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当麻蹲在烟囱顶上,双手抱头。
风很大,吹得他有点冷。他看着下方那片蓝色的人海,看着御坂妹们齐声喊他的名字,看着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在人群里发应援棒,看着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站在铁丝网外面表情崩溃,看着一方通行、削板军霸、垣根帝督一个个入场,看着娅蕾斯塔从天而降。然后僧正从地底钻出来。
上条当麻把扩音器放下,双手抱头。
他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东西喝了。他其实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削板军霸把箱子送上门的时候说“这是店里的新品饮料,老板让我帮忙派发”,他当时没多想,或者说他当时太放松了,削板军霸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他送来的东西应该没问题——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问题。
他想起烤肉店那次。那天他回到店里的时候,场面已经失控了。御坂美琴、食蜂操祈、一方通行、麦野沉利、滨面仕上,所有人都在店门口跟削板军霸一起做着诡异的动作。他当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他们是喝了某种饮料。他以为是酒,或者某种特调,反正跟桃之夭夭没关系。他根本不知道桃之夭夭这个名字。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喝的那几瓶东西和烤肉店那晚的饮料是同一种。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现在站在烟囱顶上,下面有三百个御坂妹等着他。
上条当麻:“我为什么那么蠢……”
身后传来爬梯的声响。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从烟囱内部的铁梯上钻出来。两个人都穿着“上条当麻·爱!”法被,手里还攥着没发完的应援棒。
蓝发耳环:“阿上!你在这里!下面那群御坂妹都等着——”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当麻转过头来,那张脸上只有清醒的、写满“我要死了”的惨白。
蓝发耳环:“……你醒了?”
上条当麻:“醒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正常的、普通的、极其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上条当麻。”
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对视了一眼。三秒。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
上条当麻:“你们那个对视是什么意思。”
蓝发耳环:“没什么意思。”
土御门元春:“单纯的眼神交流喵。”
上条当麻:“我从你们的表情和眼神看出来,你们肯定知道某些事情对不对?快说!”
死一般的静寂,在三人之中降临。
蓝发耳环深吸一口气。
蓝发耳环:“阿上。有件事我们得告诉你。”
上条当麻:“说。”
蓝发耳环:“你喝的那个东西,削板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只是从烤肉店老板那里拿到的,老板说这是店里的新品,让他帮忙派发一下,当个好人做好事。”
上条当麻:“……所以罪魁祸首是老板?”
土御门元春:“老板也是无辜的喵,他也不知道真相。”
上条当麻:“那谁知道真相。”
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又对视了一眼。这次当麻直接伸手抓住了两个人的后领。
上条当麻:“说。”
蓝发耳环:“哈哈~是我们。我和土御门。还有另外一个人。”
上条当麻的手停住了。
蓝发耳环:“我们设计了配方,找了个懂行的人调配,然后通过店主的手转给削板,削板以为只是帮忙发免费饮料。他完全不知情,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我们在幕后安排的。”
土御门元春:“我们特意选了削板。因为他是个好人。好人不会多问。而且如果是我们直接给你,你肯定不会喝。”
上条当麻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始摇。猛猛地摇。蓝发耳环的脑袋前后甩动,话都说不清。土御门元春的眼镜都差点飞出去。
上条当麻:“你们——!我差点——!全学园都市——!后宫王——!”
蓝发耳环:“阿上——听——我说——!”
上条当麻:“我不听!你们给我喝——那个东西——!”
土御门元春:“啊哈——哈——哈哈喵——!”
上条当麻:“你还好——意思——笑——!”
他摇得更猛了。蓝发耳环的应援棒从口袋里掉出来,滚下烟囱。土御门元春的法被被扯开了一半。两个人被摇得头晕眼花,但谁也没有反抗。
蓝发耳环:“阿上!你先停一下!下面打起来了!”
上条当麻停下来。三个人站在烟囱顶上,低头看向下方。
僧正的巨手挥舞着楼那么大的应援棒,把娅蕾斯塔拍进废墟。娅蕾斯塔从废墟里爬出来,空间扭曲,巨手周围的地面全部掀翻。但巨手使用应援棒横扫,娅蕾斯塔再次被打飞出去。御坂美琴骑上召唤而来的AAA,开启机车模式从侧面释放雷柱劈在手臂上,试图一层层剥下巨大的手臂。一方通行全力启动矢量操作,偏转碎石的同时还要护着不让碎片飞向妹妹们所在的方向。削板军霸凭着肉体冲上去硬挡下七八层的整体楼块,将飞扬的碎屑与水泥石块一拳捶飞,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一步没退。垣根帝督张开羽翼从空中俯冲,羽翼斩在僧正肩膀上,碰撞的轰鸣声响彻四方,但僧正连晃都没晃一下。
上条当麻蹲在烟囱顶上,看着下方那片混乱。他看到御坂美琴的电光在巨手面前微弱得像萤火,看到一方通行在偏转碎石的时候还要分心护着御坂妹,看到削板军霸扛了三次冲击之后嘴角有血丝,看到垣根帝督被拍飞数次又飞回来继续战斗。
上条当麻:“他们在替我收拾烂摊子。”
蓝发耳环:“阿上……”
上条当麻站起来。
上条当麻:“你们的事留到后面处理。”
他低头看了一眼蓝发耳环的口袋,刚才摇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上条当麻:“你口袋里是什么。”
蓝发耳环捂住口袋:“没什么。”
上条当麻:“掏出来。”
蓝发耳环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玻璃球一样的玩意儿。透明的,里面有一小团蓝色的液体在滚动。
上条当麻:“这是什么。”
蓝发耳环:“浓缩型。一颗相当于二十瓶。”
上条当麻:“二十瓶什么。”
蓝发耳环:“你喝的那个。”
上条当麻:“这种东西你打算给谁吃!?”
