又过于困难,根本不适合新人进行挑战,到底工会还是有培养并辅导冒险者成长的义务的。
因此,冒险者之间有等级之分也是理所当然了。除开那么几个特级人士,最低端的就叫冒险者,然后是浪逐,然后是汞流,第三是镯熙,第二是夜耀,第一是昼辰。
在以前,工会只能通过完成的委托数目和难度来为冒险者分级,而随着酒吧与工会间的合作开展,冒险者们的日常状况也成为了考察的一大部分。
如果一个冒险者战功赫赫却恶名昭彰的话,那么他肯定不会有很高的评价。但是,也依然不会出现声誉荣华却战绩平平但依然能到高位的情况。
毕竟,越高评价意味着委托越难,简单来说,就是拼命,而工会,无疑不会让如此常人踏足危险。
我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杯子想着这些无人告知却理所当然地存在的琐事,却错过了自己期望中的委托。
“自由探索有......”
“有——!!!”
“...啊......”
就像这样,一个不留神,饭碗就会被他人夺去。
我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往后厨走去。
“老板娘,续杯。”
“怎么还续啊?再续就收钱咯?你都续了24还是多少杯了,小心喝死你。”
我无视她的调侃,径直往冰桶走去,起开盖子后边用汤勺舀了五勺装进杯子。
“嗨呀...你就不能喝点其他的嘛。来酒吧喝奥本牛奶的,全天下就你一个了吧?”
“因为就我一个,所以你也卖不出去,还不如给我续,不是吗?”
“你觉得为什么我们酒吧会进货?”
“不知道。”
“为了帮助像你这样的小豆丁快点长大,懂了吗?不过你喝了这么多杯也没咋长啊...是不是该放弃了?”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好喝而已。”
“最好是哦,1.65米左右的小哥哥~”
“是1.67米......”
“好好好~减去那双靴子增高了的15厘米,所以正确答案是~?”
“赶紧去管场啦!这不是你的酒吧吗?亏本了不要赖我!!!”
“我已经亏本啦!!!托某位一直喝奥本牛奶却依然长不高的小屁孩的福,一天到晚都要求续杯的!今天半桶又给你续没啦!!!”
她有点恼怒地快步走来,在我腰上揪了一把后一巴掌拍我屁股,把我踢出了后厨。
“......我发誓我不是第一个觉得你很风流的人。”
“我还发誓你一定是个用增高垫都达不到1.8米的流浪者呢!”
“喂!不要怪身高啊!!!身高做错了什么!!!!!”
迎接我话语的却是一碟饭,带着铁锅的锈香。
“坐一天了吧,填饱肚子先吧。”
“......我的钱还要用来过冬。”
“嗨呀拿去吧,你就是饮食不均才长不高啊。”
“......谢谢。”
我五味杂陈地端着这碟饭离开后厨,在酒吧内各个冒险者诧异的目光中坐下吃饭。
酒吧当然是不管饭的,所以这盘饭不仅能说明我能果腹,也能说明至少在这家酒吧,不要随便找我茬子。
因为这能说明我和酒吧的关系很铁,而酒吧又是工会收集许多冒险者的日常行为评价的地方,所以自然就会在其他冒险者心中建立一个关系链,哪怕这层关系从来没人宣告过。
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酒吧里的工作人员都对我这么好......不只是这里,连其他国家的酒吧也是这样。不分南北,不论东西,都会这么对我,但我依旧不知道原因,多次询问换来的只是各种打哈哈的敷衍或开怀爽朗的笑声,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话虽如此,但今天依旧是没有工作的一天,虽然是因为自己挑三拣四的缘故。
“......没法了,先接个比较平淡的吧。”
如此嘀咕着,我起身走向了吆喝着的那群人。
“你个死仔!!!老娘心疼你给你饭吃你摸一口就溜号?!”
“咦?!”
因为好久没吃饭了以至于完全忘了这回事......
我脑袋空白地被老板娘拽着衣领拖回了座位上。
后方传来各个吆喝者准备收摊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着他们收起了拉人用的说明牌,然后走向几张桌子坐下,开始点起酒来。
又是没有找到工作的一天。
玄劫小哥已经快没钱了。
我有点记仇的盯着后厨,五味杂陈地把饭一口闷完。
有点好吃还真是谢过了啊!可恶!
把钱塞下碗底,顺便把奥本牛奶也给闷了后,我起身离开了这个相比其他娱乐场所来说甚是偏僻的酒吧。
僻静的小路幽长而静,虽然能隐约听到大街那边的喧嚣,但在这诡影摇曳的暗道里只会过分地反衬着清爽的寂谧。
所以,哪怕是一声细弱蚊声的招呼,也如同人潮中一个特立独行的身影那般清晰分明。
“那个......请问?”
“啊?”
我是最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事件的人,因为这一般都是麻烦事。
“请问......您是冒险者吗?”
我眯起眼睛细看着这个突然向我搭话的畏畏缩缩的少女。
少女并非与我一样是常人,她是个若人,是其先祖与其他非人生灵结合而获得无视进化论的优势的人的后裔。
而身为常人的我,自然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在进化论所指引的道路上。
“不是。我只是个流浪者。”
若人自古便出现了,甚至没有准确的出现年代,但不管如何,这个行径确实可以几乎没有负面影响地为自己的后代谋求天生的财富,因此经过不知多少年的岁月,在如今的这个名为索欧托霍的世界里,纯种常人的人数早已不及10%了。
而随着爆炸式的进化热潮,若人歧视常人的现象,也一同喷涌到了表面之上。
所以我立刻选择草草地结束话题,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说,避开这个看似畏缩的女孩。
但是她的眼睛却忽的跳起了高光。
“流浪者!也就是!!就是说,你有很多故事是吗?!”
