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对战利品的分配不均,林柯当众与父亲争吵起来,随后被家卒撵下赶出了公爵城堡。临走前,父亲只给了他家族的纹徽以及一辆马车,拉着马车的两匹马都是油光满面的高头大马。
“你说这公爵独子为了下人竟把公爵顶撞,真是可悲又可叹。”驾着马车,林柯听到公爵领上那些说书的吆喝,不禁看向了四周随处可见的穷人。
旷日长久的寒冬终于要过去了,今年街上衣着破烂的人比去年多了一些,他们大多无意识地在街道上行走。
林柯轻叹,随后驾着马驶向城外。
一个公爵领上,衣着破烂随处可见,这是一起怎样的悲哀?
出了城,守卫对林柯仍然十分恭敬,他们知道即使林柯被逐出公爵领那也还是海灵顿公爵唯一的孩子,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当上这座领土的主人。
对那些亲切的善意,林柯微笑地行了礼。
沿着道路走了一段时间后,林柯调转方向朝公爵领旁的一片荒芜土地驾去。初初见了轮廓,两头高地马便昂起双蹄不断嘶鸣,像是有大恐怖在那片荒芜土地上。
身为公爵之子,林柯很快便压下两匹马的抗拒,轻喊一声便驾着马走向通往荒芜土地的道路。
荒芜土地方圆近百里,一眼看过去就是烙印在大地上的黄色圆圈,这块圆圈内没有生命更没有人烟,哪怕杂草都无法在这扎根。
砂质的黄土,手指轻触便会粉碎,这些泥沙会随风飘洒却从不会超出荒芜之地的范围。
倘若说人有前世的话,那林柯能通过直觉发现这片土地里的遗蜕,定然是前世的功劳。
“难以想象这些怪物生前是什么样的形态。”林柯很快找到了自己挖出的坑,在坑的最深有许多狰狞怪异的骨骼,有的是利齿、有的像是肢体,但都非人。
从深坑里走出,林柯捧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利齿,不禁感叹:“要是这种怪物还留在人类的世界,那人类该如何活下去呀。”
过了一会,他又搬出来一根与他身高同样长的骨头,这些骨头、干尸大多已经石化,但仍然能从中感觉到一股不俗的魔法能量。
林柯心想着,这也许能卖出好价钱来,至少不会饿死。
把深坑里的最后一根骨头搬上车,林柯拍了拍手,忽然心里多出一股极其凄凉的寒意直通脊髓。
不安在内心聚集,林柯坐上马车正欲要走,可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声响从他的身后传来,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长约三十米的巨大身躯,宛如狮子的身躯从烟尘中浮现,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对紫色的金属巨翼。
那头狮子的双眸是雪白的,就像两颗雕刻完美的玉石。放在别的地方,也许林柯还能静下心来欣赏这两颗宛如艺术品的眼球。
可是,扑面而来的腥气以及这头巨狮背后若隐若现的蝎尾直接打消了林柯的轻松心态。
“传说异兽,狮蝎!”长期浸在公爵图书馆的林柯一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巨大魔物,同时心也凉了半截,传说级的异兽非大魔导不可敌,更别提林柯这个连魔法师都不算的普通人了。
“你叫做林柯对吧?”
林柯刚要尿出来,一直站在那的狮蝎开口说道,它的声音并没有预料中的难听,反而有一点温柔的意思。
这时林柯也明白了,要是狮蝎想杀自己的话刚刚直接降落在马车上就行了,更别提用读心读他一个普通人的心。
仔细想来,这两匹马怎么都不叫唤了。
“原来是晕了。”林柯的反应很迟钝,狮蝎看着这个弱小人类翻身下车用手指戳了戳那两只晕倒在地的高地马。
它就没见过有人类能这么镇定,于是说道:“我可是传说级的异兽,怎么没见你惊慌失措?”