蓝发耳环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蓝发耳环:“商业机密。”
当麻才不管什么商业不商业机密不机密,他把手伸进蓝发耳环的口袋里拼命掏,恨不得把他衣服撕开从里到外把危险品全部搜刮干净。
上条当麻:“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
蓝发耳环:“就这些了。真的。”
上条当麻把十一颗糖丸全部收进口袋,转身面向烟囱边缘。风很大,下方是几十米的高空和混乱的战场,他举起扩音器把音量调到最大,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
上条当麻:“僧正——!!!”
他的声音穿过风,穿过混乱的战场,传到僧正耳中。僧正抬起头,看到烟囱顶上的刺猬头脸上立刻浮现出枯树般的笑容。
那只巨大的手果不其然朝当麻伸过来。
上条当麻从烟囱上跳了下去。
他落在巨手的手背上,顺着胳膊往僧正本体跑。僧正张开巨大的双臂迎接他,枯树般的脸上堆满狂喜。
僧正:“要来了吗——!”
巨手抬起来,五指并拢想要捧住当麻。当麻侧身一闪,从两根手指之间滑过去,但他的速度不够快——巨手的无名指擦过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拍得往前飞了出去。他在空中转了半圈,摔在巨手的手腕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御坂美琴看到了这一幕。
御坂美琴:“笨蛋!”
她骑上AAA,引擎轰鸣,机车从地面弹射而起。电光从她的身体涌入机车系统,再从机车的武器端口喷涌而出,一道粗壮的雷柱笔直劈向僧正的面门。僧正抬手挡了一下,巨手的动作顿了一拍。
一方通行:“就是现在。”
他按下电极开关,矢量操作全力运转。他不能直接把当麻推向僧正——巨手上的魔法矢量太复杂,干扰太多。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他抬起手,对准当麻脚下的巨手表面,把那一小片区域的矢量方向全部逆转。当麻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往前滑了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上条当麻:“呜哇——!”
垣根帝督从空中俯冲下来。白翼展开,未元物质在羽翼边缘凝结成刀刃。他没有去砍僧正——砍了也没用。他砍的是巨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把未元物质注入那道缝隙里,撑开一个缺口。
垣根帝督:“钻过去。”
当麻没有犹豫。他从那道被撑开的缝隙里滑了进去,落在巨手的手心上。但僧正已经反应过来了。巨手翻过来,五指收拢,想要把他捏在手心里。食蜂操祈在后方看到这一幕,遥控器举起来按下。没用。对僧正无效。但她没有停手。遥控对准的是自己,她对自己的大脑施加了暗示,让思维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到极限,然后把遥控器对准了当麻脚下的巨手。
不是控制。是感知干扰。
食蜂操祈的声音直接在当麻脑海响起“上条先生!巨手左下方第二根手指的关节处是薄弱点!”
上条当麻:“谢了!”
他往左下方跑。巨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朝他戳过来,像五根巨大的石柱轮番刺下。削板军霸从地面冲上来,跳上巨手的手背,一拳砸在无名指的关节上,只出一拳却在一个点上迸发出二三十道冲击波,凝聚的能量在巨手上砸出一个坑,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变形让当麻多了一秒的时间。
削板军霸:“上条!快!”
当麻从第二根手指和第三根手指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他跑到了巨手的掌心边缘。僧正的本体就在前方,不到十米。但巨手的中指弹起来,像一座山一样朝他压下来。他来不及躲。
娅蕾斯塔从废墟里爬出来。额角的血已经干了,头发上全是灰,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她双手合十,然后分开,手掌之间拉出一道半透明的扭曲空间。她把那道空间甩出去,像甩出一条鞭子,缠住了巨手中指的根部。巨手的动作被扭曲的空间拉住,慢了一拍。
娅蕾斯塔:“哈!”