她摆动着因兴致高涨的尾巴,长长的黑色大衣也随之摆动,带来与风吹拂不同的飘扬。
“那是英雄,并不是流浪者。流浪者才不是那么高级的人生赢家,只是些即没工作也没家的东西,只是为了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而舍弃尊严的卑微存在。”
“但您并没有给我这种感觉,您没有您所说的那般卑微,相反,您的灵魂在我看来很是耀眼。虽然由我说很诡异,但这个世界若人对常人的歧视已经到了可以说得上是成熟的地步了,但您并没有随着这个歧视链反过来仇视我这个若人。而且我自觉方才的追问是很幼稚的,但您也没用高高在上的长者语气对我说话。”
说实话我有点吃惊,她这番话的语气完全推翻了她向我搭话时那个畏畏缩缩的初印象。
“没那么高尚,只不过是不想惹麻烦而已,谁知道你背后有啥。”
“这就有点伤人心啦,建立在猜忌上的对话真的是这世上最麻烦的活动啊。而且我的背后啥都没有呀,除了与我脚底相连的被这细小光影拉长的影子以及刚刚平静下来的尾巴。”
她轻微地红了脸,把风衣高高的领子扯了起来,同时把尾巴再度埋在了衣摆中。
“那么,言归正传。”
她右手握拳后抬至嘴边,而后轻轻的咳了一下,把我的注意集中过去。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但我完全不想听。
“拜。”
“您好先生,我是来......??咦——?!”
我百无聊赖地走在昏暗之中,拜后面那位吵吵嚷嚷的少女所致,我所喜欢的寂静氛围被这个热情的女孩一晃而空。
“亏我才觉得您高尚,丢下准备说话的人跑开是想怎样啦?!你就不能好好地听人说说话吗!!!”
“不。”
“这年头已经没有单用一个字做回复的人啦!!好歹加一些原因说明一下啊!!!”
“你刚刚问了我想怎样,是吧?那我就回答你,我接下来想要去妓院。”
“......咦?!”
“很惊讶吗?流浪者就是这样的人啊,生理问题总得处理处理的啊。还是说,你想跟我去?先说好我可没钱买你,把你卖给妓院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必了!你不要过来啊!不要抬起右手一边开合着一边靠过来!!!我这就走啦!这就走啦!!!这个给你!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
我接过她抛出来的一个透明的小石头,带着疑惑的视线目送着这个奇妙的女孩离开,随即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傻啊,流浪者哪有钱去嫖啊......”
虽然想把她卖掉的想法确实冒出来了。
不论如何,这片寂静再度笼罩下来了。
我看着这颗带有她掌心温度的湛幽翠石......
............
......
...
“谢谢惠顾哦~小弟~~~这是我专用的通讯灵,有什么类似的货物请一定要出给姐姐哦~!”
我提着一大袋的钱币和一个小小的通讯灵,逃离了道具铺老板娘的热情。
“没想到那么一小颗石头能卖这么多钱...”
原本想卖给矿石铺的,结果那边直接不要。我还在发愁呢就迎面撞到个道具铺,索性赌赌运气了。
血赚。人生不过如此~~~
我走进工会的门,往柜台走去。
“您好,存钱。”
虽然我不是冒险者,但依然可以在工会里存钱,虽然原本只能帮冒险者存储,但久而久之也对一般百姓开通了这项服务了。
存好了对我个人而言将近五年的生活费后,我走在了夜幕降临的街道上。
明天是最后一天,过了明天之后,萨瓦尔的冬探就要结束了。
明天是最后一天,过了明天之后,新的一年便降临在这广袤的大地上。
明天是最后一天,过了明天之后,我将不再是被放逐的流浪者,我将重新获得回国的权利。
“唉......”
带着由恒温系统一直维持着温度的呼气,就这么被周遭的冰点夺去了本属于它的体温。
“找......找到了!!!”
“...啊?”
约摸一个时辰之前听到过的声音。
我有点惊奇她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是说其实一直跟在我身后?但是我并没有察觉到视线,又或者她是拥有红外感官的若人?
“找您可花了不少时间呀......好在您的个性比较鲜明,偏好阴暗而安静的地方。但还是花了我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啊。您就这么喜欢走在光明无法普照的地方吗?”
“那我反问你,有向往光明的必要吗?”
“啊......您说的是...不说这个,我是来向您讨回东西的!!!”
“行啊,跟我去妓院睡一晚先。”
“噫?!不、不对!等一下!您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妓院的打算!!!”
“嚯?”
“萨瓦尔的妓院是合法的,也就是说是相当于酒吧那样的喧嚣存在。您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跑去那些吵闹的场合!”
“我之前可是才从酒吧出来就被你拉住了哦?”
“呜---!!但...但是!您、你说过您是流浪者!流浪者不可能会跑去那些高消费场所的!!!就像您刚刚从那偏僻的酒吧里出来一样!”
“是啊,但是刚刚收到了一笔钱,所以就正想着付诸行动,结果你又出现了。”
“您还是想混蒙过去吗!流浪者不可能平白无故收到一笔钱吧!”
“啊啊,是啊,所以我把你给我的那颗石头卖了。”
她精致的脸庞突然呆滞,瞪圆了眼睛怔怔地微微低着脑袋看着我,我才知道这个女孩竟比我还高了些许。微启的嘴唇含糊不清的在那里嘀咕着,拜其所致,漆黑的秀发也似乎变成了一团黑瘴,阴魂不散的笼罩在她的头上一样。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有女生能露出这么残念的表情,她模糊嘀咕的话愈发清晰,不断复读着“卖掉了”这样的话,终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您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要回收的啊!!!!!完了!这下我怎么回去交代啊---------!!!!”
倒不如说,这种情况下她依然对我使用敬语,搞得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唉...行了别吵了,我告诉你出售的地方,你自己过去买吧。”
“过分!太过分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是那么的没用!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帮我拿回来啊!!!”
“不。”
“请回忆上一节课的内容!!!拒绝别人请好好加上理由!!!”
“为啥啊,你这么丢给我,又不好好说明就跑路了,怎么想都是你的错啊。而且一开始你也没说要回收啊。”
“呜呜呜......好正当的理由...无法反驳......”
啊啊,没救了,这孩子笨成这样......连漏洞百出的甩锅都看不出来吗?
“实在不行你就池塘里随便捞一个差不多大的鹅卵石回去打磨打磨呗。”
“才不是鹅卵石!!!那可是‘璨祢’!是从高位施展各项权能相互对冲,然后有概率在对冲过程中凝固成型,然后其投影在我们三维的产物!!!是这个纬度本不存在的东西!”
“哦。”
“好好听啊!!!呜呜呜......”
“我在听啊,听不懂啊,懂吗?”
不妙,第一次惹哭女孩子,感觉有点爽。
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去抱膝的女孩就这么突然地又站了起来。
“我懂了!您有什么不懂的吗?”
绕口令呢?
