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 断崖下滑

作者:非洲AG 更新时间:2020/12/24 22:23:20 字数:3921

虚无之中,四面八方炸裂的黑色泥浆侵染了整个空间。

黑色蠕动,宛如活物,鼓胀蔓延,直至整个视界被近乎掩盖。

咔嚓。

几乎全黑的面因为过度挤压猛地裂开道缺口,紧接着不知哪里出现的无数翡翠色的气泡钻入了这个缺口,并一路向着缺口中那无穷远的苍蓝之光上涌。

剥离

无数记忆被这翡翠色的气泡包裹携带,从身体快速抽出,并在涌动中如黑洞般汇聚压缩成一束实质。

实质捅破了苍蓝之光,实质被挤压形变,撞击点猛地出现了一个极为不稳定的漩涡之眼。

痛——

记忆被突然撕扯,紧接着所有的气泡连同裂口之外的黑,瞬间被这漩涡之眼如水龙卷一般抽出,把所有的一切再次涂黑,然后这黑在无限短的时间里被碾碎成无数的碎片,在尽数下落中一一消逝。

“啊——”

好痛!

撑着冰凉湿润的地面,黑暗慢慢在前方消融。

这里,是哪?

刚才,我还坐在家里的阳台上来着。

用手机翻墙软件,一边看着兄弟推荐的境外小站,一边活用着自己的左手。

毕竟男人嘛,谁没做过?

站起来说!

只是,感觉头一疼就,,,

这里。

周围,明显不是城市里该有的钢筋混凝土画风,满满的灰色泥泞,手指缝隙里不时流过黏腻如粥的温暖液体。

是哪啊?

我抬起双手,白和黑,手掌新一片模糊,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搅动,,,

地面,是灰黑色的泥巴,藏匿着一些暗红色块。

是哪呢?

啪-啪-啪-

用手使劲拍打了几下脑袋,在混浊感消退一些后,我扭了扭脖子,眯着眼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某处树林深处,树木间隙被无尽的黑暗填满。

我坐于一片开阔地,身体周围的是灰色泥泞和断裂的树枝。

似乎还有,,,某些陌生却本能抗拒直视的碎块,正缓缓淌出一些粉黄色的肉冻。

肉冻掉在泥泞中,慢慢就被吸了进去。

远处大块的污秽上裹着一团团被玷污了的毛发物质,偶尔几处白而蜡黄的断口硬块像害怕空气的厌氧菌,死命地躲藏其下。

“呜呜呜——”

耳鸣,眩晕,头痛,光是看着眼前景色,胃部就一阵阵地将夹杂碎物的酸水推入我的口腔,顺着我张开的嘴从两边溢出。

非日常,,,

越来越清晰的大脑让我渐渐开始理解周围这些到底为何物时,身子开始剧烈抖动,双手死命抓着两边的太阳穴,阻止自己不去意识到周围。

明明今天上午,今天上午我才,才获得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啊!

2033年7月15日的上午10点,和往常一样。

我用前两天编辑好的剧本,开启自己的虚拟萌妹人物卡丽娅,用软件模拟日漫萌妹的发音,开始做考后安全休旅指南推荐。

毕竟7月高考一周后,这些学生仔才会从疯狂发泄聚会回到现实。

现实是平淡的,所以才需要我的虚拟萌妹人物来收割灵魂。

无论是[卡丽娅]时而闹点小脾气的性格,还是言不由衷的傲气发言,都给我的直播聚集了大量人气。

“好的,谢谢mistar哥哥~么么哒~”

刷了个太空站,果然考后出土豪啊!