当麻从慢下来的中指下面冲了过去。他冲到了僧正面前。僧正站在那里,双手还举着,脸上的狂喜甚至还没有消退。他看着当麻冲到自己面前,眼睛里全是好奇。
僧正:“哦?看来你已经恢复正常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扮演夸张的戏剧。”
当麻的右手往前一推,按在僧正的胸口,幻想杀手将僧正身上所有的魔法加持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巨手崩解成碎石从空中落下来,像一场石雨。应援棒化成粉末,被风吹散。僧正失去所有支撑,整个人往前一栽。
当麻左手抓住他的下巴,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十一颗糖丸,一股脑塞进僧正的嘴里。整个过程僧正没有反抗,他咽了下去。强大的实力使他完全没有把战斗放在心上,仅仅好奇这些人会做到什么程度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僧正捂住喉咙,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碎石被他的脚跟碾过,发出嘎吱的声响。那些飞扬的沙尘,刚刚还弥漫在整片废弃实验场的烟尘,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月光重新照下来,照在僧正身上。他低着头,枯瘦的手指按在喉咙上,像是想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或者吐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御坂美琴从AAA上探出半个身子,食蜂操祈的遥控器停在半空,一方通行的手指还按在电极开关上,削板军霸单膝跪地忘了站起来,垣根帝督的羽翼僵在半展的姿态。娅蕾斯塔从废墟里爬出来,停在墙根。远处废楼顶上的娘娘和奈芙蒂斯也停下来,期待会有什么意外的展开。
僧正没有动。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所有的关节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牵引。他就那么低着头,佝偻着背,两条细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秒,两秒,三秒,五秒过去了。
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皱纹还是那些皱纹,皮肤还是那层风干的橘子皮,他的法被还是那件法被,背后“上条当麻·爱!”的字样还在,头巾上的“后宫王应援团”字也还在。他的声音也没有变,还是那个干瘪的、沙哑的、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苍老声音。
但他说的话变了。
僧正:“哼——!”
他把脸别过去,干瘪的腮帮子鼓起来。两只枯瘦的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起来,眼睛斜着看当麻。
僧正:“没想到你竟然那么厉害……我、我才不是在夸你!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别得意!”
全场安静。
僧正:“这种程度的糖丸就想让我动摇?太天真了!我只是、只是刚好觉得味道还不错罢了!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没关系!”
他跺了一下脚。枯瘦的腿跺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他又把脸转回来,瞪了当麻一眼,然后立刻转回去,耳朵尖——那张满是皱纹的、干瘪的耳朵尖——竟然泛起了一点点红。
僧正:“看什么看!不许看!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才、才不是威胁你!只是提醒你注意礼仪!对!礼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实验场上回荡。苍老的、沙哑的、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傲娇系金发大小姐才会说的话。他的身体还是那个干瘪老头的身体,他的脸还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的法被还是那件法被。
御坂美琴的嘴巴张着。她忘了合上。从AAA上探出的半个身子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食蜂操祈的遥控器从手里滑下来,落在废墟上,啪嗒一声。她没有去捡。她只是看着僧正,眼睛越睁越大,瞳孔越缩越小。
一方通行的手指还按在电极开关上。他忘了松开。蓝光还亮着,但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忘了怎么动。
削板军霸单膝跪地的姿势僵住了。他的膝盖还压在碎石上,拳头还撑着地面,但那只拳头开始发抖。不是疼,是别的东西。
垣根帝督的羽翼还半展着。断了一根的那根羽毛垂在身后,完好的那根翘在半空,风吹过来,羽毛在风里晃了晃,他忘了收回去。
娅蕾斯塔站在墙根,额角的血还没擦。她看着僧正,嘴唇抿成一条线,但那条线在抖。
娘娘把玉米棒子从嘴里拿出来了。她忘了嚼。奈芙蒂斯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僧正又跺了一下脚。
僧正:“你们那是什么表情!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我、我只是觉得今天的月色还不错!跟你们在这里打打闹闹才不是因为我愿意!只是碰巧!碰巧知道吗!”
他越说脸越红,越红越别过头,越别过头越跺脚。那件法被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上条当麻·爱!”的字样在月光下抖动着。头巾上的“后宫王应援团”也跟着晃。
在场的所有人,从超能力者到娅蕾斯塔,从御坂妹到远处的两个魔神——同一瞬间,所有人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从脚底到头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皮肤表面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那种感觉像是深夜独自走在无人的走廊里突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但比那个更糟。因为你回头看到的东西,比什么都没有要恐怖得多。
御坂美琴终于合上了嘴。她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场上格外清晰。
御坂美琴:“回去吧,我该睡觉了。”
食蜂操祈:“是啊,睡一觉就好了。”
一方通行松开了电极开关。蓝光灭了。他盯着僧正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一方通行:“………”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往出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削板军霸终于站了起来,膝盖上的灰都没拍,转身跟着一方通行走。
当麻,无能力者,超能力者,魔神,妹妹们,在场所有人保持着统一的默契,他们低着头黑着脸,无视场上最难以言喻的异变,像散场的电影院一样保持沉默走向那唯一的出口,头也不回,话也不说。
所有人心中拥有同样的愿景。
绝对!要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