“唉,算了。你说那玩意是高维投影至低维的结果对吧。那那玩意本身是在高维的啊,只要跳跃到高维,改变形成投影的光源的照射位置,你不就能拿到手了吗。这对你们若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
“嘛,看你这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是可行了。那我就先走了,免得待会预定的妓被叫走咯!”
当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为了圆谎的言辞而已。
不过我的袖口被抓住了。
“请等一等!我还没向您拿回东西。”
“唉,所以说啊,我不是给了你解决办法吗,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位商人。”
“不是那个!‘璨祢’其实只是检测用的道具而已。我要的是其他东西......”
“初夜的话已经没了,初吻倒是还在,还有第一封情书也暂时还没收到,你想要啥。初恋也不是不行哦。但我没钱养别人,所以你还是三思而行比较好。不过说起来那个小石头居然能检测这些东西吗?”
“噗---!”
她的脸涨得通红,吧嗒吧嗒地挥着另一只手,模样倒是挺像落水的鸟,但是带有的并不是求生的挣扎,而且懵懂的青涩。
“不是!才不是!!我是来拿回我们族人的宝物的!请还给我们!!!”
“啊?你们族人?”
“嗯...我们族人......我是,龙若人。”
......
......
“...真的......不是蜥蜴?”
“嗯...嗯???”
她马上又泪眼汪汪了,愤愤地咬着牙委屈到:
“你才蜥蜴!!你全家蜥蜴!!!”
“讲道理,小姐,你头上又没有龙族标志性的龙角,鬼才知道你是个啥。”
“呜呜呜...”
“啊啊啊,烦。所以呢?我这么跟你说吧,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龙若人。除非在一个时辰之前不小心把东西落在我这了,不然我怎么都不可能拿走你们族人的东西。”
“但是,‘璨祢’一开始丢给你的时候是透明的呀,你拿到之后就开始发亮了啊。”
“啊?所以为什么这个从高维......那啥的东西,能测这个啊,你该不会是想讹我吧?”
“才不是!!!‘璨祢’是本不该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的东西,它是在高维的产物,换言之三维的法则本应该无效才是...但是我们的宝物能无视任何条件将其驱逐。因此,‘璨祢’在你身上发生反应,那是不是也该说明我族的宝物也在你身上呢?”
“或许呢?说不定还有其他方法啊。而且,谁知道你是不是找人在高维作祟来刁难我?”
漏洞百出的言语挑起了我的警戒,她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不符合逻辑。
“诚然,驱逐一个影子没有任何意义,就常...哈...常识来...来说哈...哈啾!”
“......”
“...那个,能换个地方嘛......”
“你出钱的话。”
我看着一进房就往床上扑的女孩。
我只是个流浪者,当然租不起这么高级的房间,也因此,我对龙族,或者说龙若人的生存状况甚是羡慕。
龙族是这个世界公认的顶点的种族,不管是国家方面还是个人方面。也因此,有着不少人妄图与龙若人通婚来使得后代登堂入室。
遗憾的是龙族不仅个人或国家领先世界,就连情操在这个各个种族混杂的世界里也是独树一帜。
他们不会与其他种族结合,他们始终是族内繁衍,族内生息。
但是这个世界最喜欢做的事的就是嘲笑,已知历史上最早跨种族结合的一对夫妇的其中一方,就是龙族,而另一方更为奇特,是如今位于种族底端的,常人。
而后的事,诸如后代等等,都湮没在历史中,早已无人问津。
一开始,这对夫妇他们跨越种族的恋情为世人传唱,但后来,随着自由恋情的不断发展,对子嗣的遗传也愈发被人重视。
这成了现今社会歧视的开端。
或许他们是真心相爱吧,但我如今的一切,归根究底也因此而起,却永远不会因此而终。
我理解,但不接受。
“......您怎么了?怎么突然起杀念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事。所以呢,现在你能慢慢说明了吗?”
“嗯...”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影响,女孩有点害怕地抱紧了被子。
“刚刚说到,驱逐影子没有意义。但是,驱逐这个行为本身,很成问题。”
“......”
“想想一下吧,‘璨祢’至少要在六维才能生成,任何高维物体生成之后都会不自主地投影在低维上。不仅是三维,四维、五维、一维和二维,也都一定有它们的影子。”
“所以呢?”
“这些影子本应该是一个整体,但你却把三维的部分单独的抽了出来。”
“哈?”
“从你握住‘璨祢’的那一刻起,它在三维的投影就已经被你凝固成型,保存在我们这个维度上了。而这股力量本应是我族的宝物的力量,但它在十年前不见了。”
“喂??十年前的事情你找我???”
“我们对盗窃者的身份没有兴趣,重要的是东西现在在您身上。”
“......我先问一下,那颗丢了部分影子的‘璨祢’,其本身现在是怎样。”
“......丢失的部分会切实的反应在本体上。”
那还真是不得了的力量,单从这个表现就已经很恐怖了。不管是屠杀还是行窃或是其他,对这股力量而言没有不可能的东西。
但是。
“你们怎么知道在我身上的,在你们遇到我之前,难不成你们是全世界的人一个个地用这个老土的搭话方法排查?”
“老——!!老土!......呜...我们有观测用的道具,在七年前首次出现了使用现象,而后在今天为止都没有一丝声息...”
不知为何她好像打击很大。
“但我身上确实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而且你们也没有能证明这个现象不是你们引发来找我茬的证据。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对那个啥‘璨祢’动了手脚。”
“......”
“再说了,真要有在我身上,那为什么我现在放逐不了任何东西?”
我用手把各个家具依次触碰,并没有发生如她所说的现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还给你呢?我可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流浪汉,你真的认为一开始夸我一两句我就会飘飘然地把东西还给你吗?”
她摇了摇头,静静地接受了我针对性的刻薄质问。
“我们不打算付诸暴力,但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依然会使用暴力。龙族持有它的五千年来,您真的觉得我们对其一无所知吗?”
“就算如此,但你也不能给出一个能证明自身清白的证据。我为什么信你?”
她沉默着,而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哈......确实,我没有办法立刻证明自己的清白,您的怀疑很正当。而关于您无法放逐方才触碰的东西,这是因为您从本质上搞错了这个宝物的权能,而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告诉您的。毕竟在您归还后,您定不会与我族扯上关系,不对吗?您也不是那种自找麻烦的人,虽然就目前来说的话我才是您的麻烦呢......”
