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则许口中的“捉迷藏”并不是那种充满了童趣的儿时活动,相反,血腥味儿十足。
规则简单明了——被抓到就会死。虽然还不知道敌人是谁,但肯定不自己这几个臭鱼烂虾可以应付的。
他并没有带着三兄弟跑远,而是选择在原地隐藏身形。
理由有二。一来附近是事发地点,反其道而行之的行为可以打一个逆向思维差,敌人急于追迹就会搜索得匆忙,带有误导性;二来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若是在这里避过第一波的搜索,后续再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会大减。
夏则许擅长伪装,他曾有过被野生兽群包围后,三天三夜都在潜藏于同一位置且未被发现的经验。
视觉上要和环境一致,味觉上要掩盖体味,不仅如此,条件允许时他甚至还会用湿泥土隔绝热量。
就是得做到这种程度,否则人类很难骗过天生为搜寻猎物而生的野兽。
不过,这次时间紧急,他没法做到之前那般细致。但他依旧拥有不被识破的自信……只要对面没有索敌魔法或某些奇奇怪怪超能力的话……
“来了。”
和绿植混为一体,藏身于树上的夏则许首先观察到了敌人。
那是五具拖着生锈武器,只有节节白骨连着腐肉的、残缺不全且干瘪的“尸体”。
世间对他们的恶名早已通晓,他们是只有最污秽的地方才会诞生的邪恶——“不死族”、或者说“不死者”。
这便是他们的名讳,是生者对立面的存在。
很少能够见到不死者的身影,虽然在数量上并不算稀少的种族,但他们的分布范围极小,只有杀伐深重的战场或者乱葬岗才可能诞生。
“麻烦了……”
夏则许的伪装或许可以骗过依靠视觉和嗅觉的怪物,但不死者搜索活物靠的是“生命的脉动”。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心跳。
好在那几个不死者是族群中最低级的一类,感知范围不大,只要自己不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导致心跳加速就没问题……但他从来就不是问题,和他一块儿的三兄弟才是。
老大和老二被他同样藏在了树上,但老三是不会爬树的,夏则许只能就地将他隐藏在灌木丛中。
处于纵轴上的老大和老二多半是安全的,最容易招致麻烦的是老三,夏则许担心近距离接触的恐惧会让他情绪失控。
他赶紧在树上做手势,提醒老三保持冷静……但鬼才知道他的本意有没有被领会。
一步,两步。不死者靠得越发近了,夏则许能从不自然晃动着的绿叶中察觉到老三的颤抖。
三步,四步……当前边的不死者开始渐行渐远,末尾的那个却回了头,朝着老三藏身的灌木丛走去。
“忍住!再加把劲!”
隔着树叶无法确认,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有那么一瞬,夏则许觉得他和老三对上了目光。他尽力用眼神传达鼓励,哪怕柸水车薪也希望对他有所助益。
仿佛应了他的愿般,不死者突然停了下来,原地僵立……然而这并不是夏则许好运,他马上就知道了原因。
黄色的液体滴落在不死者的骷髅头上,向外散发出骚臭的气味儿。夏则许突然想起来,那边的树上正是老大的藏身地。
“哗啊——”
不死者仰头嘶吼,他们曝光了。
“你他妈的连尿都憋不住吗!”
他大骂出声,当机立断跳了下去。以他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冲刺,夏则许拔出剑,借着冲势挥砍。
随着“呵噔”一声脆响,不及反应的不死者被他削掉了连带部分肋骨在内的左手。但夏则许没有停手,他回转身体,双手扬剑补上第二击。
然而这回却被格住了。
不死者麻烦就麻烦在这儿,只是卸掉胳膊和腿、甚至单独砍掉脑袋都不能令其停止动作,唯有将位于大脑处的核心彻底粉碎才能击败。
“嘁!”
他啐了一口,一脚踢出。不死者受力失衡,向后摔倒。夏则许转剑反握,贯穿了不死者瓷器般的头颅。
核心被他搅得粉碎,这一击总算是彻底结果了对象……但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听见咆哮的不死者纷纷掉头,携着恶意袭来。
夏则许可以选择反击,仅以四个低级不死者做对手的话他其实有相当大胜算,但他不知道敌人是否还有增援,因缠斗而被绊住脚步并不明智。
所以他适时做出了合理判断。
“你们仨儿快出来!要跑路了!”
……
地下空间采光很差,基本光源只有多琉用魔力维持的火焰,视野也拓展不到很远。
“姐姐,这条路我们刚才走过了。”
“是、是吗?”
其实多琉也觉得自己在似曾相识的场景里打转,但作为姐姐的她本应为小爱莎带去安心,而不是反过来受到帮助。
她在逞强,想让自己有临危不惧的大人样。
洞穴里吹过一阵阴冷的风,即便在盛夏时节也冰寒透骨。爱莎缩了缩脖子,有些受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反正也找不到正确的路,与其慢悠悠地继续乱闯,不如用她的“神行”碰碰运气。
多琉沉思了一阵,做下决定。
“爱莎,你可以到我背上来吗?”
“嗯。”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攀上多琉的背。爱莎很轻,臂力也小,多琉怕她摔了,扯下一只袖子作背带固定。这还不够,她后环双臂,进一步将爱莎锁死。
“可能会有些吓人,如果受不了要告诉我。”
“哦,哦。”爱莎有些困惑地应道。
虽然多琉一副慎重的样子,但在她的认知里被人背着应该没什么危险……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呀——!”她不自觉地惊呼出声。
随着多琉身姿一沉,坚固的地面立时便因她踩踏而崩开裂口,两人犹如一道飓风,在溶洞内呼啸而过。那是比过山车都还要刺激的体验,好几次让爱莎误以为自己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但爱莎意外的坚强,她闭上双眼,硬是耐受住了这份恐惧。
仅仅数分钟就跑出了数倍于之前的距离,哪怕是货真价实的迷宫,只要能被高速试错,就算碰运气也总有机会找出正确的路。
但就在她们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时,几只暗箭却突然从天而降,多琉及时刹住脚步,朝一侧跳开。
“不死……者……”多琉低声自语。
十几个携着兵装、拖着半腐烂身躯的不死者自岩石后现身,呈合围之势将两人截断。
昏暗的环境其实并足以对多琉造成阻碍,她之前释放火焰只是为了让爱莎安心。
但此刻,爱莎看不见反而是件好事。不止是因为不死者可怖的外型,更因为多琉不知道自己脸上是副怎样的表情——
现在的她或许比不死者还要恐怖,她不想爱莎惧怕自己。
多琉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黑色的短匕。
刃身在昏暗的空间中散发出凛冽的光辉,好似件奇妙的艺术品,但当它被握在多琉手中时却能散发出莫名的威压,使空气都变得凝重。
她的瞳孔微缩,里面填满了凛然的杀意——然后,流光一闪!
多琉仿佛瞬移般闪身至不死者身前,以仅能捕捉到残影的速度出刀。
似乎多背着一个人也没能构成影响,只一击便精确击碎每个不死者的首级,而她的刃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污垢!就像是在跳一曲华尔兹般优雅,瞬间打扫了战局。
但,并没有结束。
仿佛地渊悲鸣般的嘶号由深处传来,死气阵阵上涌。
简直像是不死者的巢穴。五十?亦或者一百?不,远在那之上,是绝对异常的状况。
直到这时多琉终于确信了,这就是针对自己的袭击,从一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