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得意的笑了笑。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好勒,继续加把劲,争取这个月把自己的座驾换换,然后做一回街上最靓的仔。

就在我对着镜头,继续介绍下一处时,突然手机不安分地在桌子上跳动起来。

“放段纪录片,大家都要好好看哦,这是人家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啦~Kira(斜插剪刀手)”

说完,我抽掉控制台上的电容麦接口,把手机屏推开。

“喂,哪位啊?”看着陌生号码,我斜靠座椅翘起腿,语气冷淡的问了起来,另一只手肆意地在自己这条毛腿上抓了几下。

,,,,,,

“啊,是,是!我是!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通话不到10秒,我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

对着电话一阵点头哈腰,比给未来岳父送终时还谦卑。

稳,稳住,不能激动啊,,,

信号那头,老爸还在旁边啊,作为一个有着30多年功力的法师,要沉稳。

不就是市里看上了我的直播能力,想让我作为直播带旅,刺激经济吗,,

也是,直播促进经济,十多年前曾在这个国家火过一阵子,但在全民涌入后,变成了社会丑陋面的轮播台。

结论,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演员。

平稳平稳平稳,,,

抬头往往天,目视云之彼端那覆盖整个城市的近透明薄膜,我努力把呼吸调整到正常。

毕竟现在生活中,每个人都有义务为城市氧气正常供应出工出力。

你没理解错,自数年前开始的第二次病毒大流行后,人们意识到,病毒版潘多拉魔盒被打翻了。

自此,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各种千奇百怪攻击性病毒。

刚开始,科技助力下,我们还可以依靠疫苗控制。

但随后,新型病毒开始指数性爆发,导致疫苗控制手段基本失效。

末日阴影下,人类火炬计划启动。

由浮若木(floom)网游公司牵头,在付出了地球上80%以上人口为代价后,活下来的幸存者大部分人都躲进了一个个如盖着玻璃罩的巨型景观盆栽城市。

没错,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幸运的,躲进盆栽都市的我甚至因为人口大幅减少带来的幸存者福利,获得了比以前更优渥的生活条件。

直到一年前。

被踢出了好兄弟单位的我,抱着不多的行李,和其他【低贡献者】一样,被统一用车运送到了合合江市。

合合江市,是近两年来才新开发出的人类生活区,基本人群都是无劳动力或等待救济的人群,以及年老的中等收入以下人群组成,可以理解为以一个有着300万人口的超大规模的贫民窟。

全国还有很多像合合江市这样的城市,基本都被这里的居住者自嘲为“暮光之城”。

这些“暮光之城”和一些有着经济活动及科学发展的重点城市除开居住者的不同外,这里的早晚除特别设施,基本不提供民用电。

以合合江市为例,每天我所能用的电被限定在每户10度,用水也按人体所需来算仅为日常饮用的1.5倍。

你说那住这样的城市里,洗澡、洗菜做饭和上厕所怎么办?

洗澡是限时公共浴室,凭居民卡每天一次。

厕所回到了公厕定时冲水,吃饭在楼栋间的居民食堂统一进餐。

宛如回到了人民公社年代,好在我习惯了。

即使如此,这个时代背景下,在其他国家的同类城市中也属于非常不错的条件了。

就我来看,这个国家的低贡献者城市也要远比地球另一边的大部分国家要好的多。

那边也有大量如合合江市这样的“暮光之城”,而且每户都有着私人的浴室厕所厨房,用电不限时间,看似美好?

不。

去了那边学习考察的前同事李栋梁回来后,抱怨了好长时间。

首先是自由用水,那里你想在家做顿好的饭菜要储备2-3天的水,洗澡基本上1周才2次。

最操蛋的是上厕所,小的还好,大的建议两天一次,除非你想家里一天到晚都是异味。

所谓的自由用水,你可以理解为永远的涓涓细细流。

再是不限时间用电,正常只能开启照明点灯和电子打火设备,如果想要启动一些如电脑般的用电大件,还等在蓄电设备中积攒一段时间后,才能正常使用,算下来还达不到一天5度电的标准。

那么我同时用多个蓄电设备存电呢?