“有自知还真是好事,那我可以走了吗?既然你也什么都不愿意说,我又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对牛弹琴的局面有维持的必要?”
“是,您确实可以离开了。但遗憾的是,我须得跟着您不可。现在说得难听点,你是重点对象,我必须要保证您不会中途滥用此等您自称什么都不懂的力量,当然,我会保护好您的人身安全,毕竟您死去的话权能会再度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下次出现又不知道得等多少个十年。”
“......你说什么?”
“嗯...?是我太小声了吗?我是说,我必须跟着......”
“下一个。”
“咦?!下...下一个是......啊。我说,我会保护好您的人身安全......”
“很好,你可以从床上下来了。”
“??????????!!!”
“愣着干嘛,下来啊,我一直站着在这挨冷,还是说你希望我被冻死然后再等你们那个所谓的宝物再拖个十年?”
“......!!!!!!!!!!!”
“唉烦,去去,那边去。”
我立刻走到床边,把依然裹在被子里的女孩一把抓了起来扔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我自己裹上被子后背对着她躺了下去。
“您怎么可以这样!!!”
身后传来椅子被重力拉扯撞击到地面的悲鸣,气哭了的女孩没好气地在我身后叫唤着。
“怎么不行?你说过的吧,你必须得跟着我才行。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我选择离开,你也不得不从那被窝里钻出来,跟现在的结果完全没区别啊?那还不如让我取暖。”
“......!”
“而且,我只是个流浪者,没啥大远见。所以我不需要你们说什么拿回宝物后给我啥奖励,我不稀罕。你们希望没有冲突的拿回你们那个宝物的话,你现在的行为可是记录在平时表现里的哦?”
“呜呜呜......”
“看来是懂了呢。那么晚安。”
“这么早睡?!”
“明天可要早起去工作。”
“明明就没找到......”
我腾跃般弹了起来。
“你!...我......总是就是!......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自己!”
我语无伦次地试图反驳她的无心之语,但当我看到她瞪大眼睛讶异地望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弱点暴露了。
“诶嘿,嘻嘻。”
她把袖口端在嘴旁嘻嘻地笑着,身子好似在那里顺时针画圆一般开心地轻晃,尾巴也一样,吧嗒吧嗒地拍着不知何时被扶起来的椅子,随后,她乖巧地坐在了椅子上。
乍一看是很可爱的举动,但是我是笑不出来的。
“先生~我这边有很————多的工作可以介绍于您哦。我们只需要在期限的时候拿回我们的东西就好。而关于工作的报酬嘛......”
她笑得很开心,真的是很开心的那种,轻微的红晕由脸颊浸染到耳垂,带着轻快的喜悦,与随之呼出的带着年底的寒风的话语简直就像是一对新天地。
“总之,先请您,从这个由我订的房间的床上,下来吧~?”
所谓因果报应,有时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谈话过后就会发生的事情。
“呼......”
话虽如此,但要是我一直坚持着她所说的保护我的主张,那么局面也仅会僵持不前。
“嗯......”
我可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我可是走遍天涯的大度......
“呼...呼咻......”
大度的...流浪者......!!!
“噗啾!......嗯...”
...为什么盖着被子都能打喷嚏啊......对哦,说起来龙族普遍都挺怕冷的。
我羡慕地看着早已在温暖中入睡的女孩,然后悄**地站了起来。
没错,我并没有留在这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走嘛......
我翻找着她褪下的黑色风衣,果不其然,里面还有多颗透明的“璨祢”。
但在我一接触的瞬间,透明的石子兀地发出一阵光芒。
不对......与其说是光芒,不如说是漆黑。透明的石子自中心放出漆黑的扩散性雾影,诡异而沉寂地跳跃着。
她说过,这东西是高维投影在低维下的产物,而我把它三维的部分抽取而出。
也就是说,这个能力必须得在原本不存在于三维的物体上才能表现吗?
但是很奇怪,她提到过放逐。
这能力究竟哪里像放逐了?更接近于征服,强制把对方纳入自己所在的领域的征服。
但她又说所产生的现象会原原本本的反映在原本的物体上。
也就是说现在在高维的某处,“璨祢”本身早已溃不成形。
这性质又趋近于......完杀。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至少已经确定了,那所谓的宝物,确实在我身上,虽然我没问她,但多半是某种寄宿性质的力量。
我把她的黑色风衣盖在裹着严实被子的她身上,慢慢地,她睡梦中那一丝小小的不安稳也随之散去。
我带着三颗被我污染了的“璨祢”,离开了旅馆。
零点的寒风吹拂在我的脸上,却依旧无法冷却我的头脑,这与生存所激发的高昂不同,这是探求所激发的狂烈。
我想到了一个人。
“欢迎光......啊呀?小弟弟?一天还没过又来啦?”
一头银色长发的若人老板娘正准备打烊,却见着我推开了铺门。
“是啊,我现在很担心你啊。”
“嗯?担心我?那倒不至于哦,别看我这样,我以前也是冒险者哒~而且是很厉害的昼辰哦!”
“不,我是担心你要破产。”
“呵呵呵,小弟弟,忍心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也要建立相应的契约呢,鬼可控性低得可怜。”
“那是恶魔吧?”
“呵呵,本质上是一种东西哦?不过......你倒是能立刻从契约联想到恶魔呢......在千年前就已经舍弃召唤此等存在的现代,你究竟是如何......呵呵,失礼。”
真不愧是老手啊,不过这样一来,她又是从何得知的恶魔与鬼呢?
归隐还真是个细思恐极的词语啊。
“无妨,先说正事。这三个‘璨祢’卖给你,算你一个的价格。”
“呼......原价的话姐姐也不会破产哦?”
“那就每个原价乘三,顺便把你出这么高价买这破石头的理由告诉我,矿石铺那边可是一颗都瞧不起啊,工会那边的道具铺三颗也才给大概一个月的生活费的地步,我倒是开始在意你如此照顾我的理由了。”
我把三颗被我污染的“璨祢”放在她伸出来的掌心上。
“呵呵呵,这个嘛,你就当姐姐爱上你咯?”
在切实收到东西后,她用另一只手狠厉地骚了骚我的头。
“痛啊!喂!是你说三倍也能付钱吧!到头来钱还没给就撒气吗?!”
