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的光从远处闪来,在黑夜里指引着船只的航行。
安里来到尤里的身旁将盘子递给他。
“你真的想好了?”
尤里接过盘子,开始吃了起来。
“弥赛亚跟我说了,她说如果你想的话她可以帮忙。”
“.........”
尤里拿着勺子的顿了顿。
“我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
安里脸上有些发黑。
“你的选择就是去死吗?你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
尤里摇了摇头,开始继续吃了起来。
他的生命即将结束在这片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地方。
“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像过去那些年一样。”
安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真想给自己家伙来上几巴掌。
“我都是为了你好!”
“可我不这么觉得。”
“.......”
尤里吃着饭自顾自的说,“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有了。”
“你.......”
“如果当年断掉腿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
尤里忽然把勺子插在了饭里。
“如果当年被留在港口上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
“.......”
安里莫名的看着他,此刻,他眼里的尤里是那么的平静,不带有一丝悲伤和愤怒。
“我早就和过去释怀了。”他平静的说,“现在的我只想死在海上。”
“可是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的我有了更好的选择,如果我活下去甚至有一天可以成为像弥赛亚那样的大法师。”
尤里很复杂的看了安里一眼,“可之后呢?”
在证明自己的价值后还不是被人利用。
他摇了摇头,自己已经浑浑噩噩了那么多年,已经不想在继续下去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安里都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可靠的人,他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想过了。”他说,“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海上。”
他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安里,轻笑道:“别以为我是为了你而死,没那回事。”
“这是我早就想好了的。”
弥赛亚推门走了进来,她借助搁放在桌子上的油灯看清了安里的脸。
“就要到了。”
安里猛的起身,他走出船舱冲着还在船长室驾驶船只的大副喊道:“把船停下,我们等天亮在前进!”
弥赛亚坐到椅子上,捧着安娜为她准备的食物吃了起来。
船停下来,寂静的夜中只有海风在不断的呼啸。
还有海浪拍打船板的声音。
弥赛亚抬起头看着尤里正在盯着她看,于是她把面前的餐盘往身前拢了拢,一脸不善的回瞪过去。
“这是我的饭!”
尤里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
安里出去抽烟了。
船舱里再次只剩下尤里和弥赛亚两个人。
“你真的不打算对他说真话吗?”
尤里摇了摇头,“这本就是我早已想好了的,不算欺骗。”
“你觉得魔素的出现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尤里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愿意活下去,哪怕是以魔法师的身份陪同在安里身旁一同航行。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尤里将袖子挽起,消瘦的胳膊上满是被侵蚀的伤痕。
“魔晃症。”
弥赛亚叹了一口气。
尤里点头,“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弥赛亚将勺子放回盘子中。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觉得是一件好事,毕竟它打破了教廷多年以来的封锁。”弥赛亚顿了顿,然后又轻轻摇头,“但是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也许教廷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说的什么?”
“你个太阳神教徒居然不知道?”
“.......我不入教就会被烧死。”
弥赛亚将手搁放在桌子上,指了指尤里的胳膊。
“世界也许会因此而灭亡。”
“......”
弥赛亚摇了摇头,“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教廷的那群人自己都不靠谱的很。也许他们最开始指的意思是那些因魔素的出现而变化的生物。”
“不,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尤里轻声说。
弥赛亚看向了他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你本不应该换上这种病症的。”
魔晃症的出现应该只会在那些体质虚弱的老人和孩子身上出现。
它的病因本质就是身体无法承受浓郁的魔素而导致被魔素侵蚀。
像他这种强大的魔法师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症状才对。
“我使用的太多了。”尤里摇头,“魔素在我体内堆积的太多了。”
“.......”
“不,不是魔素在你体内积累的太多了,而是那些魔素开始死去腐烂了。”
这是魔晃症最后的转变。
也是最痛苦的一个时期。
由侵蚀而进去体内的魔力因为得不到循环替换而开始逐渐死去。
“你使用了什么?”
“魔法。”
“..........”
“魔法师想要变得更强只有一条途径,那就是魔素的适应性变强。”
弥赛亚有些发愣。
自己体内积累的魔素可能比任何人都要多,难道自己不久以后也要得魔晃症?
尤里看着有些发呆的弥赛亚,再次忍俊不禁起来。
这个魔女奇怪是奇怪,但也绝对没有教廷宣传的那么恐怖。
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啊。
“我们实战魔法是需要从附近召集魔素。”尤里说,他的神情很认真。
“但如果只是从周围来呼唤魔素的聚拢过程太过缓慢而为费时还费力,所以我们就开始往自己体内聚拢魔素。”
弥赛亚点头,这个方式她一直在用。
只不过不是她主动吸纳,而是魔素自动聚涌。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比其他魔法师更强的缘故。
“魔素是毒药啊,一旦过多就无法逆转。”尤里叹气。
“........”
弥赛亚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不热,看来自己还没有中毒。
尤里看着弥赛亚滑稽的样子,再一次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安里从船舱外探进半个脑袋,他想知道尤里和弥赛亚正在聊什么。
明明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是吹胡子瞪眼,放屁都放不到一块去。
尤里把袖子挽了下来,他轻声咳了几下。
“你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
尤里转头看了一眼船舱口,发现安里已经把头由伸了回去。
他轻声对弥赛亚说,“可以跟我讲讲你和那位的故事吗?”
“哪位?”
“一起研究魔晃症的那个人。”
弥赛亚依靠在椅子上,眼睛微眯,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是自己刚从第一个古遗迹里出来后遇到的人。
那个家伙当时正在给路旁一个倒地不起的老人看病。
还记得还有个小女孩在。
弥赛亚抬头瞥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尤里,“你问这个做什么?”
“其实那个人算是我的老师..”
“......”
“如果我没记错你都可以当他爸爸了!”
“........”
弥赛亚撑着脸开始用勺子戳自己盘子里的米饭。
跟那个家伙的回忆嘛....
“那是一个死脑筋的笨家伙。”弥赛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死了。
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却是那些年里最轻松的一段岁月。
“那家伙没提过我?”弥赛亚眨着眼睛看向尤里,不知道在那家伙的描述里自己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
尤里想起了老师留在笔记上的第一行字。
他摇了摇头,“没有。”
“气死我了!活该被自己毒死!”
“.......”
弥赛亚看了一眼尤里,轻声说,“抱歉。”
“没什么....”
弥赛亚叹了一口气。
“那后来呢,你研究出魔晃症的解药了?”
弥赛亚耸了耸肩,“虽然我没有被毒死,但研究也就到此为止了。”
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哪有空研究什么魔晃症,自己正比教廷追着满世界跑呢。
“让你失望了。”
尤里摇了摇头,“没有。”
安里站在船舱口轻声咳嗽。
尤里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别让那家伙等久了。”
弥赛亚点头,依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尤里最后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弥赛亚,径直走了出去。
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只是希望老师到时候您不要怪我。
“陪我一块坐会吧。”安里坐在甲板上说。
冷风在夜里轻轻吹过。
尤里依靠在甲板上望着清澈的海水。
“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