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手术,病人....已经开始微..”
“王医生!病人已经...行....”
少年隐隐约约的听到些声音。
就算没有睁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亮光照在自己的脸上。
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不知道。
脑海之中仅有一点声音在回响着,充斥本就无法理解的词句。
哪怕是亮光也渐渐的消散,仅有一些混乱的,不可理解的声音。
意识在黑暗中愈沉愈深,最后连黑暗也无法感知了,只有无法理解无法思考的一切。
回荡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仿佛在诉说着地狱,诉说着无尽无数的哭喊,好似永无止尽的天堂崩塌,连神明也死去的悲烈史诗。
只是现在早已无法理解一切。
只能隐隐听到不知何人渺小的呼唤。
“快醒来,***,快醒来,***”
仅此而已,从未停歇的呼唤。
意识渐行渐远,被挤压的粉碎,化作粉尘消散而去。
最终大梦初醒。
少年微微睁开自己的眼睛。
窗旁的花绽放着,在晨曦的光芒下,显得有些耀眼,有些美好。
少年只是微微起身,靠在病床之上。
“又活过一天了吗?”
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样说着。
父母死去已经很多年了,留下的财产虽用不尽,却只能用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那也是在他六岁时了,父母说离开一趟,从此再没有回来。
连音貌也记不清了。
只留下自己名下的财产,与这座医院。
在病床上十六年的无聊生命也快要终结了吧,就算医生们对他隐瞒,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的崩毁。
每日的药和急救,就像一座小孩出于玩闹而堆起的树枝水坝妄图阻挡暴雨带来的汹涌河水般。
无力且可笑。
‘叮铃,你的小小圆发信息来了~’
放在花瓶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略带电音的女声传来。
少年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后打开了社交软件,一排红点悬在屏幕中。
唯有一个橘猫头像,名称为圆的账号置顶。
圆:[六六,现在身体还好吗?今天天气会很冷哦,记得多穿几件衣服(猫猫伸爪)]
少年难得笑了笑,轻轻敲下几个字符。
十六:[没关系,我这里一直有暖气,倒是你不要穿少感冒了,那我会很头疼的]
看向远处已经升起大半的太阳,等待着回信。
圆:[才不会!我会好好保暖的,再说了就算我感冒了,你为什么要头疼啦?]
结果意外的回复很快。
十六:[我可不想听你在感冒之后和我抱怨半天生病多难过哦?不过仁慈的我也是会听的啦]
圆:[去死啦!笨蛋!]
十六:[哈哈哈]
圆的头像暗了下来,少年也知道她下线了。
嘛,毕竟是个学生。
不可能和他一样躺在病床,而是去享受自己的大好人生吧。
“该找管家了吧...”
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少年敲了一下床边的铃铛。
不过十秒,正常人都还未意识到的时候,一个头发略显苍白,却身材依旧挺拔的身影站在了床边。
他弯下腰,以极其恭敬的姿态朝向少年。
“少爷,有何吩咐”
声音虽有老人之沧桑却又极有韧性,似一株不倒的苍松般。
“把‘暗竹’的十分之一资产划出,立下遗嘱,在我死后归划到苍星圆时名下”
少年声音轻柔,如将凋零的花朵,有些苍白无力。
“包括宅邸?”
“包括宅邸...在她并非急需之时,决不可告知她这笔财产,‘暗竹’全体都有暗中保护其的义务,明白了吗?”
少年声音渐渐元气了起来,似乎随着阳光照耀下,他的脸色也比往常红润许多。
“还有,将我明面上的财产一半成立救助基金作为‘暗竹’的掩护,剩下就给我那愚蠢的远房妹妹吧”
管家沉默,已经明白将要发生什么。
“现在,去给我端杯咖啡来吧,记得加糖”
少年嘴角微翘,再也没有哪时比此刻感觉更好过了。
管家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就端着咖啡回到了病房中。
一路上的医生也停下脚步。
管家,从不让少年喝咖啡。
仅此一次。
所有人都看着管家,直到房门关闭。
管家一言不发的站在床边,手上端着咖啡,平稳如磐石。
少年笑了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接着将杯子放回管家手上的盘中。
“放少了,糖,你这管家连咖啡都泡不好了吗?真是的”
少年的话语虽有责怪,却没有丝毫的不愉快,只是笑得很开心的看着管家。
“之后,你想去做什么都可以了,要是还想当管家的话,就替我去照顾圆吧”
少年说出了最后的委托。
“是的,少爷”
管家将盘子放到一旁,微微鞠躬。
少年已经合上了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温暖的房中,与他告别,与世界再也不见。
“叮铃~你的小圆圆发信息来了”
少年枕边的手机发出了声音。
已不再是少年管家的老人无奈的笑了笑,最后还是拿起手机划开了屏幕。
圆:[六六,我好像感冒了...]