“没撒气呀,这叫爱~”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爱很多余,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你要付全责。算上刚刚抓我脑袋造成的损伤,每颗‘璨祢’从原价三倍提高到原价十倍。”
“呼......”
她轻快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把三颗“璨祢”放进了自身的口袋里,随后拿起一大串钥匙。
“喂......干嘛啊你...该不会听到自己付不起的价格打算圈货跑路吧?刚刚建立起来的信赖关系这么毁掉真的好吗?”
“嗯?你在说什么呀?姐姐我可没那么多现金,想要达成每个原价十倍这么庞大的交易,当然还是直接去工会进行转账认证啦?”
“......??????”
子时已过,冬季夜晚的气温好似理所当然般跌入了冰点之下。
但那位老板娘却换下了工作服,一身惹火的轻薄旗袍好像真的能抵御严寒一样。
“欸~弟弟呀~你的名字是?”
“谁是你弟弟啊......不过是经济学下一缕微不足道的交易关系而已,没必要上升到结义的地步。”
“呵呵,彼方人就是如此注重人称关系呢。”
“......”
“呵呵,很惊讶吗?不用这么警惕哦?作为在路上的闲聊,姐姐就告诉你吧。”
她突然转过身来,双手托住了我的下巴,然后轻轻地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这就是彼方人的特征之一。他们基本上额头都会稍稍后靠,第一突出的是鼻头,第二则是唇齿,第三才是额头哦?而寒武人第二突出的反而是额头呢,第三才是唇部。”
“......也不一定吧?比如你就不是彼方人。”
她开心地放开我,用手掩着嘴笑起来,与那个龙女孩不同,这位老板娘的笑声有高天的清朗和湿地的润厚。
“呵呵呵,你很聪明,很聪明哦,现学现卖可是难能可贵的本领呀,至少你不会使得这个本领被人解读作狂妄。”
她依然在笑,轻微眯起的眼眸好似碧泊一般,眼帘的倒影映在湖泊之上,与夏季蝉鸣声中的星空如出一辙,带着皎洁的高亮荡漾在眼底。
“这一看就不像是彼方人的眼眸啊...”
“呵呵,居然不怀疑混血的可能性吗?”
“真要谈这个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区分...”
“在理,在理哦~只可惜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地区分所有东西来彰显自己表面上的渊博然后与他们所认为的愚昧划清界限,殊不知自己本就是这个世界的齿轮之一。呵呵,齿轮又何必难为齿轮呢~”
真是......归隐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玄劫炽。”
“哦呀,这是什么心境变化呀?玄小弟~”
“没什么,还有,姓氏是玄劫,不是玄。”
“嗯?彼方人的双字姓就现代来说是比较少见的,流传下来的古老血脉也就十几支,你不怕姐姐查你嘛~”
“最好是能查到吧,查到的话顺便告诉我。”
“肯定不查那些呀,姐姐我的话直接查你的血谱,然后仿印在结婚登记表上~呼呼。”
“......突然感谢自己的流浪生涯了,拜其所赐我姑且有几个假名。”
“欸欸,别这样嘛~话虽如此,刚刚那停顿真的不是在绞尽脑汁找借口吗?”
她开心地和我并肩而行,拜其所赐,我再度清晰地感知到她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的事实。
“嗯?怎么了?”
“......脑壳痛。”
“长不高就长不高嘛~这样姐姐也好逮住你。”
“......”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读心术已经是基本课程了吗?
“呵呵,你不问姐姐的名字嘛?”
“......要我先叫你姐姐,对吧...?”
“欸嘿~没想到啊,读心术已经是连流浪者都能自学的基本课程了嘛?”
“......你当个流浪者的姐姐,有必要吗?”
“反问~你真的只是个流浪者吗?小炽~”
“......你希望我是什么?”
“希望你从今往后,依旧能维持本心,好好的,至少,不是肆意地使用你想要询问我的力量的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啊...关门了。”
“......哈?不肆意但随心所欲?”
我被她绕得云里雾里,但既然她率先指明了我找她的目的,那我也就没必要再套什么近乎了。
“所以说,你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哦。”
“......哈,行吧。那我先走了。”
她似乎并不意外。
“哦呀?不要钱啦?”
“工会都关门了还怎么拿钱。我会在离开这个国家之前再找你一趟,希望到时你能给我答案。那几颗东西就当是送你了,反正也不是我的。”
“哼......那姐姐就好心告诉你三件事~只说一次哦?”
“......说。”
我有点不耐烦地催促着,虽然受命者依然一脸嬉笑。
“第一,虽然‘璨祢’确实只能在高维领域进行能量对冲才生成,但不代表它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降维。比如说......人为原因。”
“......第二个是?”
“自古以来,几乎所有具有寄宿性质的力量都是寄宿在各种工具上的,因为工具没有任何生物信息,不需要担心因为排斥问题而害死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宿主,所以类似的力量几乎都会选择寄宿于工具。但也不是没有选择直接寄宿于人的力量,但那已知的唯一一股力量仅会在特定的血统中流传,而那个家族早在千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幸运的是其流传下来的故事的真实性,在同类型的故事中是很高的,因此你可以去稍做参考。”
“名字是?”
“【法域审灭】。虽然千百年前活跃在索欧托霍的各个角落而闻名天下,但这个称呼却是全世界都不谋而合的结果呢。”
“......还有呢?”
“呼呼......”
“您到底跑去哪了!!!”
为什么我非得像个刚出完轨的男人一样被这个女孩质问啊......
我搔了搔脑袋,决定回应她。
“刚嫖完回来。”
“确实我没有束缚您的理由,但下次您也是可以把我叫起来一同出......欸?”
“出什么,出轨?你倒是已经有身为人妻的自觉了吗?”
“才不是!!!我是指出行啊出行!!!为什么您像个小孩子一样揪着个笨蛋借口不放啊!!!”
说着别人是小孩的小孩正在十分有节奏的晃着手臂,同时用一只脚踩着地板打着看似愤怒的节拍。
“因为确实很管用啊。”
“好!不管怎样您已经自爆了!!!下次哪怕是敷衍也请换一个理由!!!”
“好,那么,我饿了。”
“......我还以为您又要冒一个‘不’出来...但是我是指下次!!不是当场换!!!”
“啊?没啊,我指的现在。”
“......所以为了不让您被饿死进而导致宝物再度消散所以要请您吃饭...是这样嘛?”