那你也是想多了,和用水一样,这边大了那边就更小,也就是说电的存储需要更久时间。

所以说,生在这个伟大的国家,加上制度的优越性,即使在合合江市,我依然能过得还算自在。

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如走马灯般的思考愣神后,我握紧手机。

想了想老爸电话最后交代的几句,下午市长是要亲自来见我的。

心情不自觉微微激动。

平静,强制冷静,自然回复,语言诅咒,,,,,,

呔!

这谁能平静啊!

我,老,子,这是要走上人生巅峰啊!!!

有这个推力,还怕自己不火?!

还怕钱不够换车?!

坐在椅子上的我拨下一根桌上放着的香蕉,撕开蕉皮,轻咬一口,顺手拿起旁边的聚乳牛奶小酌一口。

香蕉牛奶,活化大脑!

大到国家,小到县市区,现在全部是内循环经济,让我代言促旅,到时候自家再来个项目,还怕没人投资?

到时候开发成功记上一大功,然后以政府开发代表人的身份回到中心城合欢市,再次过上丰富的城市夜生活了。

想到此处,我跳上阳台上的藤椅,目视强烈反光的苍穹,伸开双臂,真想高歌一曲《打靶归来》。

毕竟,回到合欢市后,就能再次见到把我放逐到合合江市的过命兄弟、同时也是我的前老板李糕茂的脸了。

想到情深处,黯然抹抹眼,,,嘿嘿,还挺干的。

小赤佬,再过不久,你爷爷我就,,,

“呜,咳咳——”

阵阵头痛又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拉回到这可怕阴湿的森林里,触感和痛觉强迫我清醒,认清刚才那些内容全是回忆。

现在这才是现实。

“咳咳咳”

长时间受到这里空气的侵染,我的胃部不断翻涌和收缩,眼睛也产生了染入了肥皂水的灼烧感。

即使不想看,但还是不得不目睹这充满恶意的血腥现场。

如从绞肉机口喷吐出的碎块,无数碎裂而不可名状的血肉和脂肪团散落在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红色的雾霭,灰色泥泞早已被血河染成了咖啡色,并冒着一颗颗血泡。

强烈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红色的雾霭也不断粘黏在我眼球里。

想爬起来,但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仿佛身体不是我的一般无法操控,,,

要赶紧离开这里,,,

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必须尽快离开的银弦,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我身体的重量了。

随着弦崩丝断,我双眼一黑,脑袋再次拍打到这冰凉似乎的泥巴上,整个意识如同坠入泥地下潜伏着的无尽黑色漩涡。

旋转下坠,一切开始被剥离,整个人逐渐被扭成一根细绳,精神也越来越虚弱。

不行,不能睡,可是好冷啊,老,子才开始走向巅峰的人生,,,

我,,,

“儿子,下午会有车来接你,记住别迟到了,,,”

记忆中老爸身影模糊,声音也再次逐渐远去,,

黑暗,无边无际,就像内心中张开的网,把所有彩色都覆盖掉了。

顽皮的孩子们欢乐的在草坪上奔跑游戏,张扬的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漫步于夏日街头,繁华都市中电子产品线下会前喧哗的人群。

为什么这些十多年以前的景象会再次出现。

仿佛回到了病毒爆发大流行前的那些年,因为购买的是游乐园年票,我习惯了下班后去那里的长椅上坐着。

又因为不太敢玩某些项目或是已经玩了无数遍,更喜欢就这么看着人们脸上欢乐的表请。

直至那一天,日常远去了,游乐园里只剩下停滞且失修的设施,步道上只有被风吹起的一些传单纸袋。

漫无目的,我一个人走在通往漆黑且越来越细的白色单行线上。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渐渐地,失去力量的身体倒了下去。

是哪里呢?

我不认为自己还活着,也许已经死在了刚才的泥泞里,但身边越发明显的温暖感亦同样真实。

也许,我,终于到了某种乐园?

身体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不断有温暖的水流滑过我的食道。

感觉十分安心,身子也似乎能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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