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一路的舟车劳顿加兴奋劲放缓了,吃完晚饭公寓里的大家比以往早一些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休息,已经小睡过的当麻则开始独享温泉。男浴女浴和混浴,青春期躁动的少年在混浴和男浴之间犹豫了那么一下下最后决定进入男浴,上条先生很清楚,在已经包场的前提下期待与温柔大姐姐的浴场邂逅是不切实际的。
露天温泉不大,天然石头砌的池子,水从竹筒流下来。池边亭子里点着灯笼,雾气充斥着整片池子,只有当麻一个人享受着渗透心扉的温暖泉水。
他找了块地方坐下,水刚好没过胸口,仰头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
鹿威隔一阵响一次,咔的一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上条当麻:“……比公寓的浴缸强太多了。”
泡了大概二十分钟,快睡着的时候,更衣室那边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当麻没动。他以为是工作人员,男汤来个男性员工很正常。但转念一想,从入住到现在好像一个男性工作人员都没见过。前台是穿和服的女孩子,餐厅上菜的是女孩子,打扫走廊的也是女孩子。那会是谁?厨师?园丁?
门又响了一下。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往池子这边来。
当麻还是没动。反正都是男的。
脚步声绕过竹篱笆。当麻睁开眼睛。
水雾弥漫,白茫茫一片。灯笼的光被水汽揉碎,只能勉强看到人影的轮廓。他眨了眨眼。
那个人影从雾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脚,小腿,浴巾的下摆,然后是脸。
蜜蚁爱愉。
她站在池边,手里拿着毛巾,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浴衣刚脱到肩膀。
两个人隔着水汽对视了一秒。
当麻的大脑空了一拍。然后他猛地扯下头上的毛巾捂在身前,整个人往水里缩。
上条当麻:“蜜、蜜蚁!?这是男汤!!”
蜜蚁爱愉:“我知道……所以才进来的。”
上条当麻:“什么意思?犯罪宣言!?”
蜜蚁没有回答。她站在池边,双手攥着浴巾的两端挡在身前。但那条浴巾只遮住了胸口和下身,肩、腰、腿,大片大片的肌肤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水汽凝在她锁骨上,顺着皮肤滑下来。她的脸通红,连耳根都是,但她紧紧地盯着当麻不放。
当麻把毛巾捂在身前,站起来就往池边一点点挪。
上条当麻:“啊~我泡得差不多了,先走一步,您请随意。”
蜜蚁爱愉:“上条前辈,如果你现在敢走,我就把浴巾丢掉直接从后面抱住你。”
当麻停住了。他宛如年久失修的木门嘎吱嘎吱地转过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把“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听成了令人深感恐惧的句子。
上条当麻:“……你说什么?”
蜜蚁爱愉:“我说到做到。”
她往前走了一步。说话时的声音在抖,但语气没有半点犹豫,而且凝视当麻的眼神中虽有化不开的羞意但没有胆怯也看不到退缩的意思。
脸红得跟泡了半小时温泉一样,蜜蚁爱愉抓着浴巾的手在轻微颤抖,看她的手大有你敢动我就比你更先动的气势。
蜜蚁爱愉:“我已经鼓起勇气做到这一步了,绝对不可能让你离开。”
上条当麻:“为什么啊?!”
蜜蚁爱愉:“我的力气没你大,就算从后面紧紧抱住你,你也会马上挣开。但是在你挣开之前,我也能用身体贴住你,让你脑海里留下今晚的这个瞬间。”
她顿了顿。
蜜蚁爱愉:“我已经事先了解过了,这个酒店没有男性工作人员。和灰姑娘一同来的工作人员也在别的酒店歇脚。现在这个时间点,整座酒店里男性只有上条前辈一个人。”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呢?”
蜜蚁爱愉:“所以我一直看着。看到你进了温泉,我才进来的。以防万一,我在门口挂了块维修的牌子,现在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当麻明白了,蜜蚁的行为并非一不小心造成的失误,而是踏入温泉酒店之后便在密谋的行为。她是认真的!!
他看着蜜蚁,蜜蚁也看着他。雾气在他们之间慢慢流动,灯笼的光照在她肩膀上,映出淡淡的暖色。她没有低头,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根本不在乎回答是什么。
上条当麻:“……你认真的?”