“哟——!上道哦!”
“才不请!您不是才把我给您的那颗‘璨祢’卖了嘛!!!我都没找您追究啊!!”
啧,不愧是顶点种族,睡一觉都能有这种成长。
但是很遗憾,我可是擅长利用现有条件打反转戏码的人。
“所以说啊,刚刚不是才嫖完嘛,没钱了啊!没钱!!!”
“——!!!”
“干嘛一副妓院不用钱的样子啊?还是说你会把自己白给给我?”
“呜!才...才不白给!!!不只是我自己,饭钱也请您自己解决!!!”
很好的推辞,可惜,我是个擅长利用现有条件追击的人。
“那没办法了,我也没钱吃东西。你睡饱了吧,那换我睡咯。”
“?!等!等一下!!!”
“等啥?等你脱光?先说好,我刚刚才做完啊,别看很舒服,累人也是真的累人啊,虽然现在丑时才刚刚过去,能理解你还想睡的心情,但是我这边可是一晚上没睡啊。”
“但是!!但是......我...我刚刚才睡过......那张床...”
“啊?管我啥事啊,你睡的又不是我。还是说你是那种连他人希望通过睡眠逃避饥饿的行为都要干预的人吗?意外地很恶劣啊,明明少一点残念的要素的话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来着。”
“?!漂......漂亮...!!!你...你夸我也没用哦!”
关注点有够奇怪的,这就是顶端种族吗?
“好好,晚安。”
“...真的睡了吗?......晚安...”
我还以为她不让我睡来着,不过这样发展我也不亏。
女孩子盖过的被子盖在我身上=我和这女孩同床,对哦,连共枕都有了。
没办法,人嘛,总得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就在我沉浸在仍残留着她的体香的被窝里时,她却在我身后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不是说‘明天的工作交给明天的自己’这样的嘛...那打算睡多久哦......?”
并不是指向我的询问,而是自言自语的疑惑。恐怕是以为我睡着了而放轻声音吧,真是温柔的女孩。
所以我弹了起来。
“呜哇!!!咦??您,您醒了?对不起,我吵醒您了......?”
“是的,你吵醒我了。所以接下来,立刻给我一个安排一个工作,快点快点。你说过的吧,要给我工作来着。”
“......”
她一语不发地看着我,虽然被这个还挺漂亮的女孩看着不至于起鸡皮疙瘩,但也没到能幸福享受的地步。
“干嘛......”
“......您有找工作的必要嘛...?”
“......”
确实没有,在把她给予的‘璨祢’出售后,我就算真的人渣到每天去嫖都能嫖个一年。
而且还不算那三颗表面上送给老板娘的。
我立刻躺了回去。
“晚安。”
“?!您就不试着反驳我嘛!!!您真的就这么自甘堕落了?!?”
“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啊。干嘛,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死要面子地去和别人毫无逻辑地争论的人吗?”
“......您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做到这么奔放呀...”
“嘛,反正不是你一开始想要听的‘流浪者的故事’那种儿童文学就是了。”
“我真的这么小孩子气吗......?”
“哦?看来我不是第一个这么认为的人啊。”
“不...您确实是第一个......不!不对——!不关您事!!晚安!!!!!”
“啊?”
我的后脑迎接了一发不痛不痒的枕头攻击,然后听见了开门离去的声音,至少声音里没传递出她真心生气的情报。
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享受睡眠了。
虽说是过了丑时才开始入睡,但因为我本身是流浪者的缘故,我终究还是扛不住常年的露宿生活,至少在这仅有的温暖睡眠中,我安稳地度过了近七个时辰,惺忪着睡眼朦胧地醒来,时间早已过了阳昼申猴之末。
“午安。看来您有个安稳的睡眠。”
“......嗯...”
“...我原以为您是进取之人呢,没想到依然是个喜欢赖床的小孩子。这样一来我们扯平哦!”
“......别闹...让我眯一会......女孩子体香的床铺可不多有...”
“?!!!!!”
“痛!”
就这样,被迎头痛击的我从朦朦胧胧的迷糊状态变成了一脸茫然的迷糊状态。
“被小屁孩打了......”
“!!!你才小屁孩,你全家小屁孩!!”
“...得了吧......你就会这俩句,哈——要不要我教你各个国家之间的‘民俗’用语啊?”
“你......你...真的没话说你,你但凡好好地学习各个国家的语言都不至于一天到晚找工作......”
“啊?怎么可能啊!”
我用大腿加紧了依然留有她些许体香的被子,从一脸茫然的迷糊状态中猛地清醒,严肃地对这个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八百多种语言的女孩说道:
“记好!一个语言啊!最容易学的部分!!往往就是那些‘民俗’——!唔!喂!!你今天发啥神经啊!一天锤我两次?!!!”
“呜?!那个......对不起...我......不——我这是...呃......”
“只是啥啊?哈?”
我有点烦躁的反问着,踢开了被我吸干这个龙女孩残留体香的被子,然后兀地起身,开合着右手手指向香味的源头准备缓缓靠近。
“呜!!!不...不要!我......我...呜哇...哇啊啊——!!!”
她被我吓得突然后仰,整个人就这么带着椅子......不对,应该是椅子清晰地记得昨晚的仇,于是在这堪称完美的时机,它冷不防地用因为女孩的后仰而导致仅立于地的两只后脚猛然滑铲,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舍身击杀。
“嗷呜!!!”
叫唤声倒是挺可爱的,有幼年龙的稚嫩在里面,不过本人叫唤完之后就突然抱着头呜咽了起来。
“呜呜......”
“喂——你!?”
“!!!呜呜呜......”
“......装哭在我面前可没用啊,我跟你讲。”
似乎以为我刚刚是在威吓她,她就这么躺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开始缩起身子,把头埋在了膝盖里轻声地低声哭着,两腿夹着自己的尾巴,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
“......”
有些反常。顶端的种族会这样缩在地上?
“喂......”
她抖了一抖,就这么再度往里蜷缩起来。
“......”