老人思考些许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最后敲下了几个字符。
十六:[笨蛋]
接着将手机扔到窗外摔得粉碎,就像本就不存在这段对话一样。
少年带着微笑,靠在床上,再也不见。
老人离开了房间。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向房间内的少年鞠躬。
...........
...........
...........
一片纯白的空间,刚刚死去的少年穿着病号服坐在地上,有些疑惑。
唯有一个无法判断的人影颇为数据化的闪烁着,站在他的面前。
“你好啊,小夕希?欢迎来到我的地方哦”
人影颇为自来熟的叫起了少年的名字,伸出了自己闪烁着的双手。
少年有些疑惑。
“我应该是已经挂了才对吧?这是哪里?”
他握住那人闪烁着的双手,在它的帮忙下站了起来。
“这里啊,这是是天”
“打住,我不信圣经那一套”
少年打断了未知存在的话。
未知存在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啊,小夕希?我是想说天际服务器中心哦”
“天际服务器?不太明白,你是谁?”
少年并不打算去思考,死了还要动脑子也太累了。
“我啊?我是‘运营者’哦,我想要你成为我的‘游戏’测试玩家之一,要接受吗?”
“游戏测试?”
少年并不是很理解这个自称‘运营者’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嘛,用你们的话说就是,重新活过一次哦,想尝试一下吗?”
“.......”
少年沉默一会,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运营者’颇为苦恼的挠了挠头。
“你这样我可不好办,是真的可以重新活过一次哦,不是在病床上,是如你现在一般活动自如的健康的身体,你的父母也不会死去的世界哦?”
“.......本质上不是游戏吗?是假的吧”
少年叹了口气。
“笨蛋,世界当然是真实的,只是我需要你参加那个世界中的某个游戏而已”
‘运营者’蹲在地上,给了少年一个十足的板栗。
“你干嘛啊!很痛诶”
少年猛地坐起来,颇为幽怨的看着‘运营者’
“好嘛,要参加吗?”
“行行行,我加入了”
少年有些无奈,总觉得这个自称‘运营者’的家伙有点像谁。
“嗯,那就再见咯~”
‘运营者’挥了挥手,少年只感觉自己渐渐远去。
“不是,你好歹告诉我游戏内容到底是啥啊?!”
少年有些无语。
只是看到了远处的‘运营者’越来越清晰,好似自己知晓的某个人一般。
接着一阵剧烈的白光袭来,涌动的黑暗覆盖了一切,感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拖进沼泽,连呼吸也做不到。
话说都已经挂了,为什么还要呼吸?
刚想到这里,她猛的睁开眼睛。
一对巨大的半圆压在脸上,她挣扎着把压在身上的家伙推到一边去。
接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世界的空气。
差点刚来到新生命就要重开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她一下愣住了。
虽然只穿着背心,而且一股浓重的酒精味,但是她仍然知道她是谁...
她的妈妈。
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尽管和上一世般细腻白皙,却要小很多,也并未病态般苍白。
这里也不是病房,尽管连病房一半大小都没有,却布置着相当温馨的装饰。
就像是青春期的少女一样,说不定自己也真的重生成了少女。
除了这个不知为何变成酒鬼的妈妈,自己的性别也并不重要。
也许是那个什么‘运营者’的恶趣味,她叹了口气。
不过这样的话爸爸也应该活着才是了。
少年掀开被子起身,穿上拖鞋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耀进了房内,她颇为享受的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呜啊啊啊啊快把窗户关掉,我要被融化了哇啊啊啊啊啊”
如果忽略掉某个酒鬼老妈的鬼哭狼嚎的话。
结果该说不愧是酒鬼吗,没两分钟就无视了阳光睡着了。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
戴着眼镜的大约三十多的男人穿着围裙,走到了少年的身后摸了摸他的头。
“夕希,抱歉,昨晚爸爸没拦住你妈妈喝酒”
言语间透着些许尴尬。
这一世没有死去的爸爸轻柔的抚摸,与自己年幼时早已记不清的面容渐渐重合,少年感觉自己的心中好像碎裂了一块。
他转身一把抱住男人,呜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夕希??你怎么了?怎么就哭了呀?”
男人有些不解为什么自己十三岁的孩子要突然抱住自己大哭。
但还是很温柔抱住了少年。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
他这么说着,轻轻的抚摸着少年的头发,那头在阳光无比耀眼的,白金之发。