蜜蚁爱愉:“认真的。”
上条当麻:“为什么?”
蜜蚁爱愉:“因为想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雾气在她和当麻之间缓缓流动,竹筒里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蜜蚁爱愉:“但不是像平常那样。不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是站在背后看着你们笑,不是那种就算独处了也不会在你心里留下任何痕迹的时间。”
上条当麻:“…………”
蜜蚁爱愉:“我想要一段能让你记住的时间。想让你在以后想起我的时候,不只是那个安静的、听话的、让你放心的后辈。我想让你记住我。”
她的声音在抖,但没有停。
蜜蚁爱愉:“自从那次告白之后,我好像就变了。每次在公寓里看到你,在走廊上、在厨房里、在客厅里,都会有一种冲动。在大街上偶遇你的时候,看着你的背影,我就想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你。你在做饭的时候,手指沾了汤水,我就想冲过去抓住你的手,捧起来,然后含住你的手指。”
当麻的手指在水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蜜蚁爱愉:“吃饭的时候,如果你不小心坐到我旁边,我就会想伸出脚,勾住你的小腿,一点一点地蹭。这种事情,我的脑海里一直都在想象。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以前都能忍住的。那次告白之后,我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东西好像一下子变得控制不住了。”
随着吐露而出的心声,蜜蚁的呼吸越发沉重。
蜜蚁爱愉:“我一直在想办法控制。在公寓里、在街上、在任何能看见你的地方,我都在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做出奇怪的事。但是很难。真的很难。每次看到你笑,看到你和别人说话,看到你专注做一件事的样子,我都会想如果我能离你更近一点就好了。”
上条当麻:“蜜蚁……”
蜜蚁爱愉:“来到温泉酒店之后,我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不要再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直视你的勇气。”
上条当麻:“我知道了,你想聊天是吧?好吧,好吧,我们就这样聊吧,其实场景稍微特别了一点,但也是没关系的,今天就此一次,好吧,所以你可以稍微往后退一点,我们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你想聊什么都行,想聊什么都行。”
当麻的声音很快,快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死死盯着蜜蚁的脸,逼自己不要往下看。但没用。她每靠近一步,雾气里那具身体的轮廓就清晰一分。肩膀的弧线、锁骨的阴影、浴巾上方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肤,在灯笼的暖光下带着温泉的水汽泛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热。空气里飘着不属于温泉的气味,很淡,混在水汽里若有若无,但青春期少年的鼻子偏偏把它捕捉得清清楚楚。刺激度过高。上条当麻的大脑在拉警报。
蜜蚁没有退后。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水已经漫过她的小腿,浴巾的下摆浸在水里,贴在腿上。
蜜蚁爱愉:“我本来以为,坦诚相见是我能做到最大胆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蜜蚁爱愉:“我站在更衣室里的时候,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十几次。我告诉自己,进去之后,让他看到你,把想说的话说出来,然后就跑。就这样。这就是极限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水到了她的大腿。
蜜蚁爱愉:“可是现在,我真的站在这里了,看着上条前辈的脸,我发现……好像不够。”
上条当麻:“什么不够?”
不对劲,有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当麻心里渐渐升起。
蜜蚁爱愉:“本来在做这些事之前,只是想靠近一点。但是在真正实施之后,发现自己的欲求好像又膨胀了一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当麻。
蜜蚁爱愉:“上条前辈。”
上条当麻:“嗯……”
蜜蚁爱愉:“我好像能稍微理解一点食蜂同学了。”
泛红的脸颊,带着笑意的唇角,涌现出某种情绪的恍惚视线。这一切,都是危险信号。
蜜蚁爱愉:“这是她也会有过的感情吧。面对上条前辈的时候,会变得有些无法控制。极为单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鹿威咔的一声响。
蜜蚁爱愉:“肉的欲望。”
砰——!!!!
已无需多言,当蜜蚁将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当麻便理解了。面对即将释放欲望的野兽,一切言语皆是无用功。当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抓起毛巾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温泉,关上门,把最低限度的衣物——内裤,穿上后冲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