我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给她些许个人的空间,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虽然正午的太阳很是猛烈,但拜这寒冬所致,气温维持在了一个相对怡人的地方。
我看着准备收摊的众人,寻找着路边摊子,但是并没有找到很钟意的地方。
“算了......随便找个摊子填饱肚子吧。”
这么嘀咕着,我走到了一个准备收摊的摊子面前。
“老板,给我份饭...给两份吧,两份。”
“好咯!正准备收摊,菜就全给你吧,剩下的也不多了。”
“......行吧,谢谢。”
我拿起打包好的略重的饭菜准备回去哄一哄那女孩,结果在我随意扫视附近的时候,被我看到地上有诡异的黑影略过的。
抬起头看去,一头目测翼展超过一丈二尺有余的武枭在这正午的上空盘旋,或者说...在我头上盘旋。
确认到我看见它后,它立刻改变盘旋的姿态,往南方飞去。
“......”
关我屁事。
我掉过头,接着往宾馆回去。
高空中立刻爆发起一阵尖啸,随后呼呼的风声愈发激烈的在我身后震荡。
“啊?”
我回过头去,那头武枭背着正午的太阳向我猛地俯冲而来,拜其绝大的翼展所致,我得以不必凝视正午的烈阳,但这也说明,这头武枭的庞大身躯所带来的冲击力以及接下来所要发生的现象绝非儿戏。
很快,我再度眯起了眼睛,巨大的风压比起切实的伤害更早的撞击在我的脸上。当我刚刚做好强行适应的准备立刻睁眼的时候,已然看见它收在下腹的脚爪在抵达攻击范围的一瞬间扯开经脉大肆开张着朝我撕来,翅膀往我这边再度扇了一股狂风,让较矮小的我失去了一瞬的重心。
我本能地把右脚后撤以巩固重心,同时立刻最大限度地附下身子打算以背部承受这早已无法躲避的直击,同时用空闲的左手往裤袋里摸去,捏稳了几颗雾霰后准备强忍即将来临的疼痛予以反击。
然后我就被带到了空中。
“......啊?”
我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脚好似喝醉一样迷茫地荡着进入我的视野,然后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衣领被一股巨大而强韧的力量拽紧,就这么把我整个人都逮上了高空。
我和地上讶异的路人大眼蹬着小眼。我现在恐怕就像断线气球的残余尾线一样被“气球”带在空中飘飘摇摇。手上除了刚刚买来的饭以外啥都没有,倒不如说在这愈发升高的高度下,反击它反而会死得很惨。
目前来说,我无计可施,毕竟只是下楼买个饭,行囊啥的都没带,只能等它把我带到目的地了。
我看着这个下方的景色愈发遥远,而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些问题。
现在可是寒冬,这种近乎顶端的掠食者可不是愿意在冬季消耗如此庞大的体力的愚昧者,而且叼走一个人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搜捕,它们的智商不至如此。
再者就是,它出现在城镇的时候很不合理。
它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没有成为众人的焦点。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就连我被带上天空的时候,地上的人们一直是单纯的看着我而已,好像看着一个表演者一样。
......他们看不到把我带上高空的武枭。
当我想着这些对接下来的行动毫无作用的事情......毫无作用...?
我记得,“璨祢”是从高纬投影而下的产物,是“璨祢”本体的影子。
而如果影子仅投影在一个人的视网膜内的话......那么就只有那个人能看见这个东西了。
那么,这个武枭是否也是如此这般的构造......?
是的话,我该如何使用这股所谓的宝物的力量做到逃脱?
我努力地回想着细节。
那个女孩说过,我搞错了这个宝物的本质。
如果依她所说,不能告诉我关于此物的秘密,那么“放逐”这个字眼,会不会是她以让我错误理解而提出的?
那么,由我自己联想而来的“征服”呢?也一并在她的错误提示中吗?
而那个会“切实反映在本体上”的效果,或许只是物理法则的强制生效,并不属于此物的权能。
“......”
我的视野里早已是一片白雪,这头武枭把我带出了城外。
年末的风雪丝毫没有削减这头捕食者的体力,相反,它似乎提升了速度。
算了,那边先放下。我记得......
道具铺的老板娘说过,“璨祢”可经由人为降维来显现在三维上。
道具铺的老板娘还说过【法域审灭】,除此之外还有,还有一件,最后一件事,因为感觉无关紧要所以被我忽略了的事。
正想着,我感到这头武枭开始下降高度了。
“喂......我先说好,如果你就这么把我放下去,高速带来的翻滚把这袋饭打翻了的话,我就拿你开刀来哄那女孩哦?”
虽然我严肃地予以警告,但这个根本听不懂人类语言的生物依旧我行我素的在低空中维持着高速找了个雪堆就这么把我扔了下来。
“尼玛——————!!!”
在被它脱手的一瞬间我把手上的午餐猛地往它身上甩过去,突如其来的重击让这头武枭发出悲鸣,但它并没有随着我一同摔落,而是在空中踉跄着飞了两三下后立刻就恢复了平稳。
我愤恨地看着那家伙往更深处的山林飞去,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办法。
我心疼的看着不用说都已经开始漏的饭菜。
“......”
算了,吃饭。
幸运的是,只是漏了些许酱汁,饭菜之类的居然依然完好。看来这家店的包装很有技术。
不幸的是,似乎有人也想分一杯羹。
“......看来那武枭是你的造物啊?拜其所赐我的饭菜都打翻了啊。”
“明明是你自己用午饭来打击它的,你怎么能污枭清白。”
初见的面孔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一语不发的家伙。
标志性的龙角反射着阳昼的午光,再过约摸半个时辰,就要进入阴午时分了吧。
一看到龙角我就懒得继续猜测地预估起当前的时间。
“不管怎样,枭是你的,饭是我的,乱人午餐可不是个好习惯。你打算怎么赔?”
“这还真是哈哈哈哈哈!!!!!有够无赖的!就你?区区常人妄图索取什么?”
他抓起自己的头发大肆地笑着,而我就像一个看猴的观众端着自己的午饭细嚼慢咽。
“啊对了,不用谢。你继续,我在看的。”
我摸出了买饭后收到的找零,然后就这么往他脚边扔去。
“......你找死!”
他突然冲了上来,一拳就打在了我的脸上。
正在咀嚼的我冷不防地挨了一记拳击,口腔里立刻传出了铁锈的味道。
“记好!常人!!!别他妈在龙族面前——!!!唔哦——!!”
我借着他一拳打在我脸上后获得的惯性,迅速回转一个转身后立马回敬了一记踢腿。踢击完美地炸裂在他脸上,加之他刚刚仍在说话,也就是说现在他的口腔里也多半满是血腥。
以牙还牙。
被我踢回原地的高等种族狼狈地趴在地上,在他身后随他出来的两个人立马上前一步。
虽然其先祖与龙**,诞下子嗣,但其后人却选择不再于外族通婚,导致这个仅仅内部繁衍的龙族无法完美地以人之躯继承龙的强大。
比如说,若遗传了龙的智慧,那么必将在体魄上有所衰弱。而强韧者甚至会出现智商倒退的情况。
历史上唯一一位能完美继承的就只有那对夫妇中的龙的那一方而已。
根据刚才我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来看,他应该是偏向体魄的家伙。不过......
眼下龙族的成员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而这三个家伙都是体魄派的话,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不在。
就算是现在立刻离开,我也没办法同时甩开三个龙族的家伙。
只能交涉了。
“所以......你们应该不是那种为了泄愤而随便派出自己的爱鸟然后乱抓一个人在带回来打的煞笔吧?”
“呸......垃圾,你配?”
“啊啊,对啊。不配,再见,我这就滚回自己的垃圾桶了,拜。”
“哼,行啊。把东西留下,你知道我们要什么的吧?”
“嚯,这么说,你们其实是一伙的咯?”
这还真是,该说意料之外呢还是情理之中呢?
看来那女孩接近我是有安排的啊。呵呵,不愧是龙族啊,有种,有种哦。
但是那家伙却不屑地吐了口痰嘲讽地回答道。
“呸,她那种还配和我们一并而论?”
“......哈?”
“就她那种杂种,怎么可能和我们这些从先祖开始就流传下来的纯血脉相提并论??倒不如说让她还能自诩龙族就已经是给足面子了。那种半路分家出去的杂牌,呵呵,滚了最好。”
“嚯?这么说,你们那位哔了龙的先祖很牛逼哦?都牛逼到把你们这人不人龙不龙的杂种血统硬是给后代灌成了纯种欸?~”
我静怒地回应着他这种背地耻笑,但他却一脸不以为然地把矛头对准了我。
“哼?这又是唱哪出?你有庇护她的理由???还是怎样?心生怜悯,然后对同为受歧者相互之间的伤口舔舐?哈哈,下贱的样子终究是下贱的样子!!!!!”
他话语愈发凌厉,直到所有的嘲笑都结束后......
“诚然,我们是需要你归还东西,但在那之前,把你打个半死也是快捷方式的一种啊!!!垃圾!”
他笑得阴森,臼齿上还有刚刚被我踢一脚后的血迹,但他却毫不在意,就这么一头冲了过来。
我立刻右脚后撤一步将脚尖埋入雪中,随后朝他踢起一团雪花,被他用左臂挡了下来。
可惜,没完呢。
在他举手挡住视线的一瞬间,我朝他扔出了数颗雾霰。
“唔——!”
猛地把重心往回拉的他依然呛入了这烟雾,而紧随其后的我握紧右拳一拳爆在了他的下巴处。
他强忍着疼痛,利用向后飞去的势头猛抬一脚正中我的下巴。
“......你他妈...”
被踢到的我捂着剧痛的下颚,这招强行反打我刚刚才对他用了一遭,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复刻,还真是有够生猛的。
而我的处境并不允许我有整顿的时间。
我本能地察觉到后方有凝重的视线,随后呼啸的风声立刻奔袭向我的腿部。我即刻跳了一个后空翻,果不其然,另一个龙族偷偷地绕到了我的身后,但是另一个呢?
前方再次传来了杀伐。
我在落地的一瞬间便立刻往前猫扑,同时用手在雪堆里抓取了几颗石头,而后立刻站了起来。
“哼......作为常人来讲你的身体素质有点过硬了啊...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抬腿往下鞭挞的?”
“真的不反省一下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吗?”
我吐了口唾沫,同时用右手摁住右侧鼻翼,然后用力把左鼻腔里的血块逼了出来。
“......你还真是擅长找死啊...”
他厌恶地撂下这句话,然后狞笑着挥了挥手。
瞬间,我的大脑好似被人捏住一般,剧烈的裂痛立刻就充盈着整个大脑。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有什么强行塞入我的颅骨里一样,我徒劳地捂着头部,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的顶端种族。
“嚯?看你这表情,看来是还可以思考啊,一般来说早就已经晕厥了,毕竟是从高维直接把手塞进你的头颅里嘛。”
我忍着让人抓狂的痛楚,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方向感,然后立刻向他冲了过去。
“呵。”
他还没冷笑完,爆裂般的灼烧立刻在我的心脏上出现,并一并传递到了早已欲裂的大脑中,使得我的意识有一瞬空白的断连,直到我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在我总算再度连接上意识的时候,我的我的视野早已被染红,而我的头部,除了大脑里依然存在的剧痛外,还有时不时的重击击打在我的后脑勺上。
“渣滓!你——!让你打老子——!啊?!!还打不打?啊???”
他一脚比一脚踩得重,一脚比一脚让我意识更加朦胧。
但我依然用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抓着我干嘛?!!放手垃圾!!!你在这彰显自己的生存力吗?!”
“......呵呵...没想到啊...龙族连自己...咳咳——!连自己内部的人......都能歧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又关你事了?!滚!!!”
他踢开了我的手,而后借着踩踏起我的后脑。
“下等就好好地俯身在地上!!!好好地给上等人让路!!别他妈在这碍事!!垃圾!!!”
我看准了时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腾跃而起,强行驱动早已破败的身躯,用别在靴子上的匕首猛地朝他的眉心准备投掷。
但我没能投掷出去。
我的大脑被一股可怖的力气撕裂,脑浆迸裂的声音通过骨传导导向了鼓膜,然后又传回了大脑。我的心脏也一同爆裂,窒息了一瞬,爆裂的猩红翻涌而上,我猛地吐了一大口鲜艳,而后视野开始染血,耳朵流出了温暖的浆流。
雪白被迫着接纳了我缓逝的命流,于是它报复性地把我的生命中的温度一并取走。
“喂——!!!你...?!喂!!!拉诺!你——你把他......杀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打算收手的然后回来的!!!但是————但是,突然......”
我朦胧地听见那个趾高气扬的龙族心慌地害怕着,依稀地记住了那个可以进入高维的龙族,而后,我于正午的高阳下就此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