说话的同时,狮蝎还张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在森森巨齿中似乎还有没咬碎的人体零件,狮蝎也许是想要威胁林柯,但林柯压根不吃这套。
“首先,你要杀我的话直接杀了便是,废什么口舌。其次,你既然想跟我交流,那必然是有求于我,所以经过我的推断,你并不会轻易对我下杀手。”林柯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他双眼盯着狮蝎,一副浑然不怕死的样子。
“这说明我看对人了,不是么?”狮蝎饶有兴致地说道。
“那肯定,我可是海灵顿公爵领里最聪明的少年,这还用得着你说?”林柯自信道,他的自信几乎要达到自负,可这副表现在狮蝎眼里就是另一幅场景。
“那我也不多说了,与我签下恶魔的契约,我就放你离开。”狮蝎的双爪在空中挥动,一个血色的六芒星出现在林柯的面前。在六芒星的中心,一张褐色的羊皮纸缓缓浮现,上面用血写满了文字。
“你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一部分,等你把我从这里放走之后,我就把你的灵魂还给你并且这辈子都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这是恶魔的契约,你要相信恶魔绝对比天使守信。”狮蝎指着褐色羊皮纸说道,这张仿佛浸透鲜血的羊皮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狰狞的黑山羊头不断冲着林柯咆哮。
“死或者苟延残喘地活着,我当然是选择后者。”林柯在知道这是恶魔的契约后便彻底放下心了,天使诚信不诚信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恶魔的诚信可是出了名的好。
也许它们嗜杀,有各种人类的恶习,可每个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人只有违反了契约才会被夺取灵魂。
于是林柯签下了协议,那只黑山羊的头颅从嘶吼变成撕咬,它在林柯的手臂上咬下一大块血肉,伤口深可见骨。
一道若有若无的链接即刻起从林柯和狮蝎间建立,那只黑山羊品尝完林柯的血肉,便化作两道三角形的阵术分别烙印在林柯的左手上和狮蝎的左掌上。
“你可以通过这个协议对我开放视野和一部分思维,当然,这对魔法的消耗很大,所以我建议你从今天开始学习魔法。”狮蝎说完,便轻踏一跃而起飞向高空钻入荒芜之地的黄土之中,随后便再也没了声息。
林柯看了看手上的倒三角形,忽然感觉挺开心。右臂上的伤口在不断复原,最后留下一块宛如新生儿般白皙的皮肤贴在那。
两匹马也在这时候苏醒,整齐地站在马车前根本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如果不是左手掌心上的倒三角,恐怕林柯都以为刚刚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收拾好行装,林柯登上马车,再一次踏上了旅途。这一次他并不孤单,漫长的路上有了一头传说异兽作为同伴,比起在公爵领上的生活,可就舒服了许多。
……
“离白石领还有三十公里,我已经快看到那座比巨龙还要庞大的城池了!”商队的斥候大声地喊道,四周商人的脸上顿时溢满笑容。
“这一路上都没碰到山贼,真是老天保佑啊。我的老婆和孩子最近呆在车子里都快要腻了,旅途总算是到了尽头。”
“可不是嘛,听说走另一条路的烟草老大被劫走了价值一千枚金币的货物,真是倒霉。”
“谁让他们不长眼睛呢,能走近路为什么要走远路,真是搞不懂呀。”
“比起这个,我觉得今天晚上举办一场宴会怎么样?”一个胖乎乎满脸发福的商人说道,他全身上下不是锦罗绸缎就是珠玉宝石,对比其他商人,要富裕不少。
“我同意,正好天快黑了。”另一个瘦瘦高高的商人说道,他穿的衣服也是不俗,一看就知道是极其昂贵的布匹才能编织出的奢侈品。
此言一出立马引来其他人的赞同,连夜赶到白石公爵的领地显然不够现实。林柯坐在一箱货物上静静地看着这些人的笑容,从旁边抓了一颗苹果,张口便咬。
夜里的时候,护卫捡来了不少柴火,这些商人即使出行也不忘带着一两个侍女伺候自己的吃穿住行。
在赶制出来的桌子末席,林柯默默啃着水果,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酒醉金迷之际,一队人马飞快地冲进歇息的商队里,手中已经生锈的大刀每次挥砍都会带出一片血迹。
鲜血洒在马车上,惊醒了林柯和父亲送他的那两头高地马。
他一出来便看到刚刚还吹嘘自己的商人被砍下了头颅,在数量众多的山贼里,甚至还有十几名骑着马的骑兵。
喝得醉醺醺的护卫在这支兵强马壮的山贼前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酒醉金迷后的放松,就是死亡。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吗?
林柯想要逃走,可却看见火光里一对母子悄然往他这个方向一路躲了过来。
“找出那个公爵之子,赏一千金币!”山贼头子坐在马上大喊,脸上尽是痛快的笑容,对他来说或许抓住一位公爵之子就是生平最大的荣耀。
林柯心里一惊,这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心惊的同时还有些恼火,一位公爵之子就只值一千金币吗?
死亡在蔓延,一股股奇异的气息被卷入林柯的身体里,逐渐凝聚成了一粒粒尘埃堆积在林柯的脑海里,可是这时的林柯并没有注意到。
他更关心的